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無根生
無根生沉默了一會兒。不是那種故作深沉的沉默，是真的在措辭。他坐在田埂上，手指無意識地捏著一根干稻草，一圈一圈地繞在食指上，繞到第七圈才開口。
「我這幾年整合全性，定了些規矩。以前全性的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沒有章法，沒有分寸，惡也惡得沒名堂。我給他們劃了條線，不是不能惡，是不能亂惡。要有目的，有道理，有因果。就像天地不仁，萬物芻狗，天地也是惡的，但它有它的道。」
他把繞在手指上的稻草解下來，又繞回去。「本來我覺得這事做得挺有意義的。全性從我接手到現在，風氣好了不少。那些純粹為了發泄而作惡的人，要麼走了，要麼被我處理了。剩下的雖然還是惡人，但至少惡得有章法。」
「本來？」
「本來。直到我聽說吞火道人突破的消息。」無根生抬起頭，劉燼注意到他的眼神很清，清到不像是一個掌管天下惡人的人該有的眼神，反而像一個解了半天方程發現無解的學生。
「你在演武場上一指戳破虛空，拿回來的那塊碎片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你自己可能沒意識到，但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不是『高手』兩個字能概括的了。你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例外』。而你有能力輕鬆改變任何事。」
他把繞成結的稻草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那問題就來了。我整合全性，定規矩，劃條線折騰了好幾年，不如仙人動一根手指頭。那我做的事到底有沒有意義？如果有個人能隨便改天換地，那靠自己一步步走的我們，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劉燼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稻草，在手指間捻了捻，然後指向遠處那片燒稻草升起的白煙：「你知道那片煙下面是誰在燒稻草嗎？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這個村子裡有人知道，燒稻草的那家人知道，他們的鄰居知道，來年春天這片地要種什麼，他們都知道。你信不信，就算我現在能一指頭戳破虛空，我也管不了這片地明年種什麼。因為那是他們的事。你可以把全性的規矩立得很好，可以給惡劃定邊界，但惡本身不會消失，因為惡根植於人心。人心的事，沒有誰能一勞永逸地解決。」
無根生沒有說話，只是眼神里的那層迷霧似乎散了一絲。
「另外，你再想想，為什麼你今天會坐在這條田埂上跟我聊這件事？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自己心裡本來就有這個念頭，才有了這場對話。是你自己走到這裡來的，不是我用神通拉你來的。你整合全性，靠的也是你自己的手、自己的嘴、自己的腳，不是天降神力。這就是事在人為。」
他把手裡的稻草折成兩截，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像是提起了一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名字。「我從修煉到現在，從沒管過民間國事，一直在修行路上。我知道有些人做的事註定會被記在史書上，但我也知道，靠個人的偉力去干預，對那個人的偉力來說只是挪了一步，對整個民族來說卻不一定。」
話說到這裡，劉燼忽然笑了笑，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帶著一絲敬佩和懷念的語氣。
「不過，在去諸葛家之前，我去見了一個人。遠遠看了一眼，沒讓人發覺，甚至沒用神識去探查。他那時候還在韶山，年輕得很，穿著一身灰布長衫，正蹲在田埂上跟老農聊天。我站得很遠，隔了幾塊田。他蹲在田埂上的樣子，跟你現在差不多。我趁他起身的時候，往他衣領里彈了一縷三昧火星，不傷身，能護住心脈，百邪不侵。」
無根生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大概猜到了那個人為什麼能讓眼前這位這麼重視。
「你知道他後來最厲害的是什麼嗎？不是任何一個戰役，不是任何一篇雄文，是他用一種思想，讓幾萬萬人自己站起來改天換地。」劉燼看著無根生。
「如果一個人能一指頭挪走一座山，那很厲害。但如果一個人能讓億萬座山自己站起來，那才是真正的改天換地。前者只是偉力，後者才是偉業。你整合全性，定規矩，本身就是讓無序的人心變得有序。有序才有方向，有方向才能自己站起來。讓惡人自己學著守規矩，比一個仙人把所有惡人都打趴下，更管用。道理很簡單：趴下可以再起來，學會的東西不會丟。」
無根生盯著地上被風吹動的稻草看了很久，久到遠處的白煙都飄散了大半。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說服我了。」他沒有刻意加重語氣，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不用再想了。我的路是對的，不是指全性，是指『讓無序變有序』這件事本身。以前我不確定，現在定了。」
劉燼也站起來，拎起竹箱。無根生卻伸出手攔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什麼？」
「道理說完了。」無根生放下手，那雙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劉燼，露出一種純粹到近乎孩童的神情，不是為了勝負，不是為了揚名，甚至不是為了驗證什麼。就是單純的好奇。「我想親眼看看，仙人能有多強。」
......
「來了！神明靈對吞火！」
「道理講完就打，這很全性。」
「不過說真的，劉燼去韶山看年輕時候的那位，這個伏筆埋得太絕了。他之前說不管國事，原來是因為這個。」
「那個三昧火星護身真的太讓人安心了。至少在這個時間線上，那位的身體會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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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聊了！他們要打了！」
「無根生是認真的，他就是想看看自己和仙人之間的差距。不是為了贏，就是為了知道。」
「上一個這麼好奇的還是張之維，然後他認輸了。無根生這次會認輸嗎？」
「不好說。無根生從來不吃套路，他的神明靈是專門破解各種手段的。三昧真火打在他身上能不能奏效，得看神明靈能不能奏效。」
「別分析了！他們要動手了！」
......
