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一張運單,牽出青州最後的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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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西郊恆達冷鏈物流公司。

  廠區外的鐵門半掩著,門頭上的招牌被風雨沖刷得褪了色。

  幾輛白色冷鏈貨車整齊停在院內,車廂外壁結著薄霜,空氣里飄著柴油、消毒水和冷庫製冷劑混在一起的味道。

  七點四十分。

  三輛沒有噴塗警徽的商務車停在廠區外。

  李力坐在車裡,看了一眼正在換防的保安。

  「王顧問,裡面的人已經開始上班了。」

  「外圍有沒有異常?」

  「西側小門有兩個人一直盯著路口,應該是放哨的,廠房後面還有一輛貨車,發動機是熱的,像是準備隨時跑路。」

  王建軍沒有立刻下車。

  他拿起望遠鏡,隔著雨後的薄霧看向廠區。

  冷庫大樓一共三層,最裡面那一排冷庫門緊閉,牆面上掛著一串老舊的製冷管道。

  「通知一組堵住西門,二組去後院。」

  「技術組跟我進去。」

  「明白。」

  幾分鐘後,廠區大門被推開。

  李力亮出證件,帶著人直接進入辦公樓。

  恆達冷鏈的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錢,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見到警方時臉上堆起笑。

  「警官,怎麼一大早就來我們這種小公司了?」

  「查案。」

  李力沒跟他廢話。

  「把公司近三年的運輸台帳、司機名單、車輛調度記錄,全部拿出來。」

  錢老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這個……我們做的就是普通冷鏈配送,都是些海鮮、凍肉、蔬菜,能有什麼問題?」

  「拿出來。」

  李力聲音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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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老闆不敢再拖,連忙叫財務去拿資料。

  十分鐘後,幾箱帳冊和硬碟被搬進會議室。

  技術員接上電腦,眉頭很快皺起。

  「李隊,硬碟里只剩近兩個月的數據。」

  「以前的記錄呢?」

  財務是個年輕女人,臉色有些慘白。

  「公司前陣子伺服器壞過一次,舊數據……舊數據都丟了。」

  「帳冊呢?」

  「倉庫進水,泡壞了。」

  李力冷笑。

  「真巧。」

  錢老闆擦著額頭的汗。

  「真不是我們故意的,警官,要不您查查,我們公司一向守法經營。」

  王建軍始終沒有進會議室。

  他站在冷庫大樓前,抬頭看著屋頂上緩慢轉動的排風扇。

  「這幾間冷庫,平時都存什麼?」

  廠區主管快步跟過來。

  「王先生,都是普通貨物。」

  「哪一間停用了?」

  主管愣住。

  「最裡面的七號冷庫,制冷機壞了,已經停了大半年。」

  王建軍看向那扇厚重的冷庫門。

  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維修通知。

  「既然停用了,為什麼還在用電?」

  主管的冷汗頓時下來了。

  「什麼?」

  王建軍抬手。

  技術員立刻拿出從供電局調來的數據。

  「七號冷庫過去六個月,每天晚上十一點到凌晨兩點,都會穩定耗電。」

  「耗電不多,但從未中斷。」

  李力從辦公樓里走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冷庫停用了,還每天夜裡耗電?」

  「裡面藏了東西。」

  王建軍邁步走到七號冷庫門前。

  主管連忙攔上來。

  「王先生,這裡面真沒什麼,就是一些壞掉的製冷設備……」

  「那就打開。」

  王建軍看著他。

  主管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

  「鑰匙在錢老闆那裡。」

  「破門。」

  李力抬手。

  兩名警員上前,切割機發出尖銳聲響。幾分鐘後,門鎖被破開,厚重的冷庫門緩緩拉開。

  一股白霧撲了出來。

  冷庫裡面沒有貨架,也沒有凍品。

  只有幾台仍在運轉的小型制冷機,正對著牆角一塊被鐵皮覆蓋的地面送冷氣。

  王建軍走進去,蹲下身。

  地上有一道很淺的拖痕。

  從門口一路延伸到牆邊。

  「掀開。」

  警員拆掉鐵皮。

  下面不是水泥地,而是一塊可以活動的夾板。

  夾板打開後,露出一個狹窄的暗格。

  裡面塞滿了透明密封袋。

  每個袋子裡,都是被水泡過、被人反覆揉搓過的紙屑。

  「運單?」

  技術員戴上手套,小心取出一袋。

  「是運單碎片。」

  李力的臉色沉下來。

  「他們把帳目和司機名單清了,卻把運單撕碎藏在這裡?」

  「因為這些不是普通運單。」

  王建軍拿起一張紙屑。

  紙張邊緣已經發軟,但上面仍能看見模糊的藍色印章和手寫編號。

  「普通帳目可以刪。」

  「可運輸路線、交接人、貨物特徵,一旦拼出來,就會把他們所有人串起來。」

  技術組立刻在冷庫外搭建臨時拼接台。

  十幾袋紙屑被分門別類處理。

  有的被水浸泡得幾乎透明,有的沾滿油污,還有不少上面殘留著淡黃色的污漬。

  王建軍剛準備讓人送去痕檢,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別直接噴顯影劑。」

  眾人回頭。

  艾莉兒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金髮挽在腦後,腳下是一雙短跟皮靴。她走進冷庫時,手裡還拎著一個銀灰色醫療箱。

