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絕境爆發
「我給你個全屍。「
聲音很平。
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玄的手指，按在傳送玉簡上。
按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那股威壓，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他的整隻手臂。從肩膀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像灌了鉛。
血屠往前走了一步。
十步。
九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石板就多一道裂紋。
不是踩碎的。
是被他的氣息壓碎的。
林玄的後背，緊緊貼在石鼎上。
石鼎冰涼。
但他的後背，全是汗。
氣海之中，吞天鼎在瘋狂旋轉。
第一道銘文，亮得刺眼。
鼎形拳印。
一尊。兩尊。五尊。十尊。
密密麻麻的小鼎，浮現在他身前。像一面銅牆。
血屠的目光，掃過那些小鼎。
眼神里有一絲訝異。
但也只是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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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意思。「他說。
然後他伸出手。
右手。
白皙，修長。像彈琴的手，不像殺人的手。
他的手掌，按了過來。
很慢。
慢到林玄能看清他掌心裡的紋路。
但越是慢，壓迫感越強。
仿佛這一掌之下，天地都在跟著往下壓。
「破。「
輕輕一個字。
轟——
掌風碰到了第一尊小鼎。
沒有巨響。
沒有爆炸。
小鼎就那麼……碎了。
像玻璃一樣。
一片片裂開。消散在空氣里。
然後是第二尊。第三尊。
一尊接一尊。
像多米諾骨牌。
十尊鼎形拳印。連一息都沒撐住。
全部碎了。
掌勢沒停。
繼續往前。
按向林玄的胸口。
林玄咬著牙。
雙手往前推。
鼎形氣罩！
嗡——
一尊一人高的青銅大鼎，倒扣下來。把他整個人罩在裡面。
鼎身上，第一道銘文亮得發燙。
血屠的手掌，按在了鼎罩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然後。
咔嚓。
一道裂紋。
從鼎罩的頂端，往下蔓延。
像蛛絲一樣。
越來越多。
越來越密。
血屠的手掌，微微用力。
轟——
鼎罩碎了。
碎片四濺。
打在林玄臉上、身上。
每一片都像刀子。
林玄整個人倒飛出去。
後背重重撞在石鼎上。
噗——
一口鮮血噴出來。
濺在石鼎的鼎身上。
紅得刺眼。
他順著石鼎滑下來。
坐在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
肋骨……斷了幾根。
內臟受了重創。
氣海翻湧得厲害。吞天鼎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差距太大了。
靈武七重巔峰，半步靈海。
和鍊氣九重巔峰之間，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是天壤之別。
血屠收回手。
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仿佛剛才按碎的不是什麼防禦功法，而是一隻螞蟻。
「第二道銘文還沒開。「他搖搖頭。「太弱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
站在林玄面前。
低頭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得意。
什麼都沒有。
像在看一件破損的貨物。
「把鼎交出來。「他說。「我可以不折磨你。「
林玄抬起頭。
看著他。
嘴角還在流血。
但他的眼睛，沒有怯意。
只有……恨。
還有一絲不甘。
血屠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
「不服氣？「他蹲下來。和林玄平視。「你知道有多少人不服氣嗎？「
「三萬年來。「
「你是第三個。「
他伸出手。
伸向林玄的眉心。
「鼎在你神魂里。「
「我把它挖出來。「
「你不會太痛的。「
他的手指，越來越近。
林玄想躲。
動不了。
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手指，伸向自己的額頭。
五寸。
三寸。
一寸。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林玄眉心的瞬間。
嗡——
一聲輕響。
從林玄的氣海深處傳了出來。
不是吞天鼎的嗡鳴。
是另一道聲音。
更古老。
更厚重。
像一口沉睡了三萬年的大鐘，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聲音不大。
但血屠的手指。
停住了。
他的瞳孔。
猛地一縮。
這是……
什麼氣息？
下一秒。
轟——！
林玄的身體裡。
爆發出一道金光。
不是從氣海來的。