「我這幾年整合全性，定了些規矩。以前全性的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沒有章法，沒有分寸，惡也惡得沒名堂。我給他們劃了條線，不是不能惡，是不能亂惡。要有目的，有道理，有因果。就像天地不仁，萬物芻狗，天地也是惡的，但它有它的道。」
他把繞在手指上的稻草解下來，又繞回去。「本來我覺得這事做得挺有意義的。全性從我接手到現在，風氣好了不少。那些純粹為了發泄而作惡的人，要麼走了，要麼被我處理了。剩下的雖然還是惡人，但至少惡得有章法。」
「本來？」
「本來。直到我聽說吞火道人突破的消息。」無根生抬起頭，劉燼注意到他的眼神很清，清到不像是一個掌管天下惡人的人該有的眼神，反而像一個解了半天方程發現無解的學生。
「你在演武場上一指戳破虛空，拿回來的那塊碎片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你自己可能沒意識到，但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不是『高手』兩個字能概括的了。你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例外』。而你有能力輕鬆改變任何事。」
他把繞成結的稻草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那問題就來了。我整合全性，定規矩，劃條線折騰了好幾年，不如仙人動一根手指頭。那我做的事到底有沒有意義？如果有個人能隨便改天換地，那靠自己一步步走的我們，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劉燼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稻草，在手指間捻了捻，然後指向遠處那片燒稻草升起的白煙：「你知道那片煙下面是誰在燒稻草嗎？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這個村子裡有人知道，燒稻草的那家人知道，他們的鄰居知道，來年春天這片地要種什麼，他們都知道。你信不信，就算我現在能一指頭戳破虛空，我也管不了這片地明年種什麼。因為那是他們的事。你可以把全性的規矩立得很好，可以給惡劃定邊界，但惡本身不會消失，因為惡根植於人心。人心的事，沒有誰能一勞永逸地解決。」
無根生沒有說話，只是眼神里的那層迷霧似乎散了一絲。
「另外，你再想想，為什麼你今天會坐在這條田埂上跟我聊這件事？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自己心裡本來就有這個念頭，才有了這場對話。是你自己走到這裡來的，不是我用神通拉你來的。你整合全性，靠的也是你自己的手、自己的嘴、自己的腳，不是天降神力。這就是事在人為。」
他把手裡的稻草折成兩截，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像是提起了一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名字。「我從修煉到現在，從沒管過民間國事，一直在修行路上。我知道有些人做的事註定會被記在史書上，但我也知道，靠個人的偉力去干預，對那個人的偉力來說只是挪了一步，對整個民族來說卻不一定。」
話說到這裡，劉燼忽然笑了笑，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帶著一絲敬佩和懷念的語氣。
「不過，在去諸葛家之前，我去見了一個人。遠遠看了一眼，沒讓人發覺，甚至沒用神識去探查。他那時候還在韶山，年輕得很，穿著一身灰布長衫，正蹲在田埂上跟老農聊天。我站得很遠，隔了幾塊田。他蹲在田埂上的樣子，跟你現在差不多。我趁他起身的時候，往他衣領里彈了一縷三昧火星，不傷身，能護住心脈，百邪不侵。」
無根生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大概猜到了那個人為什麼能讓眼前這位這麼重視。
「你知道他後來最厲害的是什麼嗎？不是任何一個戰役，不是任何一篇雄文，是他用一種思想，讓幾萬萬人自己站起來改天換地。」劉燼看著無根生。
「如果一個人能一指頭挪走一座山，那很厲害。但如果一個人能讓億萬座山自己站起來，那才是真正的改天換地。前者只是偉力，後者才是偉業。你整合全性，定規矩，本身就是讓無序的人心變得有序。有序才有方向，有方向才能自己站起來。讓惡人自己學著守規矩，比一個仙人把所有惡人都打趴下，更管用。道理很簡單：趴下可以再起來，學會的東西不會丟。」
無根生盯著地上被風吹動的稻草看了很久，久到遠處的白煙都飄散了大半。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說服我了。」他沒有刻意加重語氣，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不用再想了。我的路是對的，不是指全性，是指『讓無序變有序』這件事本身。以前我不確定，現在定了。」
劉燼也站起來，拎起竹箱。無根生卻伸出手攔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什麼？」
「道理說完了。」無根生放下手，那雙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劉燼，露出一種純粹到近乎孩童的神情，不是為了勝負，不是為了揚名，甚至不是為了驗證什麼。就是單純的好奇。「我想親眼看看，仙人能有多強。」
......
「來了！神明靈對吞火！」
「道理講完就打，這很全性。」
「不過說真的，劉燼去韶山看年輕時候的那位，這個伏筆埋得太絕了。他之前說不管國事，原來是因為這個。」
「那個三昧火星護身真的太讓人安心了。至少在這個時間線上，那位的身體會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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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聊了！他們要打了！」
「無根生是認真的，他就是想看看自己和仙人之間的差距。不是為了贏，就是為了知道。」
「上一個這麼好奇的還是張之維，然後他認輸了。無根生這次會認輸嗎？」
「不好說。無根生從來不吃套路，他的神明靈是專門破解各種手段的。三昧真火打在他身上能不能奏效，得看神明靈能不能奏效。」
「別分析了！他們要動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