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黃皮子討封
劉燼看著那隻黃鼠狼，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穿越前讀過不少志怪筆記，對「討封」這套流程並不陌生。黃皮子攔路，問你它像不像人，你答「像」，它就能化形成人，並偷掉被問著的壽命；你答「不像」，它百年修行盡毀，輕則退回原形，重則丟了性命。
所以一般人遇到討封，要麼含糊其辭繞著走，要麼閉口不言裝啞巴。但他沒想到的是，自己飛升之後進的第一個懲罰世界，開場就是一隻黃皮子蹲在路邊問他像不像人。這安排，要麼是直播系統故意噁心他，要麼是這個世界本身就有問題。
「你看我像不像人？」黃鼠狼又問了一遍，語氣比剛才多了幾分急切。
劉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向前走了兩步，在離黃鼠狼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眯起眼，不是戒備，是觀察。他的目光越過黃鼠狼油亮的皮毛和規規矩矩併攏的前爪，落在它周身那一層極淡的光焰上。
那層光焰是淡黃色的，不像三昧真火那樣熾烈霸道，也沒有鬼火的幽冷陰森，反而帶著一種草木根莖的氣息。濕潤、溫暖、生機勃勃，像是春天剛翻過的泥土被陽光曬過之後蒸騰起來的那股熱氣。
「你身上這火，是什麼？」
黃鼠狼一愣。它的嘴微微張開又合上，兩撮白須抖了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它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這世上誰會在被討封的時候反問黃皮子身上有什麼火？
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多了幾分沙啞，也多了幾分認真：「老朽修行三百年，曾在深山中吞食過一株成了精的靈芝。那靈芝在腹中化為一種火，不是你們修士用的那種真火，沒有名字，沒有來歷。老朽也不知道它是什麼。」
「就是有了這火，老朽開了靈智，通了人言，能化人形，不再是山間懵懵懂懂只知道捕鼠吃蟲的畜生。三百年來，老朽用這火做了許多事，救過人，也害過人。如今時日無多，只想知道一件事。」
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劉燼。
「修了三百年，能不能算個人。」
劉燼沒有立刻回答。這問題表面上問的是「像不像」，骨子裡問的是另一件事，修了三百年，到底修成了什麼。他沉默的時間很短，但對他自己來說足夠漫長，因為他在想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人。
那人也曾在一場對話中迷茫過自己做的事到底有沒有意義，那時他怎麼回答的來著？人心的事，沒有誰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有些執念，本身比答案更真實。
「你把你的火，分我一縷。」劉燼說，「我替你嘗嘗，『人』是什麼滋味。」
黃鼠狼猶豫了很久。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霧氣中明滅不定，最終它伸出前爪，從自己心口的位置摘下一簇淡黃色的火苗。
火苗離開它身體的那一刻，它的身形明顯佝僂了幾分，皮毛的光澤也暗淡了些。它把那簇火苗捧在爪心，朝劉燼遞過去。
劉燼走上前，接過火苗，張嘴吞下。
然後他閉眼站了很久。火苗入喉的瞬間，他嘗到的不只是火。是草木破土時的觸痛，是泥土深處根須吸水時的濕潤，是靈芝在山間歷經日升月落、風吹雨打的漫長生長。
是三百年來的每一場雨、每一陣風、每一次月光灑在松林上的白，是它吞下靈芝後第一次開口說話時的戰慄，是它第一次化作人形走進人類村子、被村民用掃帚趕出來時的狼狽。
所有這些，都在那簇淡黃色的火焰里，安靜地燃燒著。這不是毀滅的火，不是淨化的火，不是他眉心裡那團焚盡萬物的三昧真火。
這是渴望的火，是執念的火，是一株草木成了精之後，用三百年時間慢慢熬出來的「想成為人」的火。
劉燼睜開眼。
「你知道『人』的滋味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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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
