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手術成功，心落地了。
「念念！」蘇橙立刻撲到床邊，動作急切卻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妹妹。
她緊緊握住念念那隻沒打針的、冰涼的小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姐姐在，姐姐在這兒。別怕，念念最勇敢了，對不對？」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強忍的哽咽，「醫生叔叔阿姨都準備好了，手術很成熟，換了新的、健康的骨髓，念念就會好起來，以後再也不用來醫院打針吃藥了，就可以去上學，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了，好不好？」
沈斯年停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打擾姐妹倆這短暫而珍貴的術前時刻。
他靠在門框邊，目光落在蘇橙身上。
她半跪在病床邊，側臉在病房柔和溫暖的燈光下，線條異常柔和，那雙總是帶著驚惶或倔強的眼睛，此刻盈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和心疼。
她低聲對妹妹說著鼓勵的話，手指輕輕梳理著念念額前汗濕的頭髮，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充滿珍視。
這個女孩，不過二十二歲，用她單薄得仿佛風一吹就倒的肩膀，為病弱的妹妹撐起了一片搖搖欲墜的天。
而此刻，她肚子裡，還悄無聲息地孕育著他的兩個孩子。
這個認知，再次以一種清晰的重量，撞進沈斯年的意識。
周銘悄無聲息地走近，壓低聲音匯報：「沈總，主刀的張教授團隊已經全部就位，正在做最後的術前討論。麻醉主任和器械護士長都確認過了，手術室已經完成最後一遍消毒，隨時可以開始。從京市請來的血液科權威陳老，也在監控室通過實時影像系統遠程指導。」
沈斯年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看著病房內：「讓專家們務必全力以赴。所有預案都要準備好。」
「是，您放心，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兩點整，負責術前準備的護士和助理醫生進入病房，做最後的核對和準備工作。
蘇橙不得不鬆開念念的手，退到一邊。
看著妹妹被緩緩推出病房，身上蓋著雪白的被子，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蘇橙的心緊緊揪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她下意識地跟了兩步，直到病床被推進通往手術室的專用通道。
沈斯年走到她身邊，握住她一隻手。
她的手冰冷，汗濕，還在微微顫抖。
他的手總是乾燥而溫暖，力道平穩。
「會沒事的。」他說，語氣是慣有的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篤定，「我請了國內外這個領域最好的專家團隊。張教授是亞洲頂尖的兒童血液病專家，做過上千例類似手術，成功率極高。陳老更是國寶級的權威，有他在後方盯著，萬無一失。」
蘇橙點點頭，目光緊緊追隨著移動病床，直到它消失在手術室厚重的、帶有輻射防護功能的自動門後。
那扇門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門上方，「手術中」三個字的燈牌亮起刺目的紅光。
漫長的、煎熬的等待，開始了。
VIP家屬休息室就在手術室同層，布置得舒適如同五星級酒店的套房，有寬大柔軟的沙發，獨立的衛生間和淋浴間，還有一個小茶水間，備有咖啡、茶點和水果。
但蘇橙坐不住。
她站在休息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樓下的醫院花園。
冬日的庭院蕭瑟，樹木枝丫光禿，只有幾叢常綠植物還堅持著一點墨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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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繃緊了所有弦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泄露著一絲內心的波瀾。
沈斯年也沒坐。
他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靠著牆壁，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目光落在她單薄僵直的背影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明亮的午後，漸漸轉為灰藍，最後沉入濃郁的、帶著都市光污染的深藍。
休息室里只開了幾盞壁燈，光線昏暗。
「坐下休息會兒。」沈斯年再次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清晰，「你站了很久了，對腰和腿都不好。」 他記得孕期似乎容易腰酸腿腫。
蘇橙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乾澀：「我沒事。坐著……心裡更慌。」
沈斯年沒再勸。
他走到茶水間，倒了杯溫水，又加了一點點蜂蜜，走回來遞給她。「喝點水。唇角都起皮了。」
蘇橙接過溫熱的杯子，捧在手裡，小口喝著。
溫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卻化不開心頭的焦灼。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手術室那盞紅燈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會落下怎樣的裁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率先走出來的是主刀的張教授，他還穿著綠色的手術服，帽子口罩尚未摘下，但眼神裡帶著長時間高度集中後的疲憊，以及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身後跟著幾位助手。