是從骨頭縫裡、從血脈深處、從每一寸肌膚里。
滲出來的。
金色的光。
像火焰一樣。
包裹住他的全身。
血屠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的臉上。
第一次出現了表情。
是震驚。
「這是……「他盯著那團金光。聲音都變了調。「鼎靈護體？！「
「不可能！「
「第二道銘文都沒開，怎麼可能有鼎靈護體？！「
他不相信。
但眼前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金色光繭里。
林玄的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斷裂的肋骨。咔嚓咔嚓地接上了。
內臟的損傷。飛速修復。
嘴角的血。止住了。
他的氣息。
在暴漲。
九重巔峰。
半步靈武。
還在漲。
越來越強。
越來越恐怖。
血屠的臉色。
徹底變了。
他知道不能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這小子說不定真能衝破到靈武境。
到那時候。
就麻煩了。
「給我碎！「
血屠一掌拍出。
這一次。
他用了全力。
手掌變成了血紅色。
血氣翻湧。
整個主殿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一掌之威。
足以開山裂石。
轟——
血紅手掌拍在金色光繭上。
光繭晃了晃。
碎了一層。
但沒破。
金光反震回來。
血屠又退了兩步。
他的手掌。
在發抖。
「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一個鍊氣境的小子，怎麼可能有鼎靈護體……「
他不知道。
林玄自己也不知道。
光繭里。
林玄閉著眼。
他的意識。
沉入了氣海深處。
吞天鼎懸浮在中央。
鼎身上，第一道銘文已經完全亮了。
而在第一道銘文的旁邊。
第二道銘文。
正在一點一點浮現。
不是完整的。
只有三分之一。
但就是這三分之一。
散發出的氣息。
已經遠超第一道銘文的總和。
鼎身微微震顫。
像是在甦醒。
像是在……回應什麼。
林玄的意識，觸碰向那道正在浮現的銘文。
轟——
一股龐大的信息。
湧入他的腦海。
不是功法。
不是記憶。
是……一段畫面。
很模糊。
畫面里，有九尊巨鼎。
懸浮在九天之上。
每一尊鼎，都大如山嶽。
鼎身之上，密密麻麻的銘文，亮得像星辰。
九尊鼎圍成一圈。
中間站著一個人。
看不清臉。
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白衣。
負手而立。
然後畫面碎了。
林玄猛地睜開眼。
金色光繭，隨之散去。
他站了起來。
氣息比之前強了數倍。
半步靈武巔峰。
差一步。
就能真正踏入靈武境。
但他知道。
還不夠。
對面的血屠，是靈武七重巔峰。
半步靈武和七重巔峰之間。
還是天壤之別。
但。
剛才那道金光。
給了他一線生機。
不是打贏血屠的生機。
是……逃的生機。
血屠盯著他。
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貪婪。還有一絲……忌憚。
「鼎靈護體……「他低聲說。「傳說居然是真的。「
「吞天戰鼎……真的認主了。「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林玄。
眼神里的忌憚，慢慢被貪婪取代。
「也好。「
「認了主的鼎。「
「比無主的，更值錢。「
他一步步走向林玄。
身上的血氣，越來越濃。
整個主殿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就算你有鼎靈護體又怎麼樣？「
「以你現在的修為。「
「鼎靈護得了你一時。「
「護不了你一世。「
「等我把你抓回去。「
「慢慢煉。「
「總有一天，鼎會是我的。「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最後幾步，幾乎化作一道血影。
一掌拍向林玄的天靈蓋。
林玄動了。
他沒有硬接。
他的腳往後一蹬。
整個人，撞向身後的石鼎。
不是撞上去。
是……穿進去了。
嗡——
石鼎發出一聲嗡鳴。
林玄的身體，像是融入了鼎身一樣。
消失了。
血屠一掌拍空。
拍在石鼎上。
鐺——！
一聲巨響。
震得整個主殿都在抖。
石鼎紋絲不動。
連一道印子都沒有。
血屠的手掌。
反而震得發麻。
「嗯？「
他皺起眉。
繞著石鼎轉了一圈。
人呢？
剛才那小子……鑽進鼎里去了？
不可能。
這石鼎只是個死物。只是戰鼎當年留下的一個共鳴基座。
怎麼可能藏人？
他伸手按在石鼎上。
神識探入。
轟——
他的神識，像是撞到了一堵牆上。
被彈了回來。
「好強的禁制……「
血屠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石鼎不簡單。
比他想像的更不簡單。
他以為只是個遺址象徵。
沒想到。
裡面居然有禁制。
而且是……三萬年了還在運轉的禁制。
「躲進去有用嗎？「血屠冷笑。「你能躲一輩子？「
「等我把這鼎搬回血影門。「
「有的是辦法，把你從裡面煉出來。「
他雙手按在石鼎上。
全身血氣暴漲。
「給我……起！「
他發力。
手臂上青筋暴起。
石鼎。
紋絲不動。
血屠的臉。漲紅了。
「給我起——！「
他用上了十成力。
腳下的石板。
全部碎裂。
石鼎。
還是沒動。
