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親自守護！為什麼？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一覺，斷斷續續，直睡到了下午。
期間她醒來幾次，意識朦朧，每次都能感受到房間裡有人。
有時模糊看到沈斯年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里，腿上放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冷光映著他沉靜而專注的側臉，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處理著無法完全推脫的線上事務；有時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外面庭院裡蕭瑟的冬景，挺拔的背影沉默如山，仿佛一尊守護的雕像。
但只要她在睡夢中因不適而輕輕呻吟，或是稍有動靜，試圖翻身，他總能第一時間察覺，立刻放下手頭的事情走過來，或是遞上一直溫著的清水，或是幫她調整一下身後靠枕的角度，或是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被子外微涼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溫暖她。
他依舊話不多，照顧她的動作也帶著一種利落乾脆、近乎公事公辦的風格，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或刻意溫情。
但正是這份沉默的、隨時待命的、細緻入微的守護和陪伴，比任何華麗的語言都更直接、更有力地穿透了蘇橙層層設防的心牆。
她從小到大，除了早逝的父母，從未被人這樣珍視地、不容置疑地照料過，更何況是這樣一位習慣了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男人。
心底那片原本只被責任和感激占據的荒原，似乎正被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灌溉，某些異樣的、她不敢深究的嫩芽，正不受控制地、悄悄地破土而出。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房間染成溫暖的橘黃色。
蘇橙再次醒來，感覺精神比上午好了許多，雖然依舊乏力，但至少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暫時退卻了。
她嘗試著動了動，想要坐起來。
一直留意著她動靜的沈斯年幾乎立刻從文件中抬起頭，合上電腦，走了過來。
「別急。」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和後背，幫著她慢慢坐起，又在她身後墊了好幾個柔軟的靠枕，讓她能靠得舒服些。
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
「餓不餓？廚房一直溫著粥。」他問，目光落在她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上。
蘇橙輕輕點了點頭，胃裡空蕩蕩的，確實需要補充點能量。
沈斯年轉身出去，很快端著一個托盤迴來。
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小巧的白瓷碗，裡面是熬得稀爛粘稠、香氣淡淡的南瓜小米粥，旁邊還有一小碟切得極細的醬黃瓜，用來開胃。
他在床邊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粥，仔細地吹了吹，又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溫度，確認不會燙口，才遞到她唇邊。
「我……我自己來。」蘇橙窘迫極了，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伸手想去接碗和勺子。
讓沈斯年——沈氏集團的總裁，餵她喝粥？
這畫面太有衝擊力，讓她手足無措。
沈斯年手腕一轉，靈活地避開了她的手，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別動，手上還扎著針。」
他示意她還在輸液的左手，針頭埋在淡青色的血管里，貼著膠布。
蘇橙看了看自己貼著膠布的手背，只好放棄，乖順地微微張嘴。
溫熱的、帶著南瓜清甜和小米醇香的粥滑入口中，細膩軟爛，幾乎不需要咀嚼便滑入食道，溫暖妥帖地撫慰著痙攣過後空空如也、格外脆弱的胃部。
他餵得很慢，很有耐心，一勺一勺，間隔恰到好處，直到小半碗粥見底。
「夠了。」蘇橙搖搖頭，胃裡有了暖食，舒服了很多，也有了飽腹感。
沈斯年沒勉強，放下碗，又拿起旁邊早已準備好的、切成薄片並細心剔除了籽的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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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拈起一小片，遞到她鼻尖前不遠處：「聞聞看，李醫生說這樣可以緩解噁心。」
清新的、帶著微酸刺激的檸檬香氣立刻鑽入鼻腔，果然有效地沖淡了胸口殘留的那一絲滯悶和反胃感。
蘇橙下意識地深吸了幾口，點了點頭，眉頭舒展了一些。
沈斯年見狀，便將那片檸檬放在她枕邊一個乾淨的白瓷小碟里，方便她隨時取用。
接著，他又用棉簽蘸了溫開水，動作輕柔地潤濕她有些乾裂起皮的嘴唇。
他的神情專注得仿佛在對待什麼精密的儀器或重要的文件，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
蘇橙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朗眉眼，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動作間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和那種與他氣質迥異的耐心，心口某個地方，像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颳了一下，酸酸澀澀，又帶著一種陌生的、讓她心慌意亂的麻癢。
「為什麼……」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因為虛弱和哽咽而有些沙啞，輕聲問道，清澈的杏眼裡盛滿了真實的疑惑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盤旋了很久。
因為孩子？
因為責任？
這些理由都說得通，可他做的，似乎已經超出了那些冷冰冰的條款。
沈斯年擦拭她嘴角水漬的動作微微一頓。
棉簽停留在她唇角，他抬起眼，對上她那雙如同被水洗過般清澈、此刻正一瞬不瞬望著他的眼眸。
那裡面沒有算計，沒有貪婪，只有純粹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般的脆弱。
為什麼？
沈斯年自己也有一瞬間的怔忡，像是被這個問題輕輕撞擊了一下心扉。
是啊，為什麼？
最初提出結婚，是基於責任，基於對孩子和她境遇的考量，基於沈家的規矩。
照顧她，保障她和孩子的健康，自然是這份責任的一部分。
