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蘇橙，醒了！
四個小時。
從午後殘陽如血，到暮色四合，最後一絲天光被黑暗吞噬。
山林徹底被濃重的夜色籠罩。
只有遠處寺廟隱約的燈火，和天上寥落的寒星，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沈斯年的額頭，早已紅腫不堪，破皮處凝結著暗紅的血痂，混合著新的塵土。
膝蓋處的褲子，早已磨破，露出裡面同樣擦傷、滲血的皮肉。
他的臉色，蒼白如鬼，嘴唇乾裂，呼吸粗重如同破舊的風箱。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又被夜風吹得冰涼，貼在身上。
每一步起身，跪下，都仿佛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倒下，再也站不起來。
但他沒有停。
沒有遲疑。
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依舊，重複著那機械、卻沉重如山的動作。
仿佛那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是他必須完成的、救贖的儀式。
是他能向漫天神佛、向無常命運，證明自己「誠心」的唯一方式。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當最後一級台階，被他用布滿灰塵、血跡、冷汗的額頭，重重觸碰。
發出一聲仿佛耗盡生命的、最後的悶響。
沈斯年幾乎虛脫。
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
但他強撐著，用顫抖的、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撐住冰冷的地面。
搖搖晃晃地，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山頂。
一方小小的、簡陋的石台。
一棵虬枝盤結、滄桑古樸、掛滿了無數紅色綢帶與木牌的古榕樹。
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中，如同一位沉默的、見證了無數悲歡的歲月老者。
夜風掠過樹梢，那些祈願的木牌與綢帶，發出細微的、如同嘆息般的窸窣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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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倒懸的星河，在腳下鋪陳開一片冰冷而遙遠的人間。
沈斯年喘息著，走到樹下。
仰起頭，目光在掛滿木牌的枝椏間搜尋。
然後，他看到了。
在最高、最細、仿佛承受不住任何重量的那根枝椏末端。
掛著一枚與眾不同的木牌。
沒有繫著象徵願望的紅色綢帶。
木牌本身，也是原木的顏色，沒有任何漆色。
上面，空空如也。
沒有任何字跡。
在清冷的夜風中，輕輕搖晃著。
仿佛在等待，第一個發現它的人，為它賦予意義。
沈斯年仰頭，看著那枚無字木牌。
看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用盡身體裡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
踮起腳。
伸長手臂。
指尖，因為脫力和寒冷，而微微顫抖。
但最終，還是穩穩地，輕輕地。
觸碰到了。
摘下了。
那枚在夜風中搖晃的、無字的木牌。
木牌入手。
微涼。
帶著古木特有的、沉靜而滄桑的氣息。
和夜風的寒意。
他緊緊地將木牌攥在掌心。
粗糙的木紋，硌著皮膚。
帶來一種真實的、確定的觸感。
仿佛，他真的抓住了什麼。
抓住了……一絲微弱的，或許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就在他摘下木牌的瞬間。
一直靜立在不遠處、仿佛與山風、古樹、夜色融為一體的那位老僧。
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身側。
「阿彌陀佛。」
老僧雙手合十，目光平靜無波，看著沈斯年，看著他掌中那枚無字木牌。
聲音蒼老，平和，在寂靜的山頂夜風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人心的力量。
「施主執念已了，塵緣可續，心愿……可期。」
「隨老衲來。」
說完，老僧轉身，朝著山頂一側，那間極其簡樸、幾乎與山石融為一體的、低矮的禪房，走去。
沈斯年緊緊攥著那枚無字木牌。
仿佛攥著最後的救命稻草，攥著全部的世界。
沒有猶豫。
跟著老僧，走向那間禪房。
成煜被留在外面，心中百感交集，震撼莫名。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斯年。
那個驕傲冷靜、運籌帷幄、從不信命、只信自己雙手的沈斯年。
為了蘇橙。
竟真的……做到了這一步。
一步一叩首，九百九十九級台階。
用最原始、最痛苦、最卑微的方式。
向這無情天地，漫天神佛，祈求一個……奇蹟。
「未見愛人，不信神佛；但見愛人，望佛應驗。」
成煜望著那間亮起一盞如豆油燈、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溫暖的禪房門。
低聲喃喃，心中受到的衝擊與震撼，如同海嘯，久久無法平息。
就在這時。