像長在了地上一樣。
血屠鬆手了。
他喘著氣。
看著石鼎。
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鼎……太重了。
以他靈武七重巔峰的修為，居然搬不動。
「好。「
「好得很。「
「你以為躲進去就沒事了？「
他後退幾步。
從懷裡掏出一枚血色玉佩。
就是他一直在指尖把玩的那一枚。
玉佩上的紋路，和吞天戰鼎的鼎紋，隱隱有相似之處。
他把玉佩貼在石鼎上。
嗡——
玉佩亮了。
紅色的光。
順著石鼎的紋路，蔓延開來。
所過之處，石鼎上的紋路，一條接一條亮了起來。
像在被喚醒。
「以為我破不了？「
血屠笑了。笑得很冷。
「三萬年前，要不是血影先祖拿到了這半塊鑰匙。「
「你以為我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的手，按在玉佩上。
緩緩催動。
紅色的光，越來越亮。
石鼎的嗡鳴聲，越來越大。
整個主殿都在顫抖。
灰塵從屋頂往下掉。
裂紋，從石鼎的底座，蔓延到地面。
像蛛網一樣。
越來越大。
「開。「
血屠一聲低喝。
咔嚓——
石鼎正面。
出現了一道裂縫。
從鼎口，一直延伸到鼎腹。
裂縫裡，透出金光。
血屠的眼睛。亮了。
「成了！「
他伸手。
要從裂縫裡把林玄抓出來。
就在這時。
殿外。
傳來了幾道凌厲的氣息。
劍修的氣息。
而且不弱。
至少有三道。都是靈武境中後期以上。
血屠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殿門口。
眼神陰冷。
天劍宗的人。
來得真快。
幾道白影，出現在殿門口。
為首的是個中年道人。面如冠玉，三縷長髯，一身月白道袍，背負長劍。氣息沉穩如山。
靈武境六重巔峰。
差一步七重。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弟子，還有一個……凌雲。
凌雲看到殿內的景象。腳步頓了一下。
一地的乾屍。
還有站在石鼎旁邊的血屠。
以及……石鼎上的那道裂縫。
他的臉色。變了。
「血影門門主，血屠。「中年道人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你追我天劍宗弟子，追到這裡。「
「這筆帳，該算算了。「
血屠盯著他。
眼神陰鷙。
「天劍宗……青風道長。「
他認識這個人。
天劍宗外門長老。靈武六重巔峰。實力不弱。
如果只有青風一個人。
血屠有把握贏。
但他身後還有兩個弟子。加起來也是不小的戰力。
而且……
石鼎里的那個小子。
還沒抓出來。
腹背受敵。
不划算。
血屠的眼神，在青風和石鼎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權衡利弊。
幾息之後。
他笑了。
「天劍宗的人。「
「來得倒是快。「
「今天這筆帳。「
「我記下了。「
他一揮手。
捲起地上血蛇的乾屍。
化作一道血光。
從殿頂沖了出去。
臨走前。
留下一句話。
聲音不大。
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吞天戰鼎的宿主。「
「整個大陸的勢力。「
「都會來找他。「
「天劍宗。「
「也不例外。「
血光消失在殿頂的破洞裡。
血屠走了。
主殿裡。
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幾個人的呼吸聲。
還有石鼎微微的嗡鳴。
青風道長沒有去追。
他的目光。
落在了石鼎上。
準確地說。
是落在石鼎上那道發光的裂縫上。
他的眼神。
變了。
有震驚。
有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東西。
像是貪婪。
又像是……殺意。
「吞天戰鼎……「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真的存在……「
凌雲站在他身後。
聽到了這句話。
他的臉色。
更加蒼白了。
他知道石鼎不簡單。
但他不知道。
這居然是……吞天戰鼎。
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
鼎神宗鎮宗之寶。
青風道長往前走了兩步。
站在石鼎前。
伸出手。
想要觸碰那道裂縫。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收回手。
轉過身。
看向凌雲。
「凌雲。「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說追蹤血影門到了這裡。「
「可沒說。「
「這裡有這麼大一個秘密。「
凌雲低下頭。
「弟子……也是剛到。還沒來得及探查。「他說。
青風看著他。
看了幾息。
「是嗎。「
他沒再追問。
但他的眼神。
明顯不信。
只是沒有點破。
他重新轉向石鼎。
目光落在那道裂縫上。
「裡面有人。「他說。「剛才血屠說的那個宿主。「
「就在裡面。「
凌雲沉默著。
沒有說話。
他知道。
長老的意思。
是要把裡面的人弄出來。
但怎麼弄？
強行破鼎？
還是……
青風道長沒有立刻動手。
他繞著石鼎走了一圈。
一邊走。一邊看。
眼神越來越亮。
像餓了很久的狼。看到了肥美的獵物。
「好東西……「他低聲說。「真是好東西。「
「三萬年前。「
「九大聖地聯手滅了鼎神宗。「
「據說吞天戰鼎被打碎成了九塊。「
