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懷孕？怎麼會，他說自己絕嗣
蘇橙覺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是世界上最殘忍的味道。
它總與絕望相伴。
此刻，她捏著那張輕飄飄的超聲波檢查單，指尖的冰涼一直竄到心底。
候診區的塑料椅子硬得硌人，旁邊挺著孕肚的孕婦正被丈夫小心攙扶著，男人手裡還端著保溫杯，低聲問「要不要喝點熱的」。
那聲音很溫柔。
溫柔得讓蘇橙眼眶發酸。
「19號，蘇橙。」護士機械的叫號聲響起。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時小腹傳來細微的墜脹感。
最近總是這樣，乏得厲害，偶爾還會幹嘔。
她原以為是打三份工累的，直到月事遲遲不來，那種隱約的不安才膨脹成實質的恐懼。
診室里冷氣很足。
「蘇橙？二十二歲？」戴著眼鏡的女醫生敲著鍵盤，頭也沒抬。
醫生這才轉過臉，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廉價T恤上停留一瞬，又落回電腦屏幕：「檢查結果出來了。懷孕，按孕囊大小推算，大約十六周，也就是四個月左右。」
「嗡」的一聲，蘇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四個月。
是……那個夜晚。
「還有，」醫生的聲音沒什麼情緒，像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清單，「雙孕囊，雙活胎。你懷的是雙胞胎。」
雙胞胎。
三個字，像三把燒紅的錐子，狠狠釘進蘇橙的耳膜。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棉花堵死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前診室白色的牆壁開始旋轉，醫生那張公事公辦的臉也變得模糊。
只有「四個月」、「雙胞胎」這幾個音節，在空蕩蕩的腦殼裡反覆碰撞、迴響。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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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洲際酒店浴室水聲嘩嘩，氤氳水汽從門縫裡漫出來。
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貼在她汗濕的耳邊，明明帶著情慾未消的滾燙，說出的話卻冰冷如鐵：
「放心，我不會讓你有後顧之憂。」
「我身體有問題，這輩子不會有孩子。」
他當時說得那麼篤定，甚至帶著一種殘忍的坦然。
而剛剛從噩夢般的前男友交易中逃脫、驚魂未定的她，像抓住救命浮木般，竟愚蠢地相信了這句「保證」。
絕嗣？
那她肚子裡這兩個正在悄悄生長的生命，又是什麼？
荒謬感排山倒海般襲來，蘇橙腿一軟，幾乎要栽倒，手死死撐住冰冷的金屬桌沿。指甲掐進掌心，鈍痛讓她勉強維持住搖搖欲墜的清醒。
「醫生……」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會不會……弄錯了？」
女醫生終於抬起眼，仔細看了她一下。
女孩臉色慘白得像張紙，嘴唇沒有半點血色，那雙本該靈動漂亮的杏眼裡，此刻全是破碎的茫然和驚懼。
她太年輕了，穿著打扮甚至有些寒酸，獨自一人。
「化驗單和B超結果都很明確。」醫生的語氣不易察覺地緩和了一絲，「你之前的月經規律嗎？這麼久沒來，自己沒察覺？」
蘇橙搖頭，又點頭，語無倫次：「我……我很忙，之前也有過幾個月不來的情況，我以為只是太累了……」
「懷孕不是小事，雙胞胎負擔更重。你目前有些營養不良，貧血指標也偏高。」醫生敲打鍵盤，開始開藥，「葉酸、複合維生素、鐵劑，先去拿藥。定期產檢必須做，尤其是雙胎，風險比單胎大。你家人呢？老公沒一起來？」
「家人」兩個字，像針一樣刺了蘇橙一下。
她想起十年前工地塌方後父親血肉模糊的遺體，想起母親在產房大出血瀕死時攥著她的手，氣若遊絲地叮囑「照顧好妹妹」，想起那些聞訊趕來、像禿鷲般分光賠償金後便消失無蹤的所謂「親戚」。
「我……我自己來的。」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磨損的鞋尖。
醫生敲鍵盤的手頓了頓，沒再追問。
醫院裡，各有各的難處，看多了。
「去繳費拿藥吧。下次產檢記得約時間。還有，」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你看起來狀態很不好。如果有什麼困難，或者……這個孩子不是在你完全自願的情況下有的，你可以說出來，醫院有相關援助渠道。」
