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蘭若寺
蘭若寺藏在金華城北面一片密林的盡頭。
劉燼和趙豐年沿著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小路走了大半個時辰，月光從樹冠縫隙里篩下來，照得滿地都是碎銀子一樣的光斑。
趙豐年邊走邊撥開擋路的枝條，嘴裡念叨著「這路多久沒人走了，草都長到腰了」。劉燼走在後面，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影，落在小路的盡頭。
寺門歪斜，門楣上的匾額蛛網密布，漆字剝落得只剩「若」字的一撇和「寺」字的一點。
大雄寶殿的門虛掩著，裡面黑黢黢的，偶爾傳出一兩聲夜鳥的低鳴，夾雜著不知從哪個角落吹來的穿堂風，嗚咽著從破窗欞里鑽進去又鑽出來。
趙豐年在寺門口站定，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忽然換上一副哭喪臉，扯開嗓子就開始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在夜風裡飄出去，又不會太響顯得刻意。
「哎呀這可怎麼辦啊，天色這麼晚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咱哥倆只能在這破廟裡將就一晚了！」
他一邊喊一邊偷偷朝劉燼擠眼睛，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活像一個真的在發愁半夜找不到客棧的行腳商。
他走到大殿門口還特意拍了拍門板，又喊了兩聲「有人嗎」，裡頭自然沒人應他。他回頭沖劉燼豎了個大拇指，意思是「戲做足了，等魚上鉤」。
劉燼靠在門框上，看他把這齣「夜宿破廟」的戲碼演得有聲有色，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捧場。
兩人在大殿角落裡清出一塊勉強能坐人的空地。趙豐年撿了幾根枯枝想生火，被劉燼一個眼神制止了。
這地方是妖怪的巢穴，生火等於告訴方圓十里的妖怪這裡有人。趙豐年訕訕地把枯枝放下，靠著柱子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轉，打量著大殿四周。
佛像上的金漆剝落殆盡，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泥胎，佛頭缺了半邊，剩下的半邊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在月光下顯得有幾分瘮人。
沒過多久，風忽然靜了。
不是那種自然的停歇，是突然之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夜鳥不叫了，蟲鳴斷了，連穿堂風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殿門外傳來兩聲極輕極細的笑，一個嬌柔婉轉，一個清冷慵懶，混在一起像是用羽毛輕輕撓人的耳膜。
殿門無風自開。兩個女子從月色中款款走進來。走在前面的穿一身水紅色紗衣，烏髮半挽，斜插一支銀簪，簪頭垂下一串細碎的銀鏈子，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生得一張鵝蛋臉，杏眼含春，嘴角噙著笑，薄紗裹著的手臂在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跟在後面的穿一身月白色長裙，領口繡著幾朵淡藍色的蘭花，步態比前者更輕盈，踩在滿是灰塵的青磚上竟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微微垂著眼，睫毛又長又密，在臉上投下兩片淡淡的陰影。
趙豐年眼睛都看直了。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不是沒見過好看的，是沒見過這種好看。
這種好看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精緻，像是匠人精心雕琢出來的瓷人，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恰到好處得讓人忘了呼吸。
穿水紅紗衣的女子走到兩人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露出一截白膩的頸子，聲音輕柔得像在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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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公子，深夜趕路辛苦了。奴家姐妹二人在此借住，不想遇到了兩位，不知二位從哪裡來，又要往哪裡去？」
穿月白長裙的女子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看了劉燼一眼，嘴角微微一彎，算是笑了。
然後兩人同時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還沒落地，她們的笑容就僵住了。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是熱。從劉燼身上散發出來的熱，不是火焰，不是溫度，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
他坐在那裡，什麼都沒做，連呼吸都和常人無異，但三昧真火是他熔鑄的真身，炁化之體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熔爐。
哪怕收斂到了極致，收斂到了連左若童都未必能察覺的程度，對於兩個靠陰氣維持形體的女鬼來說，這種自然而然散發出的火性就像把冰塊放在爐子旁邊。
她們感受到的不是燙，而是本能，獵物面對天敵時那種刻在魂魄最深處的恐懼。
兩人同時後退。穿水紅紗衣的女子臉上的嬌媚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驚駭。
她還沒來得及轉身，一道藍光閃過。三昧真火沒有從劉燼身上燃起，而是憑空在兩隻女鬼身前浮現，兩縷極細的藍色火苗，細得幾乎看不見，落在她們的紗衣上，然後瞬間蔓延全身。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兩隻女鬼在不到一息之間被燒成虛無。紗衣、銀簪、烏髮、細膩的皮膚、含春的杏眼，所有的一切在三昧真火面前如同薄紙，焚盡萬物，返本還源。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趙豐年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張嘴發呆的姿勢，只是嘴巴張得更大了。
他看看女鬼消失的地方，又看看劉燼，再看看女鬼消失的地方，喉嚨里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大哥，這樣不就暴露了嗎？」
劉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剛才甚至沒有主動出手，只是起了一個念頭，三昧真火就自動護主了。
這具身體早已不是凡胎，熔鑄了真實碎片之後，他本身就是火，火本身也是他。
「不是我出的手。是她們靠得太近了。我這具身體，對她們來說本身就是致命的。」他收回手，「這已經是我收斂的極限了。火身和人身終究不一樣。」
趙豐年消化了好一陣子才把這個信息吞下去，然後發出一個靈魂拷問：「那大哥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床會不會被點著？」
......
「只能說不愧是你趙小胖。」
「沒這心態上個世界可能都崩潰了吧，我打聽到死在穿越世界的人也不少。」
「那是必然的，畢竟是在混亂里求取機緣，怎麼會沒有爭鬥呢。」
「說起來劉燼也算運氣好的那一批了。」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剩下的九十分就未知咯。」
......
