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帶她見朋友,她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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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在沈斯年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室內那瀰漫著精油香氣和無聲悸動的空間。

  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背靠著冰涼堅硬的牆壁,閉上了眼睛,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再沉沉吐出,試圖平復胸腔里那股不同尋常的、躁動不安的熱流和驟然加速的心跳。

  掌心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肌膚細膩柔滑的觸感,以及那微涼的體溫。

  鼻尖也仿佛依舊縈繞著那混合了她身上淡淡體香和按摩油植物清氣的、獨特的氣息。

  那氣息純淨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誘惑,絲絲縷縷,無孔不入。

  真是……要命。

  沈斯年在心裡低咒一聲,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眼底划過一絲清晰的無奈和自嘲。

  他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容易衝動了?

  僅僅是因為一次必要的、基於醫學建議的肌膚接觸?

  還是因為李醫生那番關於「夫妻生活」的直白建議,無意中撥動了某根緊繃已久的弦?

  明明一開始,一切都清晰明了。

  結婚,是基於最現實的責任——對她腹中孩子的責任,對沈家血脈的責任,以及,對她身處絕境、孤苦無依境況的一絲惻隱。

  協議婚姻,各取所需,他提供庇護和資源,她生下孩子,未來或許可以給她一份安穩的生活,兩不相欠。

  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也是這麼規劃的。

  可為什麼,事情似乎正在悄然偏離預設的軌道?

  看著她蒼白脆弱地蜷縮在床邊乾嘔時,他會心疼,那種陌生的、揪緊的感覺讓他煩躁,卻無法忽視。

  看到她因為妹妹病情好轉而眼睛發亮時,他會不自覺地被那光芒吸引,甚至願意花時間去看她那些稚嫩卻充滿靈氣的素描。

  看到她專注畫畫時沉靜的側臉,他會覺得那幅畫面很美,值得他駐足。

  看到她因為孕吐而食欲不振時,他會下意識地去關注廚房的菜單,甚至會記得她隨口一提的、關於童年食物的微小願望。

  看到她被醫囑羞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時,他會覺得……有點可愛?

  甚至,心底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軟和……悸動?

  更不用說剛才,握住她手腕,帶著她的手在她小腹上遊走時,那細膩的觸感,她微微的顫抖,氤氳著水汽的眼眸,以及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那種混合著羞怯和依賴的模樣……幾乎是在瞬間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屬於男人的本能渴望。

  這種種情緒,早已超越了「責任」的範疇。

  責任不會讓他心跳失序,不會讓他貪戀觸碰她的感覺,不會讓他因為她一個眼神、一個笑容而心緒波動。

  或許,心動的種子,早在不知何時就已悄然埋下。

  是在那個雨夜,她像迷失的小鹿撞進他懷裡,抬起那雙清澈卻又絕望的眼睛望向他時?

  是在魅色,看到她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明明怕得要命卻強裝鎮定,最後在他懷裡哭到無聲時?

  是在醫院走廊,她為了保護妹妹的救命錢,不顧一切抓起剪刀、像只被逼到絕境卻亮出爪牙的小獸時?

  還是在她畫筆下,那份被生活磨礪卻未曾熄滅的靈氣和靜謐時?

  他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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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清楚的是,這顆種子,正在不受控制地破土、發芽,並且有瘋狂滋長的趨勢。

  而他,卻只能用「為了孩子」、「這是責任」這些看似堅固無比的理由,來掩飾內心那早已悄然傾斜、並且越來越難以控制的天平。

  再次深吸一口氣,沈斯年睜開眼,眸中已恢復了慣常的沉靜與深邃,只是那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更加幽暗,也更加洶湧。

  他整理了一下並無線褶的襯衫袖口,邁開步子,朝著書房走去。

  有些工作,需要冷靜的頭腦去處理。

  而有些悄然變化的東西,或許,也需要時間來釐清和……接受。

  房間內,蘇橙在沙發上呆坐了許久,臉上的熱度才慢慢退去,狂跳的心臟也逐漸平復。

  她看著茶几上那瓶淡金色的按摩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和觸感,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慌的烙印。