他用這個清晰、理智、無可指摘的理由來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應該」做的。
可是，心底深處，似乎有另一個更模糊、更難以捕捉的聲音在低語，在質疑。
或許，在更早的時候，早在他冷靜地提出那個「結婚」的方案之前，甚至早在四個月前那個暴雨傾盆、混亂不堪的夜晚，電梯門叮咚打開，她像只被逼到絕境、驚慌失措又濕漉漉的小兔子撞進他懷裡，抬起那雙含著淚、卻異常乾淨純粹的眼眸望向他，無聲求救時……有什麼東西，就已經偏離了既定的軌道。
又或許，是第二次在「魅色」那光怪陸離的重逢，她穿著那身與她氣質格格不入的、可笑的兔女郎裝，明明怕得渾身發抖，眼神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倔強，在他懷裡哭得無聲無息，眼淚浸濕他胸前昂貴的襯衫時……他心底翻湧而起的，除了對她「不自愛」的怒其不爭，除了被她惹起的煩躁，是否還摻雜了別的、更為複雜的情緒？
比如，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
他想起在醫院找到她時，她拿著剪刀，眼中是魚死網破的絕望。
他那脫口而出的「兔兔」，他誘哄她結婚時，叫她「兔兔」「橙橙」，他自己都不知道因為什麼。
但這些模糊的、混沌的、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釐清、更無法宣之於口的悸動和波瀾，在此刻，面對她清澈見底的疑問，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怎麼能說，或許早在協議之前，心弦就已被動搖？
「你肚子裡有我的孩子。」最終，沈斯年聽到自己用一貫冷靜、平穩、甚至顯得有些公事公辦的聲音回答道。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依舊平坦、被柔軟被子覆蓋的小腹上，仿佛那裡才是所有答案的根源，「照顧好你，是我的責任。」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強化這個理由，「也是沈家的責任。」
又是責任。
清晰，明確，無可指摘。
蘇橙眼裡的光，幾不可察地微微黯淡了些，如同風中的燭火輕輕搖曳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追問。
果然，是這樣。
清晰明了，不容置疑。
她在期待什麼呢？
難道還奢望這個與自己不過因一場荒誕意外而綁在一起的男人，在短短數日的相處里，對她產生什麼超越責任和協議的、特別的感情嗎？
他能因為這份「責任」做到如此地步，細緻周到，甚至推掉工作親自守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最初的、最悲觀的預期。
她應該知足，應該感激，不應該再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沈斯年看著她驟然低落的情緒，看著她輕輕顫抖的睫毛如同受傷的蝶翼，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煩躁和……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滯悶。
他能說什麼？
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又如何向她言明？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只有床頭監護儀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滴聲，以及營養液滴入管道的細微聲響，更襯得這沉默有些微妙和凝滯。
期間她醒來幾次，意識朦朧，每次都能感受到房間裡有人。
有時模糊看到沈斯年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里，腿上放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冷光映著他沉靜而專注的側臉，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處理著無法完全推脫的線上事務；有時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外面庭院裡蕭瑟的冬景，挺拔的背影沉默如山，仿佛一尊守護的雕像。
但只要她在睡夢中因不適而輕輕呻吟，或是稍有動靜，試圖翻身，他總能第一時間察覺，立刻放下手頭的事情走過來，或是遞上一直溫著的清水，或是幫她調整一下身後靠枕的角度，或是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被子外微涼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溫暖她。
他依舊話不多，照顧她的動作也帶著一種利落乾脆、近乎公事公辦的風格，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或刻意溫情。
但正是這份沉默的、隨時待命的、細緻入微的守護和陪伴，比任何華麗的語言都更直接、更有力地穿透了蘇橙層層設防的心牆。
她從小到大，除了早逝的父母，從未被人這樣珍視地、不容置疑地照料過，更何況是這樣一位習慣了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男人。
心底那片原本只被責任和感激占據的荒原，似乎正被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灌溉，某些異樣的、她不敢深究的嫩芽，正不受控制地、悄悄地破土而出。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房間染成溫暖的橘黃色。
蘇橙再次醒來，感覺精神比上午好了許多，雖然依舊乏力，但至少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暫時退卻了。
她嘗試著動了動，想要坐起來。
一直留意著她動靜的沈斯年幾乎立刻從文件中抬起頭，合上電腦，走了過來。
「別急。」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和後背，幫著她慢慢坐起，又在她身後墊了好幾個柔軟的靠枕，讓她能靠得舒服些。
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
「餓不餓？廚房一直溫著粥。」他問，目光落在她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上。
蘇橙輕輕點了點頭，胃裡空蕩蕩的，確實需要補充點能量。
沈斯年轉身出去，很快端著一個托盤迴來。
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小巧的白瓷碗，裡面是熬得稀爛粘稠、香氣淡淡的南瓜小米粥，旁邊還有一小碟切得極細的醬黃瓜，用來開胃。
他在床邊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粥，仔細地吹了吹，又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溫度，確認不會燙口，才遞到她唇邊。
