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人與妖
樹妖的腳後跟又退了半步。
劉燼看到了。他本來飄帶已經收回，藍黃雙焰在指尖緩緩纏繞，下一招他打算試一個新的起手式。但看到樹妖后退的瞬間，他收回了飄帶。
「大哥，她好像要跑！」
趙豐年話音未落，劉燼身上猛然騰起一片幽藍色的火光。逆生三重第三重，完全炁化。他的皮膚從正常的膚色轉為半透明的淡白，又從淡白轉為熾亮的幽藍，整個人在月光下化作一尊由火焰與純炁交織而成的人形。
沒有五官，沒有毛髮，沒有衣物，只有純粹的、燃燒著的「人」的輪廓。大雄寶殿內的溫度驟升，佛像上的積灰被熱浪捲起，在空氣中打著旋。趙豐年連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柱子上，鱗片自動浮現護主，但他還是被那股熱浪逼得眯起了眼。
樹妖也退了。她從沒見過這種東西。火焰成精她見過，山中有火精，形如赤蛇，壽不過百年，靈智未開。但眼前這個不是火精。
這哪裡是精怪能有的控制力？這分明是某種更高層次的法則化身。
但她畢竟是活了千年的老妖。從一株普通的槐樹修到今日，她見過的修士、精怪、鬼物不計其數，其中能化身火焰的不是沒有。
火焰成精，天生地養，修到極致也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精怪。她以為自己看透了。
「你...」樹妖的聲音不再像金鐵交鳴，而是多了幾分乾澀，「你到底是什麼？火焰成精？不對，你不是精怪。你身上沒有妖氣。」
她死死盯著劉燼那副完全炁化的形態，忽然明白了什麼，瞳孔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你奪了什麼？不，你沒有奪，你是自己修出來的，你把天地間某種火焰的法則融進了自己的本源里。你把它煉成了道基！」
劉燼沒有回答。
樹妖咬牙，忽然提高了聲音，語氣里多了一絲急切：「你既然也是妖身，為何要替那幫凡人出頭？你殺我婢女，毀我蘭若寺，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我同為妖類，本該同氣連枝，何必刀兵相見？你要什麼，說出來，這片林子，這座寺廟，乃至整個金華城，只要你開口，你我聯手，什麼拿不到？你到底要什麼？」
劉燼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他的聲音在完全炁化狀態下多了一層迴響，像是從極深的井底傳上來的，低沉而清晰。
「斬妖除魔。」
樹妖愣住了。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一個把自己修成了火焰的人，站在妖族的領地，渾身散發著比妖怪還妖怪的氣息，然後一本正經地說他要斬妖除魔。
「你斬妖除魔？你算什麼？你這一身火，哪一點像人？」她的臉扭曲了一瞬，然後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尖利，震得殿頂的瓦片簌簌作響。
「我懂了。你不人不妖，不鬼不仙，偏偏還覺得自己是人。你幫凡人斬妖，凡人會感激你嗎？不會。
他們遲早會發現你的真身，到時候你就是他們嘴裡的妖怪。你在人族沒有立足之地，在妖族也沒有，你以為你是正道，正道認你嗎？」
她的笑聲在大殿中迴蕩了很久。當笑聲終於停歇時，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氣急敗壞的樹妖，而是一個活了千年、見慣了世事的老妖怪。她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只准妖變人，不准人變妖。妖變人是修行，脫去原形，向天地大道靠近；人變妖也是修行，拋卻凡胎，向更強大的力量靠近。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你今天覺得你是人，在替人斬妖除魔；可人不會覺得你是人，只會覺得你是更可怕的妖。你且等著。總有一天，你身後那些凡人會拿著桃木劍指著你，問你到底是人是妖。到那時候，妖族的大門還開著。」
劉燼沉默了一瞬。不是被說動了，而是這番話確實給了他一個提醒，這個世界和民國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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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時間線里他在三一門，身邊有左若童、陸瑾、李慕玄，他的根腳沒人質疑。