「就是你現在的樣子。」他的語氣很平，不是在夸，只是在陳述，「會蹲在樹下等一個答案，會怕，會期待，會為了一句話修行三百年。你已經比很多人都更像人了。」
黃鼠狼怔住了。
它等了一百年。從兩百歲修到三百歲，這一百年裡它學會了所有人類的規矩，作揖、叩首、稱「老朽」、用「您」稱呼對方。它甚至學會了壓抑自己作為黃鼠狼的本能，不吃活食，不偷雞，不鑽陰溝。
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遇到一個人肯對它說一聲「你像人」。然後今天這個人出現了，他沒有說「像」，也沒有說「不像」。他說你等的這個過程本身，就已經是人了。
它的鬍子開始發抖，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平靜被攪碎了。不是感動，是憤怒。是一種「你為什麼不按規矩來」的憤怒，是一種「我準備了這麼久卻得了另一個答案」的憤怒。
它的前爪猛地拍在青石上，石頭表面被拍出幾道裂紋，周圍的霧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了一圈。
「老朽不要這些道理！老朽就問你一句話：像，還是不像！你們人就是這樣，永遠不肯痛痛快快給個答案！當年那個老秀才也是，老朽救了他的命，他只說『妖亦有道』，不肯對老朽說那個字！你也是！你們都是！老朽要的只是一個字，一個字！」
......
「好慘一黃皮子，一直在被敷衍，哈哈哈。」
「有本事你去答應一聲，收你壽命你就老實了。」
「就是就是，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那確實不敢，不過找到這位頭上不是找死嗎？」
「所以好慘一黃皮子啊。」
......
它的聲音從沙啞變得尖利，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豎線。它從青石上躍起，速度快得像一道黃色的閃電，一爪劃出，直取劉燼面門。
劉燼沒有躲。
那隻爪子落在他的左臂上，利爪劃破衣袖，撕開皮肉，然後停住了。不是因為劉燼擋了，是因為傷口裡沒有血流出來。
裂開的皮膚下面，沒有鮮紅的肌肉紋理，沒有奔涌的血液，只有一片正在緩緩流動的、幽藍色的火焰。
他穿越前讀過不少志怪筆記，對「討封」這套流程並不陌生。黃皮子攔路，問你它像不像人，你答「像」，它就能化形成人，並偷掉被問著的壽命；你答「不像」，它百年修行盡毀，輕則退回原形，重則丟了性命。
所以一般人遇到討封，要麼含糊其辭繞著走，要麼閉口不言裝啞巴。但他沒想到的是，自己飛升之後進的第一個懲罰世界，開場就是一隻黃皮子蹲在路邊問他像不像人。這安排，要麼是直播系統故意噁心他，要麼是這個世界本身就有問題。
「你看我像不像人？」黃鼠狼又問了一遍，語氣比剛才多了幾分急切。
劉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向前走了兩步，在離黃鼠狼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眯起眼，不是戒備，是觀察。他的目光越過黃鼠狼油亮的皮毛和規規矩矩併攏的前爪，落在它周身那一層極淡的光焰上。
那層光焰是淡黃色的，不像三昧真火那樣熾烈霸道，也沒有鬼火的幽冷陰森，反而帶著一種草木根莖的氣息。濕潤、溫暖、生機勃勃，像是春天剛翻過的泥土被陽光曬過之後蒸騰起來的那股熱氣。
「你身上這火，是什麼？」
黃鼠狼一愣。它的嘴微微張開又合上，兩撮白須抖了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它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這世上誰會在被討封的時候反問黃皮子身上有什麼火？
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多了幾分沙啞，也多了幾分認真：「老朽修行三百年，曾在深山中吞食過一株成了精的靈芝。那靈芝在腹中化為一種火，不是你們修士用的那種真火，沒有名字，沒有來歷。老朽也不知道它是什麼。」
「就是有了這火，老朽開了靈智，通了人言，能化人形，不再是山間懵懵懂懂只知道捕鼠吃蟲的畜生。三百年來，老朽用這火做了許多事，救過人，也害過人。如今時日無多，只想知道一件事。」
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劉燼。