「我……我自己來。」蘇橙窘迫極了，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伸手想去接碗和勺子。
讓沈斯年——沈氏集團的總裁，餵她喝粥？
這畫面太有衝擊力，讓她手足無措。
沈斯年手腕一轉，靈活地避開了她的手，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別動，手上還扎著針。」
他示意她還在輸液的左手，針頭埋在淡青色的血管里，貼著膠布。
蘇橙看了看自己貼著膠布的手背，只好放棄，乖順地微微張嘴。
溫熱的、帶著南瓜清甜和小米醇香的粥滑入口中，細膩軟爛，幾乎不需要咀嚼便滑入食道，溫暖妥帖地撫慰著痙攣過後空空如也、格外脆弱的胃部。
他餵得很慢，很有耐心，一勺一勺，間隔恰到好處，直到小半碗粥見底。
「夠了。」蘇橙搖搖頭，胃裡有了暖食，舒服了很多，也有了飽腹感。
沈斯年沒勉強，放下碗，又拿起旁邊早已準備好的、切成薄片並細心剔除了籽的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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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拈起一小片，遞到她鼻尖前不遠處：「聞聞看，李醫生說這樣可以緩解噁心。」
清新的、帶著微酸刺激的檸檬香氣立刻鑽入鼻腔，果然有效地沖淡了胸口殘留的那一絲滯悶和反胃感。
蘇橙下意識地深吸了幾口，點了點頭，眉頭舒展了一些。
沈斯年見狀，便將那片檸檬放在她枕邊一個乾淨的白瓷小碟里，方便她隨時取用。
接著，他又用棉簽蘸了溫開水，動作輕柔地潤濕她有些乾裂起皮的嘴唇。
他的神情專注得仿佛在對待什麼精密的儀器或重要的文件，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
蘇橙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朗眉眼，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動作間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和那種與他氣質迥異的耐心，心口某個地方，像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颳了一下，酸酸澀澀，又帶著一種陌生的、讓她心慌意亂的麻癢。
「為什麼……」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因為虛弱和哽咽而有些沙啞，輕聲問道，清澈的杏眼裡盛滿了真實的疑惑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盤旋了很久。
因為孩子？
因為責任？
這些理由都說得通，可他做的，似乎已經超出了那些冷冰冰的條款。
沈斯年擦拭她嘴角水漬的動作微微一頓。
棉簽停留在她唇角，他抬起眼，對上她那雙如同被水洗過般清澈、此刻正一瞬不瞬望著他的眼眸。
那裡面沒有算計，沒有貪婪，只有純粹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般的脆弱。
為什麼？
沈斯年自己也有一瞬間的怔忡，像是被這個問題輕輕撞擊了一下心扉。
是啊，為什麼？
最初提出結婚，是基於責任，基於對孩子和她境遇的考量，基於沈家的規矩。
照顧她，保障她和孩子的健康，自然是這份責任的一部分。
他用這個清晰、理智、無可指摘的理由來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應該」做的。
可是，心底深處，似乎有另一個更模糊、更難以捕捉的聲音在低語，在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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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許，是第二次在「魅色」那光怪陸離的重逢，她穿著那身與她氣質格格不入的、可笑的兔女郎裝，明明怕得渾身發抖，眼神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倔強，在他懷裡哭得無聲無息，眼淚浸濕他胸前昂貴的襯衫時……他心底翻湧而起的，除了對她「不自愛」的怒其不爭，除了被她惹起的煩躁，是否還摻雜了別的、更為複雜的情緒？
比如，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
他想起在醫院找到她時，她拿著剪刀，眼中是魚死網破的絕望。
他那脫口而出的「兔兔」，他誘哄她結婚時，叫她「兔兔」「橙橙」，他自己都不知道因為什麼。
但這些模糊的、混沌的、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釐清、更無法宣之於口的悸動和波瀾，在此刻，面對她清澈見底的疑問，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怎麼能說，或許早在協議之前，心弦就已被動搖？
「你肚子裡有我的孩子。」最終，沈斯年聽到自己用一貫冷靜、平穩、甚至顯得有些公事公辦的聲音回答道。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依舊平坦、被柔軟被子覆蓋的小腹上，仿佛那裡才是所有答案的根源，「照顧好你，是我的責任。」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強化這個理由，「也是沈家的責任。」
又是責任。
清晰，明確，無可指摘。
蘇橙眼裡的光，幾不可察地微微黯淡了些，如同風中的燭火輕輕搖曳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追問。
果然，是這樣。
清晰明了，不容置疑。
她在期待什麼呢？
難道還奢望這個與自己不過因一場荒誕意外而綁在一起的男人，在短短數日的相處里，對她產生什麼超越責任和協議的、特別的感情嗎？
他能因為這份「責任」做到如此地步，細緻周到，甚至推掉工作親自守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最初的、最悲觀的預期。
她應該知足，應該感激，不應該再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沈斯年看著她驟然低落的情緒，看著她輕輕顫抖的睫毛如同受傷的蝶翼，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煩躁和……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滯悶。
他能說什麼？
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又如何向她言明？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只有床頭監護儀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滴聲，以及營養液滴入管道的細微聲響，更襯得這沉默有些微妙和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