  她慢慢起身,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眉眼間似乎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不再是純粹的驚惶、怯懦或疲憊,而多了一絲被精心照料後的柔潤,以及……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解讀的、複雜的迷茫和一絲隱秘的期待。

  身材依舊纖細,但小腹的線條確實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更加柔軟,肌膚也更加緊緻瑩潤,那是新生命在悄然生長的痕跡。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這一次,不是為了感受寶寶,而是仿佛想觸摸那殘留的、屬於他的溫度。

  心底那片荒蕪的凍土,似乎正在被一股溫暖而持續的力量悄然解凍,某些被深深埋藏、連她自己都以為早已枯萎的情感,正蠢蠢欲動,試圖破冰而出。

  這讓她感到害怕。

  害怕沉溺,害怕依賴,害怕這溫暖只是鏡花水月,當孩子出生,協議完成,一切都會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可另一面,那溫暖又如此真實,如此誘人,像寒夜裡的篝火,讓她這只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太久的小獸,無法抗拒地想要靠近。

  接下來的幾天,生活似乎又恢復了某種平靜的節奏。

  蘇橙的孕吐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發作的頻率和強度似乎有所緩和。

  沈斯年依舊在家辦公的時間居多,但不再像最初幾天那樣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

  他會在書房處理公務,但三餐時間總會準時出現,晚上也一定會回主臥這邊的起居區域。

  他話依舊不多,但那種無聲的關注和細緻的照料,已經滲透到了日常的點點滴滴。

  他會留意到她多看了哪本書一眼,第二天那本書就會出現在她床頭;他會記住她喝哪種溫度的水最舒服;會在她午後小憩時,悄無聲息地進來調暗光線,蓋上滑落的薄毯;甚至會在她對著畫板微微蹙眉時,看似不經意地提點一兩句關於構圖或光影的技巧,往往一針見血,讓她茅塞頓開。

  而關於按摩油的事,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

  蘇橙每次都紅著臉,自己快速搞定,絕口不提需要幫忙。

  沈斯年也仿佛忘記了這件事,不再詢問。

  只是,每次她洗完澡,身上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精油香氣出來時,總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會比平時更沉一些,停留的時間也更長一些。

  那目光並不含狎昵,卻帶著一種專注的、仿佛在審視什麼珍貴易碎品的審視,讓她心慌意亂,卻又隱隱有種被珍視的錯覺。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蘇橙在畫室里待了快兩個小時,畫累了,便靠在躺椅上,翻看那本厚重的《門采爾素描全集》。

  看著大師筆下那些充滿生命力的線條,她忽然有些手癢,想試著臨摹一幅簡單的靜物。

  她起身,環顧畫室,想找個合適的對象。

  目光掠過窗台,那裡擺著一個素白的瓷瓶,裡面插著幾枝吳媽早上剛換的、含苞待放的白梅,枝幹嶙峋,花苞如玉,在陽光下有種靜謐的美。

  就是它了。

  蘇橙鋪開紙,選了一支2B鉛筆,開始專注地觀察、起形。

  她畫得很投入,漸漸忘記了時間。

  沈斯年處理完一部分工作,想來看看她休息得如何。推開畫室的門,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面:女孩側對著他,坐在畫架前,微微歪著頭,神情專注。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扇形陰影,握著鉛筆的手指白皙纖細,手腕隨著線條的勾勒而輕輕移動,整個人沉靜得像一幅畫。

  他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後不遠處,沒有驚擾她。

  目光先落在畫紙上,那幾枝白梅的形態已經勾勒出七八分,線條雖然還帶著些稚嫩的探索,但那份捕捉事物神韻的靈氣,卻隱約可見。

  然後,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的側臉上。

  陽光在她細膩的皮膚上跳躍,能看清臉上細小的絨毛。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顯得很認真,鼻尖小巧,隨著呼吸輕輕翕動。