「修了三百年，能不能算個人。」
劉燼沒有立刻回答。這問題表面上問的是「像不像」，骨子裡問的是另一件事，修了三百年，到底修成了什麼。他沉默的時間很短，但對他自己來說足夠漫長，因為他在想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人。
那人也曾在一場對話中迷茫過自己做的事到底有沒有意義，那時他怎麼回答的來著？人心的事，沒有誰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有些執念，本身比答案更真實。
「你把你的火，分我一縷。」劉燼說，「我替你嘗嘗，『人』是什麼滋味。」
黃鼠狼猶豫了很久。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霧氣中明滅不定，最終它伸出前爪，從自己心口的位置摘下一簇淡黃色的火苗。
火苗離開它身體的那一刻，它的身形明顯佝僂了幾分，皮毛的光澤也暗淡了些。它把那簇火苗捧在爪心，朝劉燼遞過去。
劉燼走上前，接過火苗，張嘴吞下。
然後他閉眼站了很久。火苗入喉的瞬間，他嘗到的不只是火。是草木破土時的觸痛，是泥土深處根須吸水時的濕潤，是靈芝在山間歷經日升月落、風吹雨打的漫長生長。
是三百年來的每一場雨、每一陣風、每一次月光灑在松林上的白，是它吞下靈芝後第一次開口說話時的戰慄，是它第一次化作人形走進人類村子、被村民用掃帚趕出來時的狼狽。
所有這些，都在那簇淡黃色的火焰里，安靜地燃燒著。這不是毀滅的火，不是淨化的火，不是他眉心裡那團焚盡萬物的三昧真火。
這是渴望的火，是執念的火，是一株草木成了精之後，用三百年時間慢慢熬出來的「想成為人」的火。
劉燼睜開眼。
「你知道『人』的滋味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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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
「就是你現在的樣子。」他的語氣很平，不是在夸，只是在陳述，「會蹲在樹下等一個答案，會怕，會期待，會為了一句話修行三百年。你已經比很多人都更像人了。」
黃鼠狼怔住了。
它等了一百年。從兩百歲修到三百歲，這一百年裡它學會了所有人類的規矩，作揖、叩首、稱「老朽」、用「您」稱呼對方。它甚至學會了壓抑自己作為黃鼠狼的本能，不吃活食，不偷雞，不鑽陰溝。
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遇到一個人肯對它說一聲「你像人」。然後今天這個人出現了，他沒有說「像」，也沒有說「不像」。他說你等的這個過程本身，就已經是人了。
它的鬍子開始發抖，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平靜被攪碎了。不是感動，是憤怒。是一種「你為什麼不按規矩來」的憤怒，是一種「我準備了這麼久卻得了另一個答案」的憤怒。
它的前爪猛地拍在青石上，石頭表面被拍出幾道裂紋，周圍的霧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了一圈。
「老朽不要這些道理！老朽就問你一句話：像，還是不像！你們人就是這樣，永遠不肯痛痛快快給個答案！當年那個老秀才也是，老朽救了他的命，他只說『妖亦有道』，不肯對老朽說那個字！你也是！你們都是！老朽要的只是一個字，一個字！」
......
「好慘一黃皮子，一直在被敷衍，哈哈哈。」
「有本事你去答應一聲，收你壽命你就老實了。」
「就是就是，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那確實不敢，不過找到這位頭上不是找死嗎？」
「所以好慘一黃皮子啊。」
......
它的聲音從沙啞變得尖利，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豎線。它從青石上躍起，速度快得像一道黃色的閃電，一爪劃出，直取劉燼面門。
劉燼沒有躲。
那隻爪子落在他的左臂上，利爪劃破衣袖，撕開皮肉，然後停住了。不是因為劉燼擋了，是因為傷口裡沒有血流出來。
裂開的皮膚下面，沒有鮮紅的肌肉紋理，沒有奔涌的血液，只有一片正在緩緩流動的、幽藍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