因為他本來就是人，修的是人道功法。但這個世界不同。這裡是聊齋，有城隍、有陰司、有天庭，各路神仙鬼怪都有自己的規矩。
他對抗樹妖的時候用的是純火之力，外人看不出什麼；但如果將來遇到這個世界的高端修士，他一旦展露逆生三重的第三重，完全炁化。
人和妖之間的界限就會被模糊掉。他這幅完全炁化的形態，在外人眼裡確實和妖變沒什麼兩樣。
除非打得過，否則就不要在人前全力出手。
「你說完了？」劉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樹妖的臉僵住了。她沒有等到自己預想中的反應，沒有猶豫，沒有動搖，沒有收手。只有一句平淡的反問，像是聽完了一段毫無營養的廢話。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大殿地下深處，一根細如髮絲的根須正在悄無聲息地向遠處蔓延，那是她最後的保命手段，一縷元神附著在根須上，只要這根須能鑽出蘭若寺的地界，她就能在另一片山林中重生。
劉燼的藍焰飄帶輕輕一甩，將那根逃逸的根須連同附著在上面的元神一起燒成了虛無。然後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下一瞬，一隻燃燒的手已經按在了樹妖的胸口。
這一次不是飄帶，不是火球，是掌心。三昧真火從掌心湧出，灌入樹妖體內。焚盡萬物，返本還源。
樹妖的身體開始瓦解，不是燃燒，不是爆炸，是瓦解。墨綠色的長袍率先化為飛灰，然後是從皮到肉、從經絡到骨骼，最後是丹田深處那團駁雜不堪的妖氣核心。
千年修為，在三昧真火面前如同薄紙。她瞪大了鳳眼，張開嘴想說什麼，但連聲音都被火焰吞噬了。
不到三息，一個修煉千年的樹妖便只剩下一堆殘骸。這些殘骸沒有像之前的女鬼那樣徹底消失。
樹妖畢竟是千年老妖，肉身被三昧真火燒盡了，但一些修為最深、質地最密的部分留了下來。
這些殘骸散布在大殿地面上，大大小小有七八塊，大的有人頭大小，小的如指節，表面布滿了被火焰燒過之後留下的細密紋理，顏色從深褐到墨綠不一，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散發出極為濃郁的木屬性氣息。
劉燼看到了。他本來飄帶已經收回，藍黃雙焰在指尖緩緩纏繞，下一招他打算試一個新的起手式。但看到樹妖后退的瞬間，他收回了飄帶。
「大哥，她好像要跑！」
趙豐年話音未落，劉燼身上猛然騰起一片幽藍色的火光。逆生三重第三重，完全炁化。他的皮膚從正常的膚色轉為半透明的淡白，又從淡白轉為熾亮的幽藍，整個人在月光下化作一尊由火焰與純炁交織而成的人形。
沒有五官，沒有毛髮，沒有衣物，只有純粹的、燃燒著的「人」的輪廓。大雄寶殿內的溫度驟升，佛像上的積灰被熱浪捲起，在空氣中打著旋。趙豐年連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柱子上，鱗片自動浮現護主，但他還是被那股熱浪逼得眯起了眼。
樹妖也退了。她從沒見過這種東西。火焰成精她見過，山中有火精，形如赤蛇，壽不過百年，靈智未開。但眼前這個不是火精。
這哪裡是精怪能有的控制力？這分明是某種更高層次的法則化身。
但她畢竟是活了千年的老妖。從一株普通的槐樹修到今日，她見過的修士、精怪、鬼物不計其數，其中能化身火焰的不是沒有。
火焰成精，天生地養，修到極致也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精怪。她以為自己看透了。
「你...」樹妖的聲音不再像金鐵交鳴，而是多了幾分乾澀，「你到底是什麼？火焰成精？不對，你不是精怪。你身上沒有妖氣。」
她死死盯著劉燼那副完全炁化的形態，忽然明白了什麼，瞳孔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你奪了什麼？不，你沒有奪，你是自己修出來的，你把天地間某種火焰的法則融進了自己的本源里。你把它煉成了道基！」
劉燼沒有回答。
樹妖咬牙，忽然提高了聲音，語氣里多了一絲急切：「你既然也是妖身，為何要替那幫凡人出頭？你殺我婢女，毀我蘭若寺，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我同為妖類，本該同氣連枝，何必刀兵相見？你要什麼，說出來，這片林子，這座寺廟，乃至整個金華城，只要你開口，你我聯手，什麼拿不到？你到底要什麼？」
