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蘇橙，我的妻子！
光線是首先感受到的不同。
不是自然天光，也不是普通的室內照明，而是一種經過精心設計的、溫暖柔和的光暈，從挑高近六米的穹頂傾瀉而下。
穹頂似乎是仿古制的藻井，層層疊疊的木質結構向上收攏，中心嵌著一盞巨大的、造型古樸的銅製吊燈，燈光透過手工磨砂玻璃罩，灑下如月光般柔和的輝光。
腳下是光可鑑人的深色實木地板，看木紋應該是頂級的胡桃木，每一塊都寬大厚重，拼接得嚴絲合縫。
上面鋪著厚實綿密的波斯手工羊毛地毯，繁複華麗的纏枝蓮紋樣以深藍、暗紅和金色交織，一路向著宅邸深處延伸。
踩上去，腳步聲被完全吸收，只有一種柔軟的陷落感。
空氣里有味道。
淡淡的檀香混合著清茶的苦香，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老木頭和書籍紙張散發出的沉靜氣息。
這氣味不濃，卻無處不在，沉靜寧神，也帶著某種厚重的、時光沉澱的距離感。
門廳兩側，對稱立著巨大的中式多寶閣，通頂，紫檀木製，雕著祥雲瑞獸。
格子裡陳列著不少物件：青花瓷瓶釉色溫潤，青銅爵透著幽綠鏽色，玉山子瑩白剔透，還有幾尊她叫不出名字的、造型奇古的佛像或擺件。
無一例外，都透著「價值連城」的氣息。
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意境悠遠，留白處蓋著醒目的朱紅鈐印。
蘇橙在美院是老師們的心尖子，天才畫家，自然能看出那絕非市面上流通的仿品。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家族的財富、品味與深厚積澱。
但最讓蘇橙呼吸一窒、血液幾乎凍住的，是前方正廳里，那幾道齊刷刷投來的目光。
正廳比門廳更加寬敞通透，整體是溫暖的原木色調。
一面是整牆的落地窗，此刻垂著米白色的厚重絲絨窗簾，只拉開了一半，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枯山水庭院，幾盞石燈籠已亮起暖光。
另一面是整牆的書架，塞滿了密密麻麻的書籍。
廳中央鋪著淺灰色的長絨地毯，上面擺著一組看起來就極舒適的低矮沙發，圍著同色系的實木茶几。
此刻，沙發上坐著四個人。
主位的雙人沙發上，是一位頭髮花白、穿著深灰色中式對襟上衣的老人。
他坐姿挺拔如松，即便是在家裡也一絲不苟，面容嚴肅，法令紋很深，眼神銳利如鷹，正緩緩盤著手中一對油光水滑的核桃。
那目光掃過來時，蘇橙感覺像被無形的探照燈鎖定，不怒自威的氣勢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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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就是沈斯年的爺爺，沈家的定海神針，沈老爺子。
他身旁是一位同樣銀髮的老婦人，氣質卻截然不同。
她穿著淡紫色的羊絨開衫，戴著老花鏡，手裡還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線裝書，看起來是宋刻本。
此刻她已抬起頭，目光溫和地看向門口，落在蘇橙身上時，微微怔了怔，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隨即露出一個更加柔和、甚至帶著些好奇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這是沈奶奶。
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對氣質出眾的中年夫婦。
他穿著合體的深藍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姿態放鬆，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淡然，也有一絲毫不掩飾的好奇。
他身旁的女士，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美麗優雅。
她穿著剪裁精良的珍珠白色針織連衣裙，頸間一串瑩潤的澳白珍珠項鍊，長發鬆松挽起。
此刻她微微睜大了眼睛，目光在沈斯年和蘇橙交握的手上轉了轉，又落在蘇橙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探究，還有一絲……蘇橙看不太懂的複雜情緒。
這應是沈斯年的父母。
而在另一側靠近落地窗的地毯上，還坐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
他穿著藏藍色的小毛衣和卡其褲，正埋頭專心致志地擺弄著一套複雜的樂高機械組模型，零件散了一地。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大眼睛撲閃撲閃，睫毛長得像小刷子，好奇地看著蘇橙，又看看沈斯年，嘴巴微微張成一個小小的「O」型。這大概就是周銘提過的，沈斯年那位早逝大哥的獨子，沈家這一代目前唯一的孫輩，小少爺沈慕辰。
五個人，十道目光。
好奇的，驚訝的，審視的，溫和的，探究的……瞬間全部聚焦在蘇橙身上。
她感覺自己像是誤入另一個維度的生物，被放在高倍顯微鏡下觀察，每一寸皮膚、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無所遁形。
雖然衣服是早上，沈斯年讓人準備的，但身上那舊帆布包，臉上未施粉黛的蒼白，眼底熬夜累積的淡淡青黑，以及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侷促與疲憊，此刻都成了被審視的焦點。
羞恥和窘迫再次如冰水般漫過全身。
她想鬆開沈斯年的手，想把自己藏起來，想立刻轉身逃離這個不屬於她的、令人窒息的世界。
但沈斯年的手牢牢握著她的，那力道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也不容退縮的支撐。
他甚至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一個微小到只有她能察覺的動作。
「爺爺，奶奶，爸，媽。」沈斯年開口，聲音沉穩，打破了這一室幾乎凝滯的空氣。
他牽著蘇橙，往前走了幾步，在客廳中央那塊最精美的地毯中央站定，距離主位的沙發約三步之遙，一個禮貌而不顯疏遠的距離。
「這是蘇橙。」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家人，那眼神里沒有請示，沒有忐忑，只有一種沉靜的坦然。
然後，他用清晰而確定的語氣，補上了後半句，也拋下了一枚足以在平靜湖面掀起巨浪的驚雷：