  李力有些意外。

  「嫂子,您怎麼來了?」

  「建軍讓我過來看看。」

  艾莉兒摘下手套,視線落在那些紙屑上。

  「水洗過的紙張,纖維很脆。強行做化學顯影,容易把殘留物全部破壞。」

  她俯下身,拿起鑷子夾住一小塊紙屑,放到鼻尖附近輕輕嗅了一下。

  李力愣住。

  「嫂子,這能聞出什麼?」

  艾莉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又取了幾張碎片,逐一檢查。

  片刻後,她抬起頭,藍眸里多了幾分冷意。

  「鎮靜劑。」

  「還有抗凝藥。」

  李力皺眉:「藥?」

  「紙張上殘留著地西泮類藥物的氣味,還有肝素鈉的微量殘留。」

  艾莉兒語速平穩,卻讓在場的人心底發寒。

  「鎮靜劑用於讓人失去反抗能力,抗凝藥則常被用於長期靜脈留置或處理外傷後的血栓風險。」

  「這些運單碎片,曾經和藥物放在同一個密閉空間裡。」

  李力的臉色一點點陰沉。

  「冷鏈車……」

  「對。」

  艾莉兒看向冷庫外那幾輛白色貨車。

  「這家公司運輸的,不只是現金和違禁品。」

  「他們還轉移過被非法拘禁的人。」

  冷庫里安靜下來。

  幾名年輕警員攥緊了拳頭。

  王建軍面色鐵青,眼神冷得像要結冰。

  宏遠商會已經覆滅。

  可他們留下的髒手,還在青州的陰影里繼續動。

  「繼續拼。」

  王建軍開口。

  「所有運單,逐張還原。」

  「重點查夜間路線、冷鏈車編號和交接簽字。」

  「是。」

  兩個小時後,拼接板上終於恢復出一張相對完整的運單。

  運單日期是八個月前。

  貨物欄被人為塗黑,只剩下一個模糊的代號:A-17。

  起始地點是恆達冷鏈物流公司。

  中轉地點則寫著青州城南一處廢棄倉庫。

  而在收貨人一欄,出現了一個清晰的簽名。

  韓志成。

  李力盯著那個名字,迅速翻出系統資料。

  「韓志成,青州本地商人,名下有建材公司、倉儲公司和兩家小額貸款機構。」

  「表面上一直和宏遠商會沒有直接往來。」

  「這人很乾淨。」

  「太乾淨的人,往往最不乾淨。」

  王建軍接過資料。

  韓志成五十歲,常年出入慈善酒會和商界活動,照片上戴著金邊眼鏡,笑容溫和,看上去像個再尋常不過的成功商人。

  可他的名字,出現在了被水洗碎的冷鏈運單上。

  而黑虎堂的金杯車,也是恆達冷鏈提前提供。

  兩條線,在這裡交叉了。

  「韓志成是宏遠商會的外圍白手套。」

  李力低聲道。

  「也是趙黑虎進入青州的接頭人。」

  「先別抓。」

  王建軍合上資料。

  李力有些急:「王顧問,證據已經有了。」

  「還不夠。」

  王建軍看著廠區外逐漸散開的霧氣。

  「韓志成這種人,不會親自碰核心的東西。」

  「他敢給黑虎堂提供路,說明他手裡還掌握著更大的籌碼。」

  「現在抓他,只能抓住一個白手套。」

  「我要的是他背後剩下的整張網。」

  艾莉兒走到王建軍身邊,輕輕看了他一眼。

  「你又準備把自己當魚餌?」

  「不是魚餌。」

  王建軍抬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

  「是魚鉤。」

  艾莉兒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

  她沒有勸他停下。

  只是低聲說:「那就別讓自己受傷。」

  王建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好。」

  隨後,他鬆開手,轉身看向李力。

  「盯住韓志成。」

  「他和誰見面,誰給他打電話,誰替他跑腿,全都記下來。」

  「從現在開始,別驚動他。」

  「我要他親手把黑虎堂在青州的觸角,一根一根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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