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陳珍珍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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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私立醫院頂層的VIP病房,靜得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沈斯年放輕了所有動作,小心翼翼地將懷中人哄睡。

  蘇橙睡得很安穩。

  恬靜的側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裡,呼吸綿長平穩,纖長的眼睫垂落,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乖得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沈斯年俯身。

  在她光潔飽滿的眉心,落下一個輕得如同羽毛拂過,卻又裹著滿腔深情與珍視的吻。

  動作輕到極致,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直起身,他的目光落向病房另一側。

  那裡早已備好一張嬰兒床,鋪著最柔軟親膚的潔白床品,此刻還空空蕩蕩。

  沈斯年放輕腳步走過去,靜靜地站在床邊。

  深邃的目光里,仿佛穿透了層層時空,已經能看到不久之後,他們的龍鳳胎寶貝並排躺在這裡,安安穩穩酣睡的可愛模樣。

  眼底的冷硬盡數褪去,只剩下能融化春雪的溫柔,連周身的氣息都軟了下來。

  站了許久。

  他才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

  指腹按著門沿,慢慢將房門合上,直到鎖扣發出微不可聞的一聲輕響,確認沒有發出半點驚擾到蘇橙的動靜,才徹底鬆開手。

  像最忠誠的守衛,寸步不離地守護著他的公主,卻又在要踏入黑暗時,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的污濁與戾氣,都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樓下。

  專屬停車區里,周銘早已等候多時。

  他開著一輛外觀極其普通、扔在大街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黑色轎車,內里卻做了最高規格的防彈隔音改裝。

  沈斯年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只淡淡報了一個地址。

  車子發動,如同沉默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沉沉夜色,朝著城西最僻靜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飛速倒退,光影明明滅滅地映在沈斯年輪廓冷硬的側臉上。

  剛才在病房裡的溫柔繾綣蕩然無存。

  此刻他眼底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冷冽,下頜線繃成一條鋒利的直線,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懾人寒意。

  大約四十分鐘後。

  車子穩穩停在了城西邊緣,一棟外表平平無奇、甚至透著破敗老舊感的獨棟建築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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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位置偏僻到了極致,遠離主路,周圍全是待拆遷的廢棄老廠房。

  入夜之後,連個路過的行人都沒有,只有深秋的夜風卷著落葉刮過圍牆,發出嗚嗚的聲響,安靜得近乎詭異。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西裝、身材精悍的男人,早已等在後門的陰影里。

  他眼神銳利如鷹,周身透著常年見血的幹練戾氣,看到周銘下車,立刻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極致。

  隨即,他看向后座緩緩降下車窗的沈斯年,壓著嗓子,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風裡:「沈總,煜少在裡面等您。」

  沈斯年面無表情地下了車。

  深夜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卷過他的臉頰,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帶路。

  黑衣男人立刻轉身,領著他走向一扇與斑駁牆壁幾乎融為一體的隱蔽金屬小門。

  推開門,裡面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與外表的破敗陳舊判若雲泥。

  內部裝潢極盡奢華,卻又處處透著刻意營造的低調與隱秘。

  經過特殊設計的暖黃燈光,幽暗卻不昏暗,剛好能看清前路,又不會過於刺眼。

  牆壁是深色的實木與絲絨軟包,連一絲光線都不會反射,腳下鋪著厚軟到能徹底吞沒腳步聲的昂貴手工地毯,連一絲雜音都傳不出去。

  空氣里,瀰漫著頂級沉木香薰與雪茄菸草混合的氣息,奢靡又曖昧,是京市頂層圈子裡最私密的會所才有的配置。

  可偏偏,這裡安靜得過分。

  幽深的長廊里,看不到一個多餘的人影,只有他們幾人的腳步,被地毯吸得乾乾淨淨,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穿過這條長廊,盡頭是一部沒有任何標識、連樓層按鍵都沒有的專用電梯。

  想要啟動,必須同時刷專屬權限卡,輸入六位動態密碼。

  黑衣男人上前,熟練地刷卡、輸密碼。

  電梯門無聲滑開。

  沈斯年率先邁步走了進去,周銘與引路的男人緊隨其後,垂手站在他身後。

  電梯緩緩下行。

  面板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最終,穩穩停在了「B3」。

  「叮。」

  一聲輕響,電梯門再次向兩側滑開。

  與樓上截然不同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那是混合著濃重刺鼻的消毒水味、陳年鐵鏽的腥氣、地下空間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陰冷腐朽的氣息,裹著刺骨的寒意,瞬間浸透了衣衫。

  這裡的燈光,與樓上的暖黃幽暗完全相反。

  是慘白、冰冷的冷光燈,毫無溫度地灑下來,將走廊里的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卻反而更添了幾分陰森瘮人的氣息。

  走廊兩側,是厚重冰冷的金屬牆壁,泛著冷冽的灰光。

  一扇扇緊閉的金屬門,嚴絲合縫,看起來堅不可摧,沒人知道門後藏著什麼。

  這裡的溫度,比樓上低了足足五六度,帶著地下空間特有的、能穿透骨髓的陰寒,順著褲腳往上鑽。

  成煜就站在電梯口不遠處。

  他換了一身黑色絲質襯衫,領口松垮地解開兩顆扣子,搭配黑色休閒長褲,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雙手插在褲袋裡,斜倚在冰冷的牆壁上。