不是完全自願？
蘇橙眼前猛地閃過四個月前那個混亂的夜晚——被前男友陳宇灌醉後沉重的身體，洲際酒店走廊猩紅的地毯，那個禿頂凸肚的「劉總」令人作嘔的觸摸，拼命掙扎逃跑時撞碎的走廊花瓶，還有……那個在電梯口撞見的、渾身散發著冷冽氣息的高大男人。
是他把自己從那個劉總的拉扯中拽開，護在身後。
也是他，把自己帶進了頂樓的總統套房。
記憶在這裡變得模糊滾燙。
恐懼、酒精、還有陌生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她記得自己哭了，記得他起初有些笨拙的擦拭她的眼淚，記得是她先拉住他的手，如貓兒般輕蹭，求他幫幫她，記得他覆上來時滾燙的體溫和沉重的呼吸，也記得他最後那句落在她汗濕鬢邊的、冰冷的「絕嗣」。
是她主動的嗎？
在逃離狼窩、心神俱裂的時刻，那個男人像一座沉默而堅固的山擋在了她和危險之間。
是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顫抖著攥住了他的襯衫衣角。
她點了頭。
所以，算自願嗎？
蘇橙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晚之後，她拖著酸痛不堪的身體逃離酒店，用最後一點力氣去了醫院處理傷口，然後果斷拉黑了陳宇所有的聯繫方式。
那個曾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人，為了區區一個項目合同，就能笑著把她灌醉，送到別的男人床上。
心死如灰，不過如此。
「沒有……」蘇橙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我是自願的。」
女醫生看著她蒼白卻平靜的臉，沒再說什麼，只是把列印好的單據遞給她：「去拿藥吧，注意休息，加強營養。」
蘇橙機械地接過那幾張薄薄的紙，卻覺得有千斤重。
她慢慢走出診室，走廊里人來人往，喧囂嘈雜，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手不自覺地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這裡……有兩條小生命？
四個月前那場荒誕又混亂的意外，竟然留下了這樣的「紀念品」。
她本該感到恐懼、抗拒、甚至厭惡。
可奇怪的是，當最初的震驚和荒謬感退潮後，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暖流，悄悄從心底最荒蕪的角落滋生出來。
這世上，她又多了一個親人。
不，是兩個。
它總與絕望相伴。
此刻，她捏著那張輕飄飄的超聲波檢查單，指尖的冰涼一直竄到心底。
候診區的塑料椅子硬得硌人，旁邊挺著孕肚的孕婦正被丈夫小心攙扶著，男人手裡還端著保溫杯，低聲問「要不要喝點熱的」。
那聲音很溫柔。
溫柔得讓蘇橙眼眶發酸。
「19號，蘇橙。」護士機械的叫號聲響起。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時小腹傳來細微的墜脹感。
最近總是這樣，乏得厲害，偶爾還會幹嘔。
她原以為是打三份工累的，直到月事遲遲不來，那種隱約的不安才膨脹成實質的恐懼。
診室里冷氣很足。
「蘇橙？二十二歲？」戴著眼鏡的女醫生敲著鍵盤，頭也沒抬。
醫生這才轉過臉，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廉價T恤上停留一瞬，又落回電腦屏幕：「檢查結果出來了。懷孕，按孕囊大小推算，大約十六周，也就是四個月左右。」
「嗡」的一聲，蘇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四個月。
是……那個夜晚。
「還有，」醫生的聲音沒什麼情緒，像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清單，「雙孕囊，雙活胎。你懷的是雙胞胎。」
雙胞胎。
三個字，像三把燒紅的錐子，狠狠釘進蘇橙的耳膜。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棉花堵死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前診室白色的牆壁開始旋轉，醫生那張公事公辦的臉也變得模糊。
只有「四個月」、「雙胞胎」這幾個音節，在空蕩蕩的腦殼裡反覆碰撞、迴響。
怎麼可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一晚，洲際酒店浴室水聲嘩嘩，氤氳水汽從門縫裡漫出來。
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貼在她汗濕的耳邊，明明帶著情慾未消的滾燙，說出的話卻冰冷如鐵：