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嗡嗡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頂，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成煜心中莫名一跳，一種奇異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立刻拿出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他緊張的臉。
來電顯示——周銘。
他立刻接起，甚至來不及走到僻靜處。
「餵？周銘？」他的聲音，因為緊張和莫名的期待，而有些發緊。
電話那頭。
周銘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仿佛要衝破胸腔的激動和顫抖。
甚至，因為極致的喜悅，而有些語無倫次。
「成少！成少！太好了！天大的好消息！少夫人……少夫人她……她醒了！！」
「就在剛才！李醫生親自確認的！雖然還很虛弱，眼睛都睜不太開，但意識恢復了！能認人了！手指能動，對呼喚有反應了！」
「李醫生說，這是奇蹟！是醫學上的奇蹟！她闖過來了！她真的闖過來了！」
「您快告訴沈總！快告訴他啊！！」
醒了？！
蘇橙……醒了？！
在經歷滑倒大出血、剖腹產、中毒、多器官衰竭、下達病危通知書……這一連串致命的打擊之後。
她竟然……醒了？！
成煜握著手機，猛地抬頭，看向那間亮著昏黃燈光的禪房。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驚喜，如同最熾熱的岩漿，瞬間衝上他的心頭，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讓他的眼眶，瞬間濕熱，滾燙。
他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
努力平復著那幾乎要讓他尖叫出來的激動心情。
他快步走到禪房門口。
抬起手，想要敲門，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立刻告訴裡面那個幾乎為此付出一切、甚至差點丟掉半條命的男人。
但他的手，在即將觸碰到門板的瞬間，又停住了。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
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老僧低沉平和的誦經聲。
和……一片沉默。
他知道。
這個消息。
對裡面的那個人來說。
意味著什麼。
那是絕望深淵裡，漫長無盡的黑夜中。
終於，刺破厚重雲層，照進來的……
第一線，微弱的，卻足以照亮整個世界的。
天光。
是他用近乎自毀的虔誠，一步一叩首，九百九十九級台階的苦行。
向這無情天地，漫天神佛，求來的……
那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
回應。
是希望。
是救贖。
是……他的整個世界，重新開始跳動的，第一聲心跳。
從午後殘陽如血，到暮色四合，最後一絲天光被黑暗吞噬。
山林徹底被濃重的夜色籠罩。
只有遠處寺廟隱約的燈火，和天上寥落的寒星，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沈斯年的額頭，早已紅腫不堪，破皮處凝結著暗紅的血痂，混合著新的塵土。
膝蓋處的褲子，早已磨破，露出裡面同樣擦傷、滲血的皮肉。
他的臉色，蒼白如鬼，嘴唇乾裂，呼吸粗重如同破舊的風箱。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又被夜風吹得冰涼，貼在身上。
每一步起身，跪下，都仿佛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倒下，再也站不起來。
但他沒有停。
沒有遲疑。
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依舊，重複著那機械、卻沉重如山的動作。
仿佛那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是他必須完成的、救贖的儀式。
是他能向漫天神佛、向無常命運，證明自己「誠心」的唯一方式。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當最後一級台階，被他用布滿灰塵、血跡、冷汗的額頭，重重觸碰。
發出一聲仿佛耗盡生命的、最後的悶響。
沈斯年幾乎虛脫。
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
但他強撐著，用顫抖的、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撐住冰冷的地面。
搖搖晃晃地，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山頂。
一方小小的、簡陋的石台。
一棵虬枝盤結、滄桑古樸、掛滿了無數紅色綢帶與木牌的古榕樹。
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中，如同一位沉默的、見證了無數悲歡的歲月老者。
夜風掠過樹梢，那些祈願的木牌與綢帶，發出細微的、如同嘆息般的窸窣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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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倒懸的星河，在腳下鋪陳開一片冰冷而遙遠的人間。
沈斯年喘息著，走到樹下。
仰起頭，目光在掛滿木牌的枝椏間搜尋。
然後，他看到了。
在最高、最細、仿佛承受不住任何重量的那根枝椏末端。
掛著一枚與眾不同的木牌。
沒有繫著象徵願望的紅色綢帶。
