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傷害他妻兒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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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脫下無菌服,摘下帽子和口罩。

  重新站在 ICU 外,那片冰冷、明亮、寂靜的走廊里。

  隔著那面巨大的、冰冷的玻璃,看著裡面重新被醫護人員拉上、嚴密遮擋的帘子。


  才像是驟然失去了所有內在的、名為「恐懼」與「等待」的支撐。

  瞬間,被巨大的、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的疲憊感和虛脫感,徹底淹沒。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下,最終跌坐在牆邊的椅子上。

  閉上眼睛,深深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仿佛帶走了他胸腔里積壓了一天一夜的所有濁氣、恐懼、和絕望。

  但。

  他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的巨石。

  終於。

  「咚」地一聲。

  重重地,落了地。

  砸在心底最深處,激起一片安寧的塵埃。

  她醒了。

  她真的醒了。

  這比任何靈丹妙藥,任何神佛的保佑,任何虛無縹緲的祈願。

  都更讓他感到……踏實的,真實的,活著的。

  希望。

  直到此刻。

  劇烈的、火辣辣的刺痛,才從額頭和膝蓋的傷口處,清晰地傳來。

  提醒著他,這幅身體剛剛經歷了什麼。

  他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還沾著山路的塵土、汗水的鹽漬、和乾涸發黑的血跡。

  形象有多麼狼狽不堪,與周圍的環境多麼格格不入。

  「斯年,」沈母走了過來,在他身邊蹲下,心疼地看著兒子額頭上那片猙獰的傷口,和膝蓋處破損衣料下隱約可見的磨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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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淚,又忍不住涌了上來,但這次是純粹的心疼。

  「你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好好洗個澡,換身乾淨舒服的衣服吧。」

  她握住兒子冰涼的手,聲音帶著哽咽。

  「橙橙醒了,有李醫生和這麼多專業的護士在,不會有事了。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安靜休息。」

  「你自己也得注意身體啊。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麼樣子了……要是橙橙醒了,看到你這副模樣,她該多心疼,多難過啊……」

  沈父也走過來,站在妻子身後,目光沉靜地看著兒子,點了點頭。

  「去吧。這裡有我和你媽看著。周銘也在。有什麼情況,立刻通知你。」

  沈斯年緩緩睜開眼睛。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損染血的衣物,和髒污不堪的手。

  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象徵著暫時安寧的 ICU 大門。

  終於,點了點頭。

  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回應。

  「……嗯。」

  橙橙醒了。

  他不能,讓她看到自己這副……從地獄爬回來的樣子。

  不能讓她擔心。

  在周銘的安排下,沈斯年再次回到了醫院附近那家酒店的頂層套房。

  浴室里。

  溫熱的水流,再次沖刷過身體。

  這一次,水流刺激到額頭上和膝蓋處那些新鮮破損、以及舊傷疊加的傷口時,傳來了清晰而尖銳的刺痛。

  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但他仿佛毫無所覺。

  只是沉默地,任由水流帶走一身的塵土、汗水的粘膩、乾涸發黑的血跡,和……那九百九十九級台階帶來的,所有疲憊與塵埃。

  洗乾淨後。

  他站在浴室那面光潔巨大的鏡子前。

  氤氳的水汽漸漸散去,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額頭上,那片紅腫破皮、凝結著暗紅血痂的傷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膝蓋上,磨破的皮肉微微外翻,周圍是一片青紫,看起來有些駭人。

  他沉默地,拿起酒店備用的醫藥箱。

  找出酒精棉球,鑷子,消毒紗布,和創可貼。

  動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

  他從未親自處理過這樣的傷口。

  但他做得異常認真,緩慢。

  用酒精棉球,仔細地、一點點地,擦拭掉傷口周圍的污漬和乾涸的血跡。

  冰涼的酒精刺激著破損的皮肉,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讓他的眉心不自覺地緊蹙。

  但他沒有停。

  直到傷口被清理得相對乾淨。

  然後,他撕開創可貼,小心地,貼在額頭上那片最顯眼的傷口。

  又用消毒紗布,稍微包裹了一下膝蓋上面積較大的擦傷。

  雖然包紮得並不專業,甚至有些凌亂。

  但至少,看起來……不再那麼觸目驚心,鮮血淋漓。

  然後,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質地柔軟舒適的深灰色家居服。

  柔軟的棉質面料,溫柔地包裹著疲憊不堪、卻依舊挺拔的身軀,帶來些許慰藉。

  他拿起剃鬚刀,對著鏡子,仔細地刮乾淨了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色的胡茬。

  用梳子,將依舊微濕的黑髮,梳理得整齊,服帖。

  鏡中的男人。

  雖然面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眼下是濃重得化不開的、如同淤青般的陰影。

  嘴唇也因脫水和心力交瘁而缺乏血色。

  但。

  那雙眼睛。

  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深邃,沉靜。

  只是那份沉靜之下,不再是以往的冰冷疏離,或運籌帷幄的銳利。

  而是多了一層,劫後餘生的、無比珍重的溫柔。

  和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山雨欲來般的……決心。

  他的橙橙,醒了。

  但危險,並未解除。

  害她的人,還在暗處。

  甚至可能,因為她的甦醒,而狗急跳牆,再次蠢蠢欲動。

  他走到窗邊的沙發前,坐下。

  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上面是周銘剛剛發來的、一連串未讀信息。

  他點開,目光沉靜地,一條條看下去。

  一條是關於那個失蹤園丁老張的最新線索,有人在市郊見過疑似他的人。

  另一條,是關於陳珍珍的動向——她今天一整天都待在下榻的酒店,沒有外出,但她的助理下午出去過一趟,行蹤有些可疑。

  沈斯年看著這些信息。

  眼神,一點點,冷冽下去。

  如同冬日最寒冷的夜晚,湖面迅速凝結的、厚重而危險的冰層。

  冰面之下,是洶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放下手機。

  沒有立刻回復。

  而是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

  城市的燈火,早已次第亮起,連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星河。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高樓林立,光影交錯。

  這座龐大而繁忙的城市,依舊按照它固有的節奏運轉著。

  仿佛剛剛過去的這一天一夜,那場發生在某個私人醫院ICU里的、驚心動魄的生死浩劫。

  對這座城市而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沒有激起絲毫漣漪。

  但只有他知道。

  對他而言。

  對那個剛剛從死神手中搶回一條命、此刻正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而言。

  對那兩個尚未足月、便在保溫箱中努力生存的小生命而言。

  剛剛過去的十幾個小時。

  是怎樣一場……天翻地覆的、重塑靈魂的生死考驗。

  他的目光,穿透冰冷的玻璃,望向遠處,那一片被更多燈光簇擁著的建築群。

  那裡,是仁和醫院。

  那裡,有他剛剛從死神手中,拼盡全力搶回來的妻子。

  有他們早產、脆弱、卻頑強地活下來的一雙兒女。

  那裡,是他此刻全部的世界,和……未來。

  晨光微熹。

  漫漫長夜,似乎終於,看到了盡頭。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深沉。

  而有些帳,有些人,有些藏在陰影里的、骯髒的觸手。

  是時候,該清算了。

  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轉身。

  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動作沉穩地穿上。

  然後,步履沉穩地,走向房門。

  接下來的路,或許依舊遍布荊棘,暗藏危機。

  但無論如何。

  他都會緊緊牽著她的手。

  護著他們的孩子。

  一起,走下去。

  直到,光明徹底驅散所有陰霾。

  直到,他們的世界,重新鋪滿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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