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明心
掌教將一本泛黃的線裝書放在劉燼面前，封皮上用古篆寫著《嶗山法術—幻術抄本》。不是拓印，是手抄原稿，書頁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每一頁的天頭地腳都擠滿了蠅頭小楷的批註，字跡清瘦有力，和明真明善畫符時的筆法如出一轍。
掌教說這是嶗山歷代掌教代代相傳的幻術心得，從不外傳，今日破例借給劉燼一觀，不是送，是借，看完要還的。劉燼接過抄本翻了翻，點頭道謝，沒有推辭。
掌教又看向道士，說他困在幻境中這許多年，雖然修為停滯，但對幻術的體悟恐怕已經超過嶗山任何一位同輩。這份體悟是拿命換來的，不該爛在山上。讓他跟著劉燼一同下山，在山下能及時看到人間發生的事，才能在真正需要他的時候做點什麼。
掌教又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古樸，邊緣刻著八卦紋路，背面鑄著一隻振翅欲飛的仙鶴。他將銅鏡交到道士手中，說有消息會通過這面鏡子傳給他，倘若那位練屍師兄真的練出了旱魃，嶗山不會袖手旁觀。
交代完這些，掌教轉向劉燼，語氣鄭重了幾分。道士雖然甦醒，但神魂深處還有幻境殘留，全靠他自身的幻術修為壓制著。若無人從旁照看，他修習幻術時很容易再次沉入太深層次的定境，重蹈覆轍，所以請劉燼帶他下山打磨些時日。劉燼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道士在一旁默默聽著，聽到掌教那句「重蹈覆轍」時，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像是想反駁又不敢頂嘴。直到掌教將一切交代完畢，他才開口問了句：「師父，弟子道號還是原來的嗎？還是您要給我重新起一個？」
掌教捻著鬍鬚看了他半晌，緩緩說當年給他起的道號是「明心」，取的是「明心見性」之意。可惜他這些年在幻境裡打轉，心沒見著，性也沒明。道號不改，什麼時候真正明心見性了，這個道號才算名副其實。
明心聽完，低頭念了兩遍自己的道號，然後深深行了一禮。
臨行前，掌教將兩人送到山門。明真明善早已等在門口，明善往明心手裡塞了一個包袱，裡面裝著幾件換洗道袍和一包路上吃的乾糧。明心接過包袱時眼眶微紅，嘴上卻只說了一句「多謝師兄」。明善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
「劉燼下山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變成倆，一個嶗山掌教託付的『重點監護對象』。」
「三一觀快成地球老鄉收容所了。」
「也不算收容所吧，之前陳小滿就沒跟著他。趙豐年是主動找上門的，明心是掌教託付的，不是一回事。」
「明心這個道號起得太貼切了。困在幻境裡多少年，就是在跟自己那顆心想不明白的事較勁。」
「掌教：等你什麼時候真想明白了，這道號才算名副其實。明心：師父您這話我記了好幾十年了。掌教：那你倒是快點明啊。」
「說起來，嶗山這一趟收穫真不少，幻術抄本一本，明心一個。表面上是來交流，結果是來領人的。」
......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下了嶗山。山道兩旁松柏蒼翠，雲霧繚繞，和來時一樣的風景，但明心看得格外認真，他困在石屋裡太久，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真實的山、真實的雲、真實的天光了。
走了一程，他忽然開口問劉燼，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好奇：「劉道長，你之前遊歷諸界，都經歷過些什麼？」他這一生最精彩的故事全在幻境裡，醒來之後發現那些都是假的，便格外想聽聽別人的真實經歷。
劉燼想了想，覺得沒什麼可藏的，便撿主線說了。從三一門入門考核開始，跳過細節，左若童講道、逆生三重沖關、諸葛家借火、陸家壽宴與張之維交手、田埂上掌摑無根生、演武場上突破第三重飛升入聊齋。
明心聽完沉默了好一陣子。拜入名門正派，有師父傾囊相授，有師弟並肩作戰，有對手惺惺相惜，他在幻境裡給自己編織過無數次類似的故事，每次醒來都是假的。而劉燼這些經歷全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他忽然笑了笑，搖頭感慨說這才是他想像中修行該有的樣子。
回到三一觀時，趙豐年正蹲在院子裡給菜地澆水。行水功小有所成之後他澆菜的手法也變了，手指輕輕一勾，水桶里的水便自動分成幾股細流，精準地落在每一棵菜苗根部，一滴都不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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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院門響動，他抬頭一看，先是看到劉燼，咧嘴笑了；然後看到跟在劉燼身後的明心，愣了一下。當初說好去去就回，結果帶了個大活人回來。
他放下水瓢迎上去，劉燼簡單介紹了雙方。明心主動伸出手，有些生澀地說「你好」，這問候他已經好多年沒用過了。
安頓下來之後，明心在三一觀住了幾天。他每天跟著趙豐年一起做早課、劈柴、掃地，偶爾下山去金華城幫忙處理一些小事，誰家小孩被夢魘纏住了，他去對著小孩額頭輕輕一點，幻光閃過，噩夢便散了。
他發現自己這些年在幻境裡被折騰出來的本事，放到現實中反而格外好用。幻術講究的就是潤物無聲，用在幫人上比用在害人上順手百倍。
但他一直沒有問劉燼要三昧真火的修煉法門。趙豐年一開始以為他是客氣，後來發現他是真的不要，便找了個機會私下問他。
明心想了想，解釋說這不是客氣，是自身條件不允許。他困在幻境中太多年，精神不斷被淬鍊，神魂之強已經遠超同輩，但肉身也因長期不吃不喝而虧空殆盡，精氣嚴重不足。
如今精、氣、神三者完全失衡，神太強，精太弱，氣勉強靠著幻術境界在中間拉架。如果這時候學三昧真火，不管先學哪一昧，都會因為神太強勢而自動轉化成神火，精和氣永遠追不上，根基就徹底歪了。