木牌本身，也是原木的顏色，沒有任何漆色。
上面，空空如也。
沒有任何字跡。
在清冷的夜風中，輕輕搖晃著。
仿佛在等待，第一個發現它的人，為它賦予意義。
沈斯年仰頭，看著那枚無字木牌。
看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用盡身體裡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
踮起腳。
伸長手臂。
指尖，因為脫力和寒冷，而微微顫抖。
但最終，還是穩穩地，輕輕地。
觸碰到了。
摘下了。
那枚在夜風中搖晃的、無字的木牌。
木牌入手。
微涼。
帶著古木特有的、沉靜而滄桑的氣息。
和夜風的寒意。
他緊緊地將木牌攥在掌心。
粗糙的木紋，硌著皮膚。
帶來一種真實的、確定的觸感。
仿佛，他真的抓住了什麼。
抓住了……一絲微弱的，或許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就在他摘下木牌的瞬間。
一直靜立在不遠處、仿佛與山風、古樹、夜色融為一體的那位老僧。
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身側。
「阿彌陀佛。」
老僧雙手合十，目光平靜無波，看著沈斯年，看著他掌中那枚無字木牌。
聲音蒼老，平和，在寂靜的山頂夜風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人心的力量。
「施主執念已了，塵緣可續，心愿……可期。」
「隨老衲來。」
說完，老僧轉身，朝著山頂一側，那間極其簡樸、幾乎與山石融為一體的、低矮的禪房，走去。
沈斯年緊緊攥著那枚無字木牌。
仿佛攥著最後的救命稻草，攥著全部的世界。
沒有猶豫。
跟著老僧，走向那間禪房。
成煜被留在外面，心中百感交集，震撼莫名。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斯年。
那個驕傲冷靜、運籌帷幄、從不信命、只信自己雙手的沈斯年。
為了蘇橙。
竟真的……做到了這一步。
一步一叩首，九百九十九級台階。
用最原始、最痛苦、最卑微的方式。
向這無情天地，漫天神佛，祈求一個……奇蹟。
「未見愛人，不信神佛；但見愛人，望佛應驗。」
成煜望著那間亮起一盞如豆油燈、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溫暖的禪房門。
低聲喃喃，心中受到的衝擊與震撼，如同海嘯，久久無法平息。
就在這時。
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嗡嗡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頂，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成煜心中莫名一跳，一種奇異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立刻拿出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他緊張的臉。
來電顯示——周銘。
他立刻接起，甚至來不及走到僻靜處。
「餵？周銘？」他的聲音，因為緊張和莫名的期待，而有些發緊。
電話那頭。
周銘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仿佛要衝破胸腔的激動和顫抖。
甚至，因為極致的喜悅，而有些語無倫次。
「成少！成少！太好了！天大的好消息！少夫人……少夫人她……她醒了！！」
「就在剛才！李醫生親自確認的！雖然還很虛弱，眼睛都睜不太開，但意識恢復了！能認人了！手指能動，對呼喚有反應了！」
「李醫生說，這是奇蹟！是醫學上的奇蹟！她闖過來了！她真的闖過來了！」
「您快告訴沈總！快告訴他啊！！」
醒了？！
蘇橙……醒了？！
在經歷滑倒大出血、剖腹產、中毒、多器官衰竭、下達病危通知書……這一連串致命的打擊之後。
她竟然……醒了？！
成煜握著手機，猛地抬頭，看向那間亮著昏黃燈光的禪房。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驚喜，如同最熾熱的岩漿，瞬間衝上他的心頭，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讓他的眼眶，瞬間濕熱，滾燙。
他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
努力平復著那幾乎要讓他尖叫出來的激動心情。
他快步走到禪房門口。
抬起手，想要敲門，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立刻告訴裡面那個幾乎為此付出一切、甚至差點丟掉半條命的男人。
但他的手，在即將觸碰到門板的瞬間，又停住了。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
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老僧低沉平和的誦經聲。
和……一片沉默。
他知道。
這個消息。
對裡面的那個人來說。
意味著什麼。
那是絕望深淵裡，漫長無盡的黑夜中。
終於，刺破厚重雲層，照進來的……
第一線，微弱的，卻足以照亮整個世界的。
天光。
是他用近乎自毀的虔誠，一步一叩首，九百九十九級台階的苦行。
向這無情天地，漫天神佛，求來的……
那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
回應。
是希望。
是救贖。
是……他的整個世界，重新開始跳動的，第一聲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