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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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後山石壁被封鎖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除了劉燼和左若童,任何人不得靠近後山百步之內。陸瑾和李慕玄輪流在山道口守著,白天陸瑾站崗,晚上李慕玄換班。

  陸瑾站崗的時候安安靜靜,偶爾打坐吐納,每隔一陣就抬頭看看後山的方向,然後繼續打坐。


  第三天傍晚,左若童從後山走出來。

  他的外貌沒有變化。月白色道袍還是那件月白色道袍,長發還是隨意散在腦後,走路的時候還是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但劉燼看到的不是外表。

  在劉燼眼裡,左若童整個人就像一塊被反覆燒過無數遍的水晶終於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不是變得更亮,而是變得更穩定。以前那種澄澈是動態的,是靠精火不斷提純不斷打磨才能維持的;現在的澄澈是靜態的,是本質上的澄澈,不需要任何外力維持。

  左若童走到山道口,看了看守在路邊的陸瑾和李慕玄。

  「師父,」李慕玄第一個衝上去,「您突破了?」

  「突破了。」左若童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這次的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輕,但李慕玄感覺到那隻手比以前更穩,穩到幾乎沒有重量。

  「逆生三重第三重,」左若童收回手,看向山下的方向,「歷代祖師想了三百年沒走完的路,今天走完了。雖然靠的是外人之力,但至少,走完了。」

  陸瑾站在旁邊,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左若童對他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站在石壁前的劉燼。

  「諸葛家那邊,你打算怎麼還人情?」

  「一枚火種。弟子準備近日動身。」

  左若童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諸葛明坐在自家的堂屋裡,面前擺著兩杯茶。一杯是劉燼的,一杯是他自己的。武侯像還是那尊武侯像,書架上的竹簡還是那些竹簡,連空氣里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都沒變。唯一變了的是諸葛明的表情,上次見面時他全程無奈板著臉,這次他從頭到尾都在笑。

  「吞火道人,」他端著茶杯念了一遍,品了品,又念了一遍,「這名號不錯。」

  「師兄若想要,也可以起一個。」

  「不了。起名不難,難的是大家都認。」諸葛明放下茶杯,正色道,「說吧,帶了什麼來?」

  劉燼攤開手掌,一縷幽藍色的火苗從掌心浮起。和給左若童的火種不同,這縷火苗更加凝實,在現實不停燃燒。

  「三昧火種一枚。我已經把它調整到契合諸葛家的功法特性。這枚火種本身可以作為貴府弟子點燃三昧真火的引子,以後如果有人天賦足夠,可以用它來點火。即便無人能點燃,它也可以溫養在貴府祠堂中,慢慢滲透,提升後代弟子的火性根骨。」

  諸葛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縷火苗。火苗落在他掌心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微微一震,不是灼燒,是共鳴。他修了一輩子奇門性功,第一次感覺到火不是在燃燒,而是在回應他的神魂。

  「這比人情貴多了。」他合攏手掌,將火種收入內景,抬起頭看著劉燼。「你將來要是有事需要諸葛家出力,讓人帶著你的火來。」

  劉燼笑了笑,拱手告辭。

  官道上人不多。秋陽正好,路邊的稻田已經收完了,只剩下一茬茬稻樁整齊地立在田裡。遠處有人在燒稻草,白色的煙柱筆直地升上天空,被風吹成斜斜一線。這畫面安穩得讓人想打瞌睡。

  劉燼放慢了腳步。他在享受這段難得的清閒,從幾年前穿越到現在,他的神經幾乎一直繃著。沖關、布局、算計、準備,每一步都不敢踏錯。現在第三重破了,功法傳了,人情還了,金手指的秘密也弄清楚了。好像所有事都做完了。不對,還有一件事。

  他停下了腳步。

  官道在前方拐了個彎,彎道盡頭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貌平平無奇,放在人堆里認不出來。但他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站在路中間,雙手揣在袖子裡,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整條官道寬敞平坦,卻好像被他一個人堵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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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燼看著他,他也看著劉燼。

  「閣下攔路,所為何事?」

  「久仰吞火道人之名,特來一見。」那人的聲音不急不緩,有一種奇特的韻律,像是每個字都說在點子上,卻又像是每個字都只是隨口一說,「在下全性,無根生。」

  劉燼看著眼前這個面貌平平無奇的男人,心裡想的不是「終於來了」,而是另一句更實在的話:你比漫畫裡畫的還路人。

  這話當然沒說出口。他只是把竹箱從左肩換到右肩,重新打量了一遍。無根生,全性掌門,一人之下原作里最神秘的角色,三十六賊之首,甲申之亂的引子,被老天師評價為「看不懂」的男人。此刻正揣著手站在他面前,姿勢隨意得像在村口等鄰居趕集回來。

  「特來一見,」劉燼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那看完了?」

  「還沒看夠。」無根生笑了笑,笑容里沒有敵意,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對某件事物感到好奇時才有的興致,「從諸葛家出來到現在,你走了三里路,每一步都踩在官道最平整的地方。不是刻意選的,是你的身體自動找了最省力的路線。這說明你的炁已經完全收放自如了。」

  「你蹲了三里路?」

  「不能算蹲。我走的是田埂,比官道近。」

  劉燼沉默了一息。全性掌門放著那堆玩意兒不管,跑來看一個三一門弟子走路,還看出門道來了。不過他也沒說什麼,只是把竹箱放在路邊,自己也在田埂上坐了下來。

  無根生也在他對面坐下,盤腿的姿勢比他還自在,像是這輩子坐過無數次田埂。官道上偶爾有挑擔的農人經過,好奇地看這兩個坐在路邊的年輕人一眼,又繼續趕路。遠處燒稻草的白煙還在往天上飄,秋陽正好。

  「說說吧,」劉燼開口,「你到底為什麼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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