「放心，我不會讓你有後顧之憂。」
「我身體有問題，這輩子不會有孩子。」
他當時說得那麼篤定，甚至帶著一種殘忍的坦然。
而剛剛從噩夢般的前男友交易中逃脫、驚魂未定的她，像抓住救命浮木般，竟愚蠢地相信了這句「保證」。
絕嗣？
那她肚子裡這兩個正在悄悄生長的生命，又是什麼？
荒謬感排山倒海般襲來，蘇橙腿一軟，幾乎要栽倒，手死死撐住冰冷的金屬桌沿。指甲掐進掌心，鈍痛讓她勉強維持住搖搖欲墜的清醒。
「醫生……」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會不會……弄錯了？」
女醫生終於抬起眼，仔細看了她一下。
女孩臉色慘白得像張紙，嘴唇沒有半點血色，那雙本該靈動漂亮的杏眼裡，此刻全是破碎的茫然和驚懼。
她太年輕了，穿著打扮甚至有些寒酸，獨自一人。
「化驗單和B超結果都很明確。」醫生的語氣不易察覺地緩和了一絲，「你之前的月經規律嗎？這麼久沒來，自己沒察覺？」
蘇橙搖頭，又點頭，語無倫次：「我……我很忙，之前也有過幾個月不來的情況，我以為只是太累了……」
「懷孕不是小事，雙胞胎負擔更重。你目前有些營養不良，貧血指標也偏高。」醫生敲打鍵盤，開始開藥，「葉酸、複合維生素、鐵劑，先去拿藥。定期產檢必須做，尤其是雙胎，風險比單胎大。你家人呢？老公沒一起來？」
「家人」兩個字，像針一樣刺了蘇橙一下。
她想起十年前工地塌方後父親血肉模糊的遺體，想起母親在產房大出血瀕死時攥著她的手，氣若遊絲地叮囑「照顧好妹妹」，想起那些聞訊趕來、像禿鷲般分光賠償金後便消失無蹤的所謂「親戚」。
「我……我自己來的。」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磨損的鞋尖。
醫生敲鍵盤的手頓了頓，沒再追問。
醫院裡，各有各的難處，看多了。
「去繳費拿藥吧。下次產檢記得約時間。還有，」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你看起來狀態很不好。如果有什麼困難，或者……這個孩子不是在你完全自願的情況下有的，你可以說出來，醫院有相關援助渠道。」
不是完全自願？
蘇橙眼前猛地閃過四個月前那個混亂的夜晚——被前男友陳宇灌醉後沉重的身體，洲際酒店走廊猩紅的地毯，那個禿頂凸肚的「劉總」令人作嘔的觸摸，拼命掙扎逃跑時撞碎的走廊花瓶，還有……那個在電梯口撞見的、渾身散發著冷冽氣息的高大男人。
是他把自己從那個劉總的拉扯中拽開，護在身後。
也是他，把自己帶進了頂樓的總統套房。
記憶在這裡變得模糊滾燙。
恐懼、酒精、還有陌生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她記得自己哭了，記得他起初有些笨拙的擦拭她的眼淚，記得是她先拉住他的手，如貓兒般輕蹭，求他幫幫她，記得他覆上來時滾燙的體溫和沉重的呼吸，也記得他最後那句落在她汗濕鬢邊的、冰冷的「絕嗣」。
是她主動的嗎？
在逃離狼窩、心神俱裂的時刻，那個男人像一座沉默而堅固的山擋在了她和危險之間。
是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顫抖著攥住了他的襯衫衣角。
她點了頭。
所以，算自願嗎？
蘇橙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晚之後，她拖著酸痛不堪的身體逃離酒店，用最後一點力氣去了醫院處理傷口，然後果斷拉黑了陳宇所有的聯繫方式。
那個曾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人，為了區區一個項目合同，就能笑著把她灌醉，送到別的男人床上。
心死如灰，不過如此。
「沒有……」蘇橙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我是自願的。」
女醫生看著她蒼白卻平靜的臉，沒再說什麼，只是把列印好的單據遞給她：「去拿藥吧，注意休息，加強營養。」
蘇橙機械地接過那幾張薄薄的紙，卻覺得有千斤重。
她慢慢走出診室，走廊里人來人往，喧囂嘈雜，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手不自覺地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這裡……有兩條小生命？
四個月前那場荒誕又混亂的意外，竟然留下了這樣的「紀念品」。
她本該感到恐懼、抗拒、甚至厭惡。
可奇怪的是，當最初的震驚和荒謬感退潮後，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暖流，悄悄從心底最荒蕪的角落滋生出來。
這世上，她又多了一個親人。
不，是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