蘇橙幾乎是在門開的瞬間就沖了過去，腳步有些踉蹌。
沈斯年快步跟上，扶住了她的胳膊。
「張教授，我妹妹她……怎麼樣？」蘇橙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緊緊盯著張教授，生怕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張教授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溫和但難掩倦色的臉。
他朝蘇橙和沈斯年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手術很成功。供者骨髓活性非常好，採集和處理過程順利，植入過程也沒有遇到意外情況。目前蘇念小朋友的生命體徵非常平穩，已經送到術後監護室進行密切觀察了。如果未來24到48小時沒有出現嚴重的急性排異反應，沒有感染等併發症，情況就會越來越樂觀。可以說，最艱難的一關，已經闖過來了。」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巨大的喜悅和後怕同時如同海嘯般衝擊著蘇橙，她腿一軟，眼前發黑，險些直接栽倒在地，被旁邊的沈斯年一把牢牢扶住，半抱在懷裡。
她靠著他堅實的胸膛，耳朵里嗡嗡作響，張教授後面的話似乎都隔了一層水膜，聽不真切。
眼淚毫無預兆地奔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洶湧的淚流，瞬間模糊了視線，打濕了沈斯年胸前昂貴的西裝面料。
那是卸下千斤重擔後近乎虛脫的宣洩，是絕處逢生後無法言喻的激動。
「謝謝……謝謝您張教授！謝謝所有的醫生護士！謝謝……」 她語無倫次地道謝，掙扎著想站直鞠躬，卻被沈斯年穩穩扶著。
「蘇小姐不必客氣，這是我們的職責，孩子能挺過來，也是她自己的生命力頑強。」張教授連忙虛扶了一下，目光轉向沈斯年，神情鄭重，「沈總，令妹目前情況穩定，您和夫人可以暫時放心了。後續的抗排異治療和護理至關重要，我們團隊會制定最完善、最個體化的方案，確保恢復過程順利。監護室有專人24小時看護，有任何情況會立即處理。」
「辛苦了，張教授，還有整個醫療團隊。」沈斯年鄭重道謝，隨即對周銘吩咐，「安排好各位專家的答謝，務必周到。參與手術和護理的所有醫護人員，都有重謝。」
「是，沈總，我明白。」
又過了許久，蘇橙的情緒才稍稍平復，被允許在護士的帶領下，隔著術後監護室巨大的玻璃觀察窗，遠遠看一眼念念。
小傢伙身上連接著更多的管線和監測設備，安靜地躺在無菌監護艙里，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監測屏幕上，各種曲線和數據平穩地跳動著。
雖然看起來依舊脆弱，但那平穩的線條，就是生命最有力的證明。
蘇橙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貪婪地看著，仿佛要將妹妹此刻安睡的模樣刻進心裡。
直到護士輕聲提醒探視時間到了，需要保持環境絕對安靜，她才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她緊緊握住念念那隻沒打針的、冰涼的小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姐姐在，姐姐在這兒。別怕，念念最勇敢了，對不對？」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強忍的哽咽，「醫生叔叔阿姨都準備好了，手術很成熟，換了新的、健康的骨髓，念念就會好起來，以後再也不用來醫院打針吃藥了，就可以去上學，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了，好不好？」
沈斯年停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打擾姐妹倆這短暫而珍貴的術前時刻。
他靠在門框邊，目光落在蘇橙身上。
她半跪在病床邊，側臉在病房柔和溫暖的燈光下，線條異常柔和，那雙總是帶著驚惶或倔強的眼睛，此刻盈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和心疼。
她低聲對妹妹說著鼓勵的話，手指輕輕梳理著念念額前汗濕的頭髮，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充滿珍視。
這個女孩，不過二十二歲，用她單薄得仿佛風一吹就倒的肩膀，為病弱的妹妹撐起了一片搖搖欲墜的天。
而此刻，她肚子裡，還悄無聲息地孕育著他的兩個孩子。
這個認知，再次以一種清晰的重量，撞進沈斯年的意識。
周銘悄無聲息地走近，壓低聲音匯報：「沈總，主刀的張教授團隊已經全部就位，正在做最後的術前討論。麻醉主任和器械護士長都確認過了，手術室已經完成最後一遍消毒，隨時可以開始。從京市請來的血液科權威陳老，也在監控室通過實時影像系統遠程指導。」
沈斯年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看著病房內：「讓專家們務必全力以赴。所有預案都要準備好。」
「是，您放心，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兩點整，負責術前準備的護士和助理醫生進入病房，做最後的核對和準備工作。
蘇橙不得不鬆開念念的手，退到一邊。
看著妹妹被緩緩推出病房，身上蓋著雪白的被子，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蘇橙的心緊緊揪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她下意識地跟了兩步，直到病床被推進通往手術室的專用通道。
沈斯年走到她身邊，握住她一隻手。
她的手冰冷，汗濕，還在微微顫抖。
他的手總是乾燥而溫暖，力道平穩。
「會沒事的。」他說，語氣是慣有的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篤定，「我請了國內外這個領域最好的專家團隊。張教授是亞洲頂尖的兒童血液病專家，做過上千例類似手術，成功率極高。陳老更是國寶級的權威，有他在後方盯著，萬無一失。」