劉燼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他的聲音在完全炁化狀態下多了一層迴響，像是從極深的井底傳上來的，低沉而清晰。
「斬妖除魔。」
樹妖愣住了。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一個把自己修成了火焰的人，站在妖族的領地，渾身散發著比妖怪還妖怪的氣息，然後一本正經地說他要斬妖除魔。
「你斬妖除魔？你算什麼？你這一身火，哪一點像人？」她的臉扭曲了一瞬，然後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尖利，震得殿頂的瓦片簌簌作響。
「我懂了。你不人不妖，不鬼不仙，偏偏還覺得自己是人。你幫凡人斬妖，凡人會感激你嗎？不會。
他們遲早會發現你的真身，到時候你就是他們嘴裡的妖怪。你在人族沒有立足之地，在妖族也沒有，你以為你是正道，正道認你嗎？」
她的笑聲在大殿中迴蕩了很久。當笑聲終於停歇時，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氣急敗壞的樹妖，而是一個活了千年、見慣了世事的老妖怪。她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只准妖變人，不准人變妖。妖變人是修行，脫去原形，向天地大道靠近；人變妖也是修行，拋卻凡胎，向更強大的力量靠近。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你今天覺得你是人，在替人斬妖除魔；可人不會覺得你是人，只會覺得你是更可怕的妖。你且等著。總有一天，你身後那些凡人會拿著桃木劍指著你，問你到底是人是妖。到那時候，妖族的大門還開著。」
劉燼沉默了一瞬。不是被說動了，而是這番話確實給了他一個提醒，這個世界和民國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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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時間線里他在三一門，身邊有左若童、陸瑾、李慕玄，他的根腳沒人質疑。
因為他本來就是人，修的是人道功法。但這個世界不同。這裡是聊齋，有城隍、有陰司、有天庭，各路神仙鬼怪都有自己的規矩。
他對抗樹妖的時候用的是純火之力，外人看不出什麼；但如果將來遇到這個世界的高端修士，他一旦展露逆生三重的第三重，完全炁化。
人和妖之間的界限就會被模糊掉。他這幅完全炁化的形態，在外人眼裡確實和妖變沒什麼兩樣。
除非打得過，否則就不要在人前全力出手。
「你說完了？」劉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樹妖的臉僵住了。她沒有等到自己預想中的反應，沒有猶豫，沒有動搖，沒有收手。只有一句平淡的反問，像是聽完了一段毫無營養的廢話。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大殿地下深處，一根細如髮絲的根須正在悄無聲息地向遠處蔓延，那是她最後的保命手段，一縷元神附著在根須上，只要這根須能鑽出蘭若寺的地界，她就能在另一片山林中重生。
劉燼的藍焰飄帶輕輕一甩，將那根逃逸的根須連同附著在上面的元神一起燒成了虛無。然後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下一瞬，一隻燃燒的手已經按在了樹妖的胸口。
這一次不是飄帶，不是火球，是掌心。三昧真火從掌心湧出，灌入樹妖體內。焚盡萬物，返本還源。
樹妖的身體開始瓦解，不是燃燒，不是爆炸，是瓦解。墨綠色的長袍率先化為飛灰，然後是從皮到肉、從經絡到骨骼，最後是丹田深處那團駁雜不堪的妖氣核心。
千年修為，在三昧真火面前如同薄紙。她瞪大了鳳眼，張開嘴想說什麼，但連聲音都被火焰吞噬了。
不到三息，一個修煉千年的樹妖便只剩下一堆殘骸。這些殘骸沒有像之前的女鬼那樣徹底消失。
樹妖畢竟是千年老妖，肉身被三昧真火燒盡了，但一些修為最深、質地最密的部分留了下來。
這些殘骸散布在大殿地面上，大大小小有七八塊，大的有人頭大小，小的如指節，表面布滿了被火焰燒過之後留下的細密紋理，顏色從深褐到墨綠不一，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散發出極為濃郁的木屬性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