劉燼和趙豐年沿著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小路走了大半個時辰，月光從樹冠縫隙里篩下來，照得滿地都是碎銀子一樣的光斑。
趙豐年邊走邊撥開擋路的枝條，嘴裡念叨著「這路多久沒人走了，草都長到腰了」。劉燼走在後面，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影，落在小路的盡頭。
寺門歪斜，門楣上的匾額蛛網密布，漆字剝落得只剩「若」字的一撇和「寺」字的一點。
大雄寶殿的門虛掩著，裡面黑黢黢的，偶爾傳出一兩聲夜鳥的低鳴，夾雜著不知從哪個角落吹來的穿堂風，嗚咽著從破窗欞里鑽進去又鑽出來。
趙豐年在寺門口站定，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忽然換上一副哭喪臉，扯開嗓子就開始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在夜風裡飄出去，又不會太響顯得刻意。
「哎呀這可怎麼辦啊，天色這麼晚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咱哥倆只能在這破廟裡將就一晚了！」
他一邊喊一邊偷偷朝劉燼擠眼睛，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活像一個真的在發愁半夜找不到客棧的行腳商。
他走到大殿門口還特意拍了拍門板，又喊了兩聲「有人嗎」，裡頭自然沒人應他。他回頭沖劉燼豎了個大拇指，意思是「戲做足了，等魚上鉤」。
劉燼靠在門框上，看他把這齣「夜宿破廟」的戲碼演得有聲有色，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捧場。
兩人在大殿角落裡清出一塊勉強能坐人的空地。趙豐年撿了幾根枯枝想生火，被劉燼一個眼神制止了。
這地方是妖怪的巢穴，生火等於告訴方圓十里的妖怪這裡有人。趙豐年訕訕地把枯枝放下，靠著柱子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轉，打量著大殿四周。
佛像上的金漆剝落殆盡，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泥胎，佛頭缺了半邊，剩下的半邊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在月光下顯得有幾分瘮人。
沒過多久，風忽然靜了。
不是那種自然的停歇，是突然之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夜鳥不叫了，蟲鳴斷了，連穿堂風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殿門外傳來兩聲極輕極細的笑，一個嬌柔婉轉，一個清冷慵懶，混在一起像是用羽毛輕輕撓人的耳膜。
殿門無風自開。兩個女子從月色中款款走進來。走在前面的穿一身水紅色紗衣，烏髮半挽，斜插一支銀簪，簪頭垂下一串細碎的銀鏈子，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生得一張鵝蛋臉，杏眼含春，嘴角噙著笑，薄紗裹著的手臂在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跟在後面的穿一身月白色長裙，領口繡著幾朵淡藍色的蘭花，步態比前者更輕盈，踩在滿是灰塵的青磚上竟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微微垂著眼，睫毛又長又密，在臉上投下兩片淡淡的陰影。
趙豐年眼睛都看直了。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不是沒見過好看的，是沒見過這種好看。
這種好看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精緻，像是匠人精心雕琢出來的瓷人，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恰到好處得讓人忘了呼吸。
穿水紅紗衣的女子走到兩人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露出一截白膩的頸子，聲音輕柔得像在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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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公子，深夜趕路辛苦了。奴家姐妹二人在此借住，不想遇到了兩位，不知二位從哪裡來，又要往哪裡去？」
穿月白長裙的女子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看了劉燼一眼，嘴角微微一彎，算是笑了。
然後兩人同時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還沒落地，她們的笑容就僵住了。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是熱。從劉燼身上散發出來的熱，不是火焰，不是溫度，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
他坐在那裡，什麼都沒做，連呼吸都和常人無異，但三昧真火是他熔鑄的真身，炁化之體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熔爐。
哪怕收斂到了極致，收斂到了連左若童都未必能察覺的程度，對於兩個靠陰氣維持形體的女鬼來說，這種自然而然散發出的火性就像把冰塊放在爐子旁邊。
她們感受到的不是燙，而是本能，獵物面對天敵時那種刻在魂魄最深處的恐懼。
兩人同時後退。穿水紅紗衣的女子臉上的嬌媚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驚駭。
她還沒來得及轉身，一道藍光閃過。三昧真火沒有從劉燼身上燃起，而是憑空在兩隻女鬼身前浮現，兩縷極細的藍色火苗，細得幾乎看不見，落在她們的紗衣上，然後瞬間蔓延全身。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兩隻女鬼在不到一息之間被燒成虛無。紗衣、銀簪、烏髮、細膩的皮膚、含春的杏眼，所有的一切在三昧真火面前如同薄紙，焚盡萬物，返本還源。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趙豐年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張嘴發呆的姿勢，只是嘴巴張得更大了。
他看看女鬼消失的地方，又看看劉燼，再看看女鬼消失的地方，喉嚨里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大哥，這樣不就暴露了嗎？」
劉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剛才甚至沒有主動出手，只是起了一個念頭，三昧真火就自動護主了。
這具身體早已不是凡胎，熔鑄了真實碎片之後，他本身就是火，火本身也是他。
「不是我出的手。是她們靠得太近了。我這具身體，對她們來說本身就是致命的。」他收回手，「這已經是我收斂的極限了。火身和人身終究不一樣。」
趙豐年消化了好一陣子才把這個信息吞下去，然後發出一個靈魂拷問：「那大哥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床會不會被點著？」
......
「只能說不愧是你趙小胖。」
「沒這心態上個世界可能都崩潰了吧，我打聽到死在穿越世界的人也不少。」
「那是必然的，畢竟是在混亂里求取機緣，怎麼會沒有爭鬥呢。」
「說起來劉燼也算運氣好的那一批了。」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剩下的九十分就未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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