蘇橙點點頭，目光緊緊追隨著移動病床，直到它消失在手術室厚重的、帶有輻射防護功能的自動門後。
那扇門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門上方，「手術中」三個字的燈牌亮起刺目的紅光。
漫長的、煎熬的等待，開始了。
VIP家屬休息室就在手術室同層，布置得舒適如同五星級酒店的套房，有寬大柔軟的沙發，獨立的衛生間和淋浴間，還有一個小茶水間，備有咖啡、茶點和水果。
但蘇橙坐不住。
她站在休息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樓下的醫院花園。
冬日的庭院蕭瑟，樹木枝丫光禿，只有幾叢常綠植物還堅持著一點墨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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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繃緊了所有弦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泄露著一絲內心的波瀾。
沈斯年也沒坐。
他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靠著牆壁，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目光落在她單薄僵直的背影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明亮的午後，漸漸轉為灰藍，最後沉入濃郁的、帶著都市光污染的深藍。
休息室里只開了幾盞壁燈，光線昏暗。
「坐下休息會兒。」沈斯年再次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清晰，「你站了很久了，對腰和腿都不好。」 他記得孕期似乎容易腰酸腿腫。
蘇橙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乾澀：「我沒事。坐著……心裡更慌。」
沈斯年沒再勸。
他走到茶水間，倒了杯溫水，又加了一點點蜂蜜，走回來遞給她。「喝點水。唇角都起皮了。」
蘇橙接過溫熱的杯子，捧在手裡，小口喝著。
溫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卻化不開心頭的焦灼。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手術室那盞紅燈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會落下怎樣的裁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率先走出來的是主刀的張教授，他還穿著綠色的手術服，帽子口罩尚未摘下，但眼神裡帶著長時間高度集中後的疲憊，以及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身後跟著幾位助手。
蘇橙幾乎是在門開的瞬間就沖了過去，腳步有些踉蹌。
沈斯年快步跟上，扶住了她的胳膊。
「張教授，我妹妹她……怎麼樣？」蘇橙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緊緊盯著張教授，生怕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張教授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溫和但難掩倦色的臉。
他朝蘇橙和沈斯年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手術很成功。供者骨髓活性非常好，採集和處理過程順利，植入過程也沒有遇到意外情況。目前蘇念小朋友的生命體徵非常平穩，已經送到術後監護室進行密切觀察了。如果未來24到48小時沒有出現嚴重的急性排異反應，沒有感染等併發症，情況就會越來越樂觀。可以說，最艱難的一關，已經闖過來了。」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巨大的喜悅和後怕同時如同海嘯般衝擊著蘇橙，她腿一軟，眼前發黑，險些直接栽倒在地，被旁邊的沈斯年一把牢牢扶住，半抱在懷裡。
她靠著他堅實的胸膛，耳朵里嗡嗡作響，張教授後面的話似乎都隔了一層水膜，聽不真切。
眼淚毫無預兆地奔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洶湧的淚流，瞬間模糊了視線，打濕了沈斯年胸前昂貴的西裝面料。
那是卸下千斤重擔後近乎虛脫的宣洩，是絕處逢生後無法言喻的激動。
「謝謝……謝謝您張教授！謝謝所有的醫生護士！謝謝……」 她語無倫次地道謝，掙扎著想站直鞠躬，卻被沈斯年穩穩扶著。
「蘇小姐不必客氣，這是我們的職責，孩子能挺過來，也是她自己的生命力頑強。」張教授連忙虛扶了一下，目光轉向沈斯年，神情鄭重，「沈總，令妹目前情況穩定，您和夫人可以暫時放心了。後續的抗排異治療和護理至關重要，我們團隊會制定最完善、最個體化的方案，確保恢復過程順利。監護室有專人24小時看護，有任何情況會立即處理。」
「辛苦了，張教授，還有整個醫療團隊。」沈斯年鄭重道謝，隨即對周銘吩咐，「安排好各位專家的答謝，務必周到。參與手術和護理的所有醫護人員，都有重謝。」
「是，沈總，我明白。」
又過了許久，蘇橙的情緒才稍稍平復，被允許在護士的帶領下，隔著術後監護室巨大的玻璃觀察窗，遠遠看一眼念念。
小傢伙身上連接著更多的管線和監測設備，安靜地躺在無菌監護艙里，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監測屏幕上，各種曲線和數據平穩地跳動著。
雖然看起來依舊脆弱，但那平穩的線條，就是生命最有力的證明。
蘇橙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貪婪地看著，仿佛要將妹妹此刻安睡的模樣刻進心裡。
直到護士輕聲提醒探視時間到了，需要保持環境絕對安靜，她才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