「我的妻子。今天剛領的證。」
不是自然天光，也不是普通的室內照明，而是一種經過精心設計的、溫暖柔和的光暈，從挑高近六米的穹頂傾瀉而下。
穹頂似乎是仿古制的藻井，層層疊疊的木質結構向上收攏，中心嵌著一盞巨大的、造型古樸的銅製吊燈，燈光透過手工磨砂玻璃罩，灑下如月光般柔和的輝光。
腳下是光可鑑人的深色實木地板，看木紋應該是頂級的胡桃木，每一塊都寬大厚重，拼接得嚴絲合縫。
上面鋪著厚實綿密的波斯手工羊毛地毯，繁複華麗的纏枝蓮紋樣以深藍、暗紅和金色交織，一路向著宅邸深處延伸。
踩上去，腳步聲被完全吸收，只有一種柔軟的陷落感。
空氣里有味道。
淡淡的檀香混合著清茶的苦香，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老木頭和書籍紙張散發出的沉靜氣息。
這氣味不濃，卻無處不在，沉靜寧神，也帶著某種厚重的、時光沉澱的距離感。
門廳兩側，對稱立著巨大的中式多寶閣，通頂，紫檀木製，雕著祥雲瑞獸。
格子裡陳列著不少物件：青花瓷瓶釉色溫潤，青銅爵透著幽綠鏽色，玉山子瑩白剔透，還有幾尊她叫不出名字的、造型奇古的佛像或擺件。
無一例外，都透著「價值連城」的氣息。
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意境悠遠，留白處蓋著醒目的朱紅鈐印。
蘇橙在美院是老師們的心尖子，天才畫家，自然能看出那絕非市面上流通的仿品。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家族的財富、品味與深厚積澱。
但最讓蘇橙呼吸一窒、血液幾乎凍住的，是前方正廳里，那幾道齊刷刷投來的目光。
正廳比門廳更加寬敞通透，整體是溫暖的原木色調。
一面是整牆的落地窗，此刻垂著米白色的厚重絲絨窗簾，只拉開了一半，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枯山水庭院，幾盞石燈籠已亮起暖光。
另一面是整牆的書架，塞滿了密密麻麻的書籍。
廳中央鋪著淺灰色的長絨地毯，上面擺著一組看起來就極舒適的低矮沙發，圍著同色系的實木茶几。
此刻，沙發上坐著四個人。
主位的雙人沙發上，是一位頭髮花白、穿著深灰色中式對襟上衣的老人。
他坐姿挺拔如松，即便是在家裡也一絲不苟，面容嚴肅，法令紋很深，眼神銳利如鷹，正緩緩盤著手中一對油光水滑的核桃。
那目光掃過來時，蘇橙感覺像被無形的探照燈鎖定，不怒自威的氣勢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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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就是沈斯年的爺爺，沈家的定海神針，沈老爺子。
他身旁是一位同樣銀髮的老婦人，氣質卻截然不同。
她穿著淡紫色的羊絨開衫，戴著老花鏡，手裡還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線裝書，看起來是宋刻本。
此刻她已抬起頭，目光溫和地看向門口，落在蘇橙身上時，微微怔了怔，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隨即露出一個更加柔和、甚至帶著些好奇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這是沈奶奶。
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對氣質出眾的中年夫婦。
他穿著合體的深藍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姿態放鬆，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淡然，也有一絲毫不掩飾的好奇。
他身旁的女士，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美麗優雅。
她穿著剪裁精良的珍珠白色針織連衣裙，頸間一串瑩潤的澳白珍珠項鍊，長發鬆松挽起。
此刻她微微睜大了眼睛，目光在沈斯年和蘇橙交握的手上轉了轉，又落在蘇橙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探究，還有一絲……蘇橙看不太懂的複雜情緒。
這應是沈斯年的父母。
而在另一側靠近落地窗的地毯上，還坐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
他穿著藏藍色的小毛衣和卡其褲，正埋頭專心致志地擺弄著一套複雜的樂高機械組模型，零件散了一地。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大眼睛撲閃撲閃，睫毛長得像小刷子，好奇地看著蘇橙，又看看沈斯年，嘴巴微微張成一個小小的「O」型。這大概就是周銘提過的，沈斯年那位早逝大哥的獨子，沈家這一代目前唯一的孫輩，小少爺沈慕辰。
五個人，十道目光。
好奇的，驚訝的，審視的，溫和的，探究的……瞬間全部聚焦在蘇橙身上。
她感覺自己像是誤入另一個維度的生物，被放在高倍顯微鏡下觀察，每一寸皮膚、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無所遁形。
雖然衣服是早上，沈斯年讓人準備的，但身上那舊帆布包，臉上未施粉黛的蒼白，眼底熬夜累積的淡淡青黑，以及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侷促與疲憊，此刻都成了被審視的焦點。
羞恥和窘迫再次如冰水般漫過全身。
她想鬆開沈斯年的手，想把自己藏起來，想立刻轉身逃離這個不屬於她的、令人窒息的世界。
但沈斯年的手牢牢握著她的，那力道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也不容退縮的支撐。
他甚至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一個微小到只有她能察覺的動作。
「爺爺，奶奶，爸，媽。」沈斯年開口，聲音沉穩，打破了這一室幾乎凝滯的空氣。
他牽著蘇橙，往前走了幾步，在客廳中央那塊最精美的地毯中央站定，距離主位的沙發約三步之遙，一個禮貌而不顯疏遠的距離。
「這是蘇橙。」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家人，那眼神里沒有請示，沒有忐忑，只有一種沉靜的坦然。
然後，他用清晰而確定的語氣，補上了後半句，也拋下了一枚足以在平靜湖面掀起巨浪的驚雷：
「我的妻子。今天剛領的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