「散落在大陸各處。「
「沒想到。「
「在這裡找到了一塊。「
他停下腳步。
站在石鼎正面。
看著那道裂縫。
「裡面的人。「
「應該就是戰鼎碎片的宿主。「
「把他帶回去。「
「交給宗門。「
「這可是大功一件。「
他的聲音里。
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凌雲站在後面。
手。
慢慢握緊了。
指節發白。
他想說什麼。
但最終。
什麼都沒說。
青風道長抬起手。
按在石鼎的裂縫上。
「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
但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躲在裡面沒用。「
「跟我回天劍宗。「
「或許。「
「還能留你一條性命。「
石鼎里。
沒有回應。
青風的眉頭。皺了起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收回手。
往後退了幾步。
「既然不出來。「
「那我就把這鼎劈了。「
「把你從裡面揪出來。「
他的手。
按在了劍柄上。
就在這時。
嗡——
石鼎的裂縫裡。
金光突然大盛。
比之前更亮。
更刺眼。
青風下意識地眯起眼。
金光中。
一道身影。
從裂縫裡。
走了出來。
白衣染血。
黑髮披散。
但脊背挺得筆直。
林玄。
他從石鼎里走出來了。
而且。
他的氣息。
比之前更強了。
強了不止一點。
青風的瞳孔。
微微一縮。
靈武境一重。
這小子……
居然在鼎里突破了？！
林玄站在石鼎前。
看著眼前的幾個人。
目光最後落在青風道長身上。
他的嘴角。
勾起一抹冷笑。
「天劍宗。「
「好大的威風。「
「剛走了一個血影門。「
「又來一個天劍宗。「
「怎麼。「
「你們九大聖地。「
「都這麼喜歡搶別人的東西？「
聲音很平。
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玄的手指，按在傳送玉簡上。
按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那股威壓，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他的整隻手臂。從肩膀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像灌了鉛。
血屠往前走了一步。
十步。
九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石板就多一道裂紋。
不是踩碎的。
是被他的氣息壓碎的。
林玄的後背，緊緊貼在石鼎上。
石鼎冰涼。
但他的後背，全是汗。
氣海之中，吞天鼎在瘋狂旋轉。
第一道銘文，亮得刺眼。
鼎形拳印。
一尊。兩尊。五尊。十尊。
密密麻麻的小鼎，浮現在他身前。像一面銅牆。
血屠的目光，掃過那些小鼎。
眼神里有一絲訝異。
但也只是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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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意思。「他說。
然後他伸出手。
右手。
白皙，修長。像彈琴的手，不像殺人的手。
他的手掌，按了過來。
很慢。
慢到林玄能看清他掌心裡的紋路。
但越是慢，壓迫感越強。
仿佛這一掌之下，天地都在跟著往下壓。
「破。「
輕輕一個字。
轟——
掌風碰到了第一尊小鼎。
沒有巨響。
沒有爆炸。
小鼎就那麼……碎了。
像玻璃一樣。
一片片裂開。消散在空氣里。
然後是第二尊。第三尊。
一尊接一尊。
像多米諾骨牌。
十尊鼎形拳印。連一息都沒撐住。
全部碎了。
掌勢沒停。
繼續往前。
按向林玄的胸口。
林玄咬著牙。
雙手往前推。
鼎形氣罩！
嗡——
一尊一人高的青銅大鼎，倒扣下來。把他整個人罩在裡面。
鼎身上，第一道銘文亮得發燙。
血屠的手掌，按在了鼎罩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然後。
咔嚓。
一道裂紋。
從鼎罩的頂端，往下蔓延。
像蛛絲一樣。
越來越多。
越來越密。
血屠的手掌，微微用力。
轟——
鼎罩碎了。
碎片四濺。
打在林玄臉上、身上。
每一片都像刀子。
林玄整個人倒飛出去。
後背重重撞在石鼎上。
噗——
一口鮮血噴出來。
濺在石鼎的鼎身上。
紅得刺眼。
他順著石鼎滑下來。
坐在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
肋骨……斷了幾根。
內臟受了重創。
氣海翻湧得厲害。吞天鼎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差距太大了。
靈武七重巔峰，半步靈海。
和鍊氣九重巔峰之間，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是天壤之別。
血屠收回手。
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仿佛剛才按碎的不是什麼防禦功法，而是一隻螞蟻。