  因為懷孕,她比之前稍微豐潤了一點點,臉頰有了些柔軟的弧度,不再那麼瘦削得令人心驚。

  此刻沉浸在繪畫中的她,身上有一種平日罕見的、寧靜而專注的光芒,仿佛整個人都在微微發亮。

  沈斯年的目光深了深,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一種陌生的、柔軟的悸動,混合著更深的、屬於男人的欣賞與渴望,悄然在胸腔里蔓延。

  他想伸手,去觸碰那在陽光下仿佛透明的耳垂,想去撫平她因為專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想將她擁入懷中,感受那份沉靜與柔軟。

  但他什麼也沒做。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守護雕像,看著她,也看著陽光在她發梢跳躍。

  直到蘇橙終於畫完最後一筆,放下鉛筆,輕輕舒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才驀然發現他的存在。

  「啊!」她低低驚呼一聲,下意識用手捂住畫紙,臉上又浮起熟悉的紅暈,「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剛進來。」沈斯年神色如常地走近,目光落在畫上,「畫得不錯。梅枝的力度出來了。」

  他的誇獎依舊簡潔,卻讓蘇橙心裡泛起小小的喜悅。

  「真的嗎?我總覺得這裡的光影過渡不太自然……」她指著畫上一處,不自覺地請教起來,暫時忘記了羞澀。

  沈斯年俯身,仔細看了看,指出幾點可以改進的地方。

  兩人靠得很近,他的氣息再次將她籠罩。

  蘇橙聽著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

  「對了,」沈斯年直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過兩天有個小型的朋友聚會,在家裡。都是些相熟的朋友,人不多。你需要出席一下。」

  「我?」蘇橙愣住,有些無措。

  沈家的朋友聚會?

  她以什麼身份出席?

  沈斯年突然娶進門的、來歷不明的妻子?

  她本能地想退縮,「我……我不太舒服,還是……」

  「只是露個面,打個招呼就好。」沈斯年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你是沈太太,這是遲早的事。」

  他看著蘇橙眼中閃過的惶惑和不安,頓了頓,補充道,「不用緊張,有我在。」

  「沈太太」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投入蘇橙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在外人即將出現的場合,定義她的身份。

  不再是「蘇小姐」,而是「沈太太」。

  這意味著,他要將她正式帶入他的社交圈,向他的朋友們公開她的存在。

  惶恐之外,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弱的悸動,悄然滋生。這代表某種承認嗎?

  還是只是履行協議的必要步驟?

  她不知道。

  但看著他沉靜而篤定的目光,那句「有我在」奇異地安撫了她不安的心。

  她垂下眼帘,輕輕點了點頭:「……好。」

  沈斯年看著她順從又帶著點不安的模樣,心底那處柔軟的地方似乎又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拂過她落在畫紙邊的一縷碎發,將它們別到耳後。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敏感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電流。

  蘇橙渾身一顫,抬起眼,恰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裡面不再是純粹的冷靜或疏離,似乎翻湧著一些她看不懂的、複雜幽暗的情緒。

  兩人靜靜地對視了幾秒,畫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陽光緩緩移動,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仿佛靜止了。

  最終,沈斯年率先移開了目光,聲音比平時更低啞了一些:「休息吧,別畫太久。」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畫室,背影依舊挺拔,腳步卻似乎不如平時沉穩。

  蘇橙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撫過剛剛被他指尖觸碰過的耳廓,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微麻的觸感。

  臉頰又開始發燙,心湖被他接連投下的石子攪得波瀾四起。

  小型聚會?沈太太?他的朋友?

  未來,似乎正在以一種她無法預料、也無法抗拒的方式,緩緩展開新的畫卷。

  而她和沈斯年之間,那始於責任和意外的關係,似乎也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悄然發生著誰也無法忽視的化學變化。

  悸動早已滋生,漣漪正在擴散。而風暴,或許就隱藏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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