他在劉燼出手救他的那一刻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三昧真火的運行邏輯讓他的神魂強度從長處變成了短板，對他來說是劇毒。
掌教說這是嶗山歷代掌教代代相傳的幻術心得，從不外傳，今日破例借給劉燼一觀，不是送，是借，看完要還的。劉燼接過抄本翻了翻，點頭道謝，沒有推辭。
掌教又看向道士，說他困在幻境中這許多年，雖然修為停滯，但對幻術的體悟恐怕已經超過嶗山任何一位同輩。這份體悟是拿命換來的，不該爛在山上。讓他跟著劉燼一同下山，在山下能及時看到人間發生的事，才能在真正需要他的時候做點什麼。
掌教又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古樸，邊緣刻著八卦紋路，背面鑄著一隻振翅欲飛的仙鶴。他將銅鏡交到道士手中，說有消息會通過這面鏡子傳給他，倘若那位練屍師兄真的練出了旱魃，嶗山不會袖手旁觀。
交代完這些，掌教轉向劉燼，語氣鄭重了幾分。道士雖然甦醒，但神魂深處還有幻境殘留，全靠他自身的幻術修為壓制著。若無人從旁照看，他修習幻術時很容易再次沉入太深層次的定境，重蹈覆轍，所以請劉燼帶他下山打磨些時日。劉燼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道士在一旁默默聽著，聽到掌教那句「重蹈覆轍」時，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像是想反駁又不敢頂嘴。直到掌教將一切交代完畢，他才開口問了句：「師父，弟子道號還是原來的嗎？還是您要給我重新起一個？」
掌教捻著鬍鬚看了他半晌，緩緩說當年給他起的道號是「明心」，取的是「明心見性」之意。可惜他這些年在幻境裡打轉，心沒見著，性也沒明。道號不改，什麼時候真正明心見性了，這個道號才算名副其實。
明心聽完，低頭念了兩遍自己的道號，然後深深行了一禮。
臨行前，掌教將兩人送到山門。明真明善早已等在門口，明善往明心手裡塞了一個包袱，裡面裝著幾件換洗道袍和一包路上吃的乾糧。明心接過包袱時眼眶微紅，嘴上卻只說了一句「多謝師兄」。明善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
「劉燼下山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變成倆，一個嶗山掌教託付的『重點監護對象』。」
「三一觀快成地球老鄉收容所了。」
「也不算收容所吧，之前陳小滿就沒跟著他。趙豐年是主動找上門的，明心是掌教託付的，不是一回事。」
「明心這個道號起得太貼切了。困在幻境裡多少年，就是在跟自己那顆心想不明白的事較勁。」
「掌教：等你什麼時候真想明白了，這道號才算名副其實。明心：師父您這話我記了好幾十年了。掌教：那你倒是快點明啊。」
「說起來，嶗山這一趟收穫真不少，幻術抄本一本，明心一個。表面上是來交流，結果是來領人的。」
......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下了嶗山。山道兩旁松柏蒼翠，雲霧繚繞，和來時一樣的風景，但明心看得格外認真，他困在石屋裡太久，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真實的山、真實的雲、真實的天光了。
走了一程，他忽然開口問劉燼，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好奇：「劉道長，你之前遊歷諸界，都經歷過些什麼？」他這一生最精彩的故事全在幻境裡，醒來之後發現那些都是假的，便格外想聽聽別人的真實經歷。
劉燼想了想，覺得沒什麼可藏的，便撿主線說了。從三一門入門考核開始，跳過細節，左若童講道、逆生三重沖關、諸葛家借火、陸家壽宴與張之維交手、田埂上掌摑無根生、演武場上突破第三重飛升入聊齋。
明心聽完沉默了好一陣子。拜入名門正派，有師父傾囊相授，有師弟並肩作戰，有對手惺惺相惜，他在幻境裡給自己編織過無數次類似的故事，每次醒來都是假的。而劉燼這些經歷全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他忽然笑了笑，搖頭感慨說這才是他想像中修行該有的樣子。
回到三一觀時，趙豐年正蹲在院子裡給菜地澆水。行水功小有所成之後他澆菜的手法也變了，手指輕輕一勾，水桶里的水便自動分成幾股細流，精準地落在每一棵菜苗根部，一滴都不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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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水瓢迎上去，劉燼簡單介紹了雙方。明心主動伸出手，有些生澀地說「你好」，這問候他已經好多年沒用過了。
安頓下來之後，明心在三一觀住了幾天。他每天跟著趙豐年一起做早課、劈柴、掃地，偶爾下山去金華城幫忙處理一些小事，誰家小孩被夢魘纏住了，他去對著小孩額頭輕輕一點，幻光閃過，噩夢便散了。
他發現自己這些年在幻境裡被折騰出來的本事，放到現實中反而格外好用。幻術講究的就是潤物無聲，用在幫人上比用在害人上順手百倍。
但他一直沒有問劉燼要三昧真火的修煉法門。趙豐年一開始以為他是客氣，後來發現他是真的不要，便找了個機會私下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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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劉燼出手救他的那一刻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三昧真火的運行邏輯讓他的神魂強度從長處變成了短板，對他來說是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