「第二道銘文還沒開。「他搖搖頭。「太弱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
站在林玄面前。
低頭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得意。
什麼都沒有。
像在看一件破損的貨物。
「把鼎交出來。「他說。「我可以不折磨你。「
林玄抬起頭。
看著他。
嘴角還在流血。
但他的眼睛，沒有怯意。
只有……恨。
還有一絲不甘。
血屠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
「不服氣？「他蹲下來。和林玄平視。「你知道有多少人不服氣嗎？「
「三萬年來。「
「你是第三個。「
他伸出手。
伸向林玄的眉心。
「鼎在你神魂里。「
「我把它挖出來。「
「你不會太痛的。「
他的手指，越來越近。
林玄想躲。
動不了。
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手指，伸向自己的額頭。
五寸。
三寸。
一寸。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林玄眉心的瞬間。
嗡——
一聲輕響。
從林玄的氣海深處傳了出來。
不是吞天鼎的嗡鳴。
是另一道聲音。
更古老。
更厚重。
像一口沉睡了三萬年的大鐘，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聲音不大。
但血屠的手指。
停住了。
他的瞳孔。
猛地一縮。
這是……
什麼氣息？
下一秒。
轟——！
林玄的身體裡。
爆發出一道金光。
不是從氣海來的。
是從骨頭縫裡、從血脈深處、從每一寸肌膚里。
滲出來的。
金色的光。
像火焰一樣。
包裹住他的全身。
血屠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的臉上。
第一次出現了表情。
是震驚。
「這是……「他盯著那團金光。聲音都變了調。「鼎靈護體？！「
「不可能！「
「第二道銘文都沒開，怎麼可能有鼎靈護體？！「
他不相信。
但眼前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金色光繭里。
林玄的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斷裂的肋骨。咔嚓咔嚓地接上了。
內臟的損傷。飛速修復。
嘴角的血。止住了。
他的氣息。
在暴漲。
九重巔峰。
半步靈武。
還在漲。
越來越強。
越來越恐怖。
血屠的臉色。
徹底變了。
他知道不能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這小子說不定真能衝破到靈武境。
到那時候。
就麻煩了。
「給我碎！「
血屠一掌拍出。
這一次。
他用了全力。
手掌變成了血紅色。
血氣翻湧。
整個主殿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一掌之威。
足以開山裂石。
轟——
血紅手掌拍在金色光繭上。
光繭晃了晃。
碎了一層。
但沒破。
金光反震回來。
血屠又退了兩步。
他的手掌。
在發抖。
「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一個鍊氣境的小子，怎麼可能有鼎靈護體……「
他不知道。
林玄自己也不知道。
光繭里。
林玄閉著眼。
他的意識。
沉入了氣海深處。
吞天鼎懸浮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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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點一點浮現。
不是完整的。
只有三分之一。
但就是這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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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回應什麼。
林玄的意識，觸碰向那道正在浮現的銘文。
轟——
一股龐大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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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功法。
不是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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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猛地睜開眼。
金色光繭，隨之散去。
他站了起來。
氣息比之前強了數倍。
半步靈武巔峰。
差一步。
就能真正踏入靈武境。
但他知道。
