第63章 反水帶路,挾質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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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沒有伸手接人。

  「先把他袖子翻開。」

  兩名親衛上前,搜出一枚銅印,還有半截藏在腰帶里的細繩。

  曳莽任由他們搜身,只催了一句。

  「糧倉後面有十二架弩,路口還鋪了絆馬繩,再遲些,他們就要換地方了!」

  鞍前的管馬官掙了一下。

  李承乾將他交給親衛,示意契苾何力辨認銅印。

  「人認得嗎?」

  「過去見過,確實是夷男長子。印也對。」

  「身份對,話未必對。」

  李承乾指向糧倉。

  「妙真,帶四人沿車後過去,只查繩子,不進路口。」

  楊妙真領人離開。

  曳莽還跪著,膝蓋往前挪了半步。

  「殿下,我已經把刀扔了。」

  「孤看見了。」

  「那您還等什麼?」

  「等你講明白,為什麼賣自己的父親。」

  曳莽張了張嘴,先朝被圍住的大帳看了一眼。

  幾名部落首領擠在帳門邊,有人認出他,隔著唐軍便罵了起來。

  契苾何力聽了兩句,向李承乾解釋。

  「罵他背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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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曳莽忽然扯開領口。

  鎖骨下方有一道尚未結痂的鞭傷。

  「我勸父汗撤回拔灼,別再與大唐結仇,他當著諸部的面打我,撤了我的親兵。」

  「所以你要報復?」

  「他把我的人調去白石灘,交給拔灼統領。」

  曳莽攥著那截衣領,終於把後半句擠了出來。

  「我若留在這裡,等拔灼回來,連這條命都未必保得住。」

  李承乾盯住他的手。

  指節上有傷,指甲縫裡沾著血,腕上的勒痕也很新。

  這些只能證明他受過拘束。

  至於因為什麼,還得另查。

  「你的親兵有多少?」

  「六百。」

  「他們肯聽拔灼的?」

  「不肯,所以被分開了,每百人里都安插了他的部下。」

  「你母親呢?」

  曳莽停住。

  李承乾沒催。

  過了片刻,他才低下頭。

  「北營。」

  李承乾抬手,讓親衛給他綁上雙手。

  「這句早些講,省大家工夫。」

  曳莽沒有掙扎。

  「殿下抓到父汗,能不能放過她?」

  「她若沒拿刀攔唐軍,孤不會殺她。你帶錯路,孤也不會拿她抵帳,只找你。」

  曳莽伏下身,額頭碰了一下地面。

  楊妙真很快回來了。

  她將一截割斷的粗繩丟到馬前,繩上纏著兩隻鐵鉤。

  「路口兩邊有人,數不清弩機。繩子確實鋪了三道。」

  管馬官腿一軟,跪倒在地。

  「殿下饒命!家裡人都在可汗手上,我不敢——」

  李承乾沒有聽完。

  「押回去,單獨看管。告訴後隊,糧倉窄路封死,誰也不許走。」

  曳莽急忙抬頭。

  「我帶您繞西邊,那裡有運糞的車道,能過馬!」

  「多遠?」

  「比糧倉那條路多半里。」

  李承乾在馬鞍上攤開草圖,讓他指出入口、出口,以及途中能藏人的位置。

  曳莽指到第三處時,李承乾突然按住他的手。

  「這裡是什麼?」

  「廢馬欄,前年塌了半邊。」

  「誰管?」

  「原來歸我,現在空著。」

  李承乾招來一名親衛。

  「去找方才俘獲的牧人,分開核對。再派人告訴李君羨,守住南橋,別忙著向里沖,橋兩邊各留一條退路。」

  親衛領命離開。

  大帳里的罵聲越來越大。

  一名首領推開身邊的人,扯著嗓子喊了幾句,竟要往外闖。

  唐軍槍尖壓過去,他才停住。

  李承乾轉向契苾何力。

  「他喊什麼?」

  「要見您,稱自己帶了八百騎,您若動他,他的人便會殺過來。」

  「告訴他,誰先把部眾叫停,誰先鬆綁。誰在這裡叫得響,孤便請誰站到南橋上勸架。」

  契苾何力翻譯完,帳門口安靜了不少。

  其中一個年長首領主動解下腰牌,遞給看守的唐軍。

  李承乾讓人記下他的部落和名字,隨即翻身上馬。

  他只帶一百八十騎。

  餘下的人留在大帳四周,照看俘虜,阻止各部親兵聚攏。

  曳莽被綁在一名唐軍騎兵身後,雙腳尚能踩住馬鐙。

  「指路時抬胳膊,不許突然喊。」

  「明白。」

  隊伍繞過兩排糧帳。

  車道上滿是深淺不一的轍印,兩旁堆著牛糞和破筐,氣味沖得人直皺鼻子。

  走到廢馬欄,李承乾抬手叫停。

  曳莽急得回頭。

  「過了這裡就到了!」

  「等前哨。」

  兩名先行探路的親衛翻過斷柵,不多時便退了回來。

  「前面有二十餘騎,正在押人往北。」

  曳莽身子猛地往前一傾,險些帶倒身後的騎兵。

  「是不是三輛車?第一輛罩著青氈?」

  親衛點頭。

  「是。」

  「我母親在車上!」

  李承乾一把扯住他的後領。

  「你再折騰,先摔死的是帶你那名兵。」

  曳莽僵住,趕緊穩住身體。

  李承乾讓六十騎從馬欄外繞過去,截住北面的岔口,自己帶餘下的人繼續靠近。

  押車的騎兵聽見馬蹄聲,立刻轉身。

  為首那人舉起一張弓,用草原話喝問。

  曳莽搶著答了幾句。

  對方臉色驟變,箭頭隨即對準最前面的李承乾。

  李承乾已經催馬。

  箭擦著肩甲飛過,他手中長戟向前一送,挑開弓身,將那人撞落馬下。

  兩側唐騎同時壓上。

  押車的騎兵只抵擋了片刻,便被堵在車旁。

  有人棄刀,有人想逃,剛衝出幾步,又被北面繞來的唐軍逼了回來。

  曳莽撲到第一輛車前。

  車簾掀開,一個頭髮散亂的婦人伸出手,捧著他的臉連聲詢問。

  李承乾沒打斷母子相認。

  他轉向押車的軍官。

  「夷男在哪裡?」

  軍官偏過頭,牙關緊咬。

  契苾何力正要上前,第三輛車忽然動了一下。

  李承乾提戟走過去,挑開蓋在上面的舊氈。

  車裡放著幾隻皮箱,箱下壓著一名少年。

  少年雙手被捆,嘴裡塞著布團,額頭磕出了血。

  曳莽聞聲趕來,站到車邊便愣住了。

  「阿弟?」

  少年拼命搖頭。

  李承乾扯掉他口中的布。

  少年顧不上喘氣,連著喊出幾句草原話。

  曳莽的手從車沿滑了下來。

  契苾何力轉過身。

  「殿下,他說北營只留了空帳,夷男換了衣裳,跟著運走金銀的車隊往西去了。」

  李承乾當即看向岔路。

  西邊兩道新車轍尚未被馬蹄踩亂。

  「走了多久?」

  少年抬起被綁住的雙手,比了一個數。

  不到一刻鐘。

  李承乾翻身上馬,正要下令,曳莽卻抓住了他的馬鐙。

  「殿下,西邊不能放箭!」

  「為什麼?」

  曳莽指著車中少年,喉嚨發緊。

  「他剛才還說,父汗把各部留在這裡的孩子,全押在那隊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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