  看到沈斯年走出來,他直起身,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語氣漫不經心,卻又透著幾分鄭重:「來了。」

  沈斯年微微頷首,沒多廢話,只抬眼示意他帶路。

  兩人並肩,朝著走廊更深處走去。

  周銘和成煜帶的手下,默契地落後了幾步,保持著一個既能隨時上前接應,又絕不會打擾到兩人談話的距離。

  整個地下三層,死寂得可怕。

  空氣中,只有幾人微不可聞的腳步聲,還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極其細微的水滴聲。

  噠。

  噠。

  噠。

  一聲一聲,敲在死寂的空氣里,更添了幾分令人心頭髮毛的詭異。

  走到走廊的最盡頭。

  一扇比其他房門更厚重、更嚴實的銀灰色金屬門,擋住了去路。

  成煜停下腳步。

  他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張等級更高的專屬權限卡,在門邊的感應區刷過。

  隨即俯身,對著隱蔽在牆壁里的虹膜識別裝置,完成了驗證。

  「咔噠。」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機械解鎖聲,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厚重的金屬門,伴隨著極其輕微的運轉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內的景象,隨著縫隙的擴大,一點點暴露在冷白的燈光下。

  與樓上奢華隱秘的會所截然不同。

  與外面冰冷規整的走廊也截然不同。

  這裡,更像一個被徹底遺忘在時間與法律之外的,原始而冷酷的刑房。

  空間很大,挑高也足夠,可裡面的陳設,卻簡單到近乎粗暴,冷酷到讓人脊背發涼。

  牆壁是毫無裝飾的深灰色特殊吸音塗料,能徹底吸收所有聲響,連一點回聲都不會留下。

  地面是打磨得光潔反光的冰冷水泥地,上面嵌著許多難以洗淨的、深淺不一的暗褐色痕跡,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乾涸的血跡。

  靠牆的位置,擺著幾個造型奇特、泛著冷光的金屬架子與工具台。

  上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各式冰冷的器械,形狀各異,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有些器械的邊緣,甚至還殘留著暗紅色的、乾涸的鏽跡。

  空氣里,消毒水、鐵鏽與霉腐的氣息更加濃烈,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肉體腐爛後又經處理的怪異腥氣,熏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而房間最中央、最顯眼的位置。

  放著一個巨大的鐵籠。

  那是用比成年男人拇指還要粗的、黝黑髮亮的實心鋼筋,焊接而成的方形籠子。

  籠子沒有頂蓋,可高度卻足以讓一個成年男人站在裡面,都無法完全直起腰。

  而此刻。

  籠子靠近角落的位置。

  蜷縮著一個……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身影。

  她的頭髮,如同在污水裡浸泡了無數次的枯草,一綹一綹地糾結成團,黏在頭皮和臉頰上,沾滿了暗黃色的不明污漬,完全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得不成樣子,僅剩下幾片破布勉強蔽體。

  露出來的皮膚上,遍布著觸目驚心的傷痕。

  青紫的淤血,新舊交疊的鞭痕,密密麻麻的燙傷,還有許多已經結痂、或是正在潰爛的傷口,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她的兩條腿。

  以一種完全違背生理結構的、極其扭曲的角度,軟塌塌地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顯然,腿骨早就斷了,卻從未得到過任何正規的醫療處理。

  斷骨就這麼任由它畸形生長,沒能完全接上,卻又長在了一起,呈現出一種怪異又瘮人的彎曲弧度。

  她就像一灘徹底失去生機的爛泥,癱在籠子的角落,一動不動。

  身下,是一灘可疑的、混合著暗紅、深黃的渾濁液體痕跡,散發出濃烈的騷臭、腐爛與血腥混合的異味,令人作嘔。

  這是陳珍珍。

  或者說,是曾經那個鮮活驕縱、目中無人、滿心惡毒的陳家大小姐陳珍珍,如今留下的一具,尚且還在喘息的殘破軀殼。

  身後的成煜和周銘,都下意識地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屏住了一瞬的呼吸,掩去了眼底的不適。

  可站在最前面的沈斯年,臉上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沒有抬手掩一下鼻子,沒有半分要移開視線的意思。

  只是目光平靜地,落在籠子裡那團不成人形的東西上。

  那眼神,冷靜得近乎漠然,就像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需要被評估處置的物品。

  沒有同情,沒有厭惡,甚至連直白的恨意都沒有。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封的死寂。

  似乎是聽到了不同於往日看守的、格外清晰的腳步聲。

  籠子裡那灘「爛泥」,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像瀕死的蟲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一陣含糊不清的、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被強行拉扯的聲音,從她喉嚨里斷斷續續地擠了出來。

  語無倫次,每一個字都裹著深入骨髓的驚恐與混亂。

  「不……不要過來……走開……都走開……」

  「我是……我是陳家大小姐……陳珍珍……我爸是陳明遠……京市陳家的陳明遠……」

  「你們敢動我……我爸爸……不會放過你們的……讓你們……不得好死……下地獄……」

  她的眼睛睜著,卻空洞、渙散,沒有半分焦距。

  只是茫然地對著前方的空氣,機械地、顛三倒四地重複著這些早已失去所有意義的、如同夢囈般的話。

  仿佛這幾句宣告身份的話,這點早已蕩然無存的家世背景,是她殘存的意識里,僅存的東西。

  是她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恐懼里,抓著的最後一根,一碰就碎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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