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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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步靈武和七重巔峰之間。
還是天壤之別。
但。
剛才那道金光。
給了他一線生機。
不是打贏血屠的生機。
是……逃的生機。
血屠盯著他。
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貪婪。還有一絲……忌憚。
「鼎靈護體……「他低聲說。「傳說居然是真的。「
「吞天戰鼎……真的認主了。「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林玄。
眼神里的忌憚，慢慢被貪婪取代。
「也好。「
「認了主的鼎。「
「比無主的，更值錢。「
他一步步走向林玄。
身上的血氣，越來越濃。
整個主殿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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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現在的修為。「
「鼎靈護得了你一時。「
「護不了你一世。「
「等我把你抓回去。「
「慢慢煉。「
「總有一天，鼎會是我的。「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最後幾步，幾乎化作一道血影。
一掌拍向林玄的天靈蓋。
林玄動了。
他沒有硬接。
他的腳往後一蹬。
整個人，撞向身後的石鼎。
不是撞上去。
是……穿進去了。
嗡——
石鼎發出一聲嗡鳴。
林玄的身體，像是融入了鼎身一樣。
消失了。
血屠一掌拍空。
拍在石鼎上。
鐺——！
一聲巨響。
震得整個主殿都在抖。
石鼎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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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屠的手掌。
反而震得發麻。
「嗯？「
他皺起眉。
繞著石鼎轉了一圈。
人呢？
剛才那小子……鑽進鼎里去了？
不可能。
這石鼎只是個死物。只是戰鼎當年留下的一個共鳴基座。
怎麼可能藏人？
他伸手按在石鼎上。
神識探入。
轟——
他的神識，像是撞到了一堵牆上。
被彈了回來。
「好強的禁制……「
血屠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石鼎不簡單。
比他想像的更不簡單。
他以為只是個遺址象徵。
沒想到。
裡面居然有禁制。
而且是……三萬年了還在運轉的禁制。
「躲進去有用嗎？「血屠冷笑。「你能躲一輩子？「
「等我把這鼎搬回血影門。「
「有的是辦法，把你從裡面煉出來。「
他雙手按在石鼎上。
全身血氣暴漲。
「給我……起！「
他發力。
手臂上青筋暴起。
石鼎。
紋絲不動。
血屠的臉。漲紅了。
「給我起——！「
他用上了十成力。
腳下的石板。
全部碎裂。
石鼎。
還是沒動。
像長在了地上一樣。
血屠鬆手了。
他喘著氣。
看著石鼎。
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鼎……太重了。
以他靈武七重巔峰的修為，居然搬不動。
「好。「
「好得很。「
「你以為躲進去就沒事了？「
他後退幾步。
從懷裡掏出一枚血色玉佩。
就是他一直在指尖把玩的那一枚。
玉佩上的紋路，和吞天戰鼎的鼎紋，隱隱有相似之處。
他把玉佩貼在石鼎上。
嗡——
玉佩亮了。
紅色的光。
順著石鼎的紋路，蔓延開來。
所過之處，石鼎上的紋路，一條接一條亮了起來。
像在被喚醒。
「以為我破不了？「
血屠笑了。笑得很冷。
「三萬年前，要不是血影先祖拿到了這半塊鑰匙。「
「你以為我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的手，按在玉佩上。
緩緩催動。
紅色的光，越來越亮。
石鼎的嗡鳴聲，越來越大。
整個主殿都在顫抖。
灰塵從屋頂往下掉。
裂紋，從石鼎的底座，蔓延到地面。
像蛛網一樣。
越來越大。
「開。「
血屠一聲低喝。
咔嚓——
石鼎正面。
出現了一道裂縫。
從鼎口，一直延伸到鼎腹。
裂縫裡，透出金光。
血屠的眼睛。亮了。
「成了！「
他伸手。
要從裂縫裡把林玄抓出來。
就在這時。
殿外。
傳來了幾道凌厲的氣息。
劍修的氣息。
而且不弱。
至少有三道。都是靈武境中後期以上。
血屠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殿門口。
眼神陰冷。
天劍宗的人。
來得真快。
幾道白影，出現在殿門口。
為首的是個中年道人。面如冠玉，三縷長髯，一身月白道袍，背負長劍。氣息沉穩如山。
靈武境六重巔峰。
差一步七重。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弟子，還有一個……凌雲。
凌雲看到殿內的景象。腳步頓了一下。
一地的乾屍。
還有站在石鼎旁邊的血屠。
以及……石鼎上的那道裂縫。
他的臉色。變了。
「血影門門主，血屠。「中年道人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你追我天劍宗弟子，追到這裡。「
「這筆帳，該算算了。「
血屠盯著他。
眼神陰鷙。
「天劍宗……青風道長。「
他認識這個人。
天劍宗外門長老。靈武六重巔峰。實力不弱。
如果只有青風一個人。
血屠有把握贏。
但他身後還有兩個弟子。加起來也是不小的戰力。
而且……
石鼎里的那個小子。
還沒抓出來。
腹背受敵。
不划算。
血屠的眼神，在青風和石鼎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權衡利弊。
幾息之後。
他笑了。
「天劍宗的人。「
「來得倒是快。「
「今天這筆帳。「
「我記下了。「
他一揮手。
捲起地上血蛇的乾屍。
化作一道血光。
從殿頂沖了出去。
臨走前。
留下一句話。
聲音不大。
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吞天戰鼎的宿主。「
「整個大陸的勢力。「
「都會來找他。「
「天劍宗。「
「也不例外。「
血光消失在殿頂的破洞裡。
血屠走了。
主殿裡。
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幾個人的呼吸聲。
還有石鼎微微的嗡鳴。
青風道長沒有去追。
他的目光。
落在了石鼎上。
準確地說。
是落在石鼎上那道發光的裂縫上。
他的眼神。
變了。
有震驚。
有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東西。
像是貪婪。
又像是……殺意。
「吞天戰鼎……「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真的存在……「
凌雲站在他身後。
聽到了這句話。
他的臉色。
更加蒼白了。
他知道石鼎不簡單。
但他不知道。
這居然是……吞天戰鼎。
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
鼎神宗鎮宗之寶。
青風道長往前走了兩步。
站在石鼎前。
伸出手。
想要觸碰那道裂縫。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收回手。
轉過身。
看向凌雲。
「凌雲。「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說追蹤血影門到了這裡。「
「可沒說。「
「這裡有這麼大一個秘密。「
凌雲低下頭。
「弟子……也是剛到。還沒來得及探查。「他說。
青風看著他。
看了幾息。
「是嗎。「
他沒再追問。
但他的眼神。
明顯不信。
只是沒有點破。
他重新轉向石鼎。
目光落在那道裂縫上。
「裡面有人。「他說。「剛才血屠說的那個宿主。「
「就在裡面。「
凌雲沉默著。
沒有說話。
他知道。
長老的意思。
是要把裡面的人弄出來。
但怎麼弄？
強行破鼎？
還是……
青風道長沒有立刻動手。
他繞著石鼎走了一圈。
一邊走。一邊看。
眼神越來越亮。
像餓了很久的狼。看到了肥美的獵物。
「好東西……「他低聲說。「真是好東西。「
「三萬年前。「
「九大聖地聯手滅了鼎神宗。「
「據說吞天戰鼎被打碎成了九塊。「
「散落在大陸各處。「
「沒想到。「
「在這裡找到了一塊。「
他停下腳步。
站在石鼎正面。
看著那道裂縫。
「裡面的人。「
「應該就是戰鼎碎片的宿主。「
「把他帶回去。「
「交給宗門。「
「這可是大功一件。「
他的聲音里。
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凌雲站在後面。
手。
慢慢握緊了。
指節發白。
他想說什麼。
但最終。
什麼都沒說。
青風道長抬起手。
按在石鼎的裂縫上。
「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
但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躲在裡面沒用。「
「跟我回天劍宗。「
「或許。「
「還能留你一條性命。「
石鼎里。
沒有回應。
青風的眉頭。皺了起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收回手。
往後退了幾步。
「既然不出來。「
「那我就把這鼎劈了。「
「把你從裡面揪出來。「
他的手。
按在了劍柄上。
就在這時。
嗡——
石鼎的裂縫裡。
金光突然大盛。
比之前更亮。
更刺眼。
青風下意識地眯起眼。
金光中。
一道身影。
從裂縫裡。
走了出來。
白衣染血。
黑髮披散。
但脊背挺得筆直。
林玄。
他從石鼎里走出來了。
而且。
他的氣息。
比之前更強了。
強了不止一點。
青風的瞳孔。
微微一縮。
靈武境一重。
這小子……
居然在鼎里突破了？！
林玄站在石鼎前。
看著眼前的幾個人。
目光最後落在青風道長身上。
他的嘴角。
勾起一抹冷笑。
「天劍宗。「
「好大的威風。「
「剛走了一個血影門。「
「又來一個天劍宗。「
「怎麼。「
「你們九大聖地。「
「都這麼喜歡搶別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