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一條活路,帶回省城的不是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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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雨淅瀝,安和一號外的排污通道像條骯髒的黑蛇,蜿蜒通向北郊荒廢的廠區。

  阿豹是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醒來的。

  他先聞到的是雨水混著血腥和泥土的味道,接著才感覺到右肩傳來的劇痛。

  那種疼不是普通的骨折,更像整片肩胛骨都被人用鐵錘砸碎,又塞進了滾燙的火爐里。

  「呃……」

  阿豹艱難地睜開眼,雨水打在他的臉上,順著刀疤流進嘴角,鹹得發苦。

  他躺在地下通道出口的污水溝邊,身上的黑夾克被雨水泡透,右臂以一個扭曲的角度垂在身側,根本抬不起來。

  安和一號的鐵門,就在他身後不遠處。

  那扇門已經重新合上了,仿佛裡面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阿豹知道,自己帶來的三十個人,全都留在裡面了。

  那些平日裡敢拿刀砍人、敢端著槍沖街頭的亡命徒,在那個穿灰色大衣的男人面前,連三分鐘都沒有撐住。

  三分鐘,整整三十個人。

  阿豹閉上眼,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雙眼睛。

  冷。

  不是憤怒,不是殘忍,也不是道上人常掛在臉上的虛張聲勢。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死肉。

  王建軍站在血泊里,連呼吸都沒有亂,像只是順手清理了一地垃圾。

  「豹哥,你醒了?」

  一道嘶啞的呻吟從旁邊傳來。

  阿豹猛地偏頭。

  不遠處的水泥牆邊,還躺著一個黑虎堂的人。那人腹部中槍,臉色灰敗,顯然已經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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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豹掙扎著想爬過去,卻只動了一下,右肩就傳來撕裂般的疼。

  「誰把你弄出來的?」

  那人嘴唇毫無血色,聲音斷斷續續。

  「我不知道……」

  阿豹喘著粗氣,目光掃向身邊,一部黑色手機,靜靜躺在積水裡。

  手機雖然沒插卡,屏幕卻詭異地亮著,顯示著一個正在實時傳輸數據的定位界面。

  旁邊還壓著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白紙,紙上只有三個字。

  趙黑虎。

  阿豹的瞳孔猛地縮緊,這是王建軍留下的。

  不是給他的,是給趙黑虎的。

  王建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死在安和一號。

  那個人故意打碎他的肩膀,故意留他一口氣,故意把他扔到這裡,還留下趙黑虎的名字。

  他要阿豹像條喪家犬一樣逃回省城。

  他要整個黑虎堂都知道,青州那塊地不是肥肉,是一張張開了嘴的深淵。

  「豹哥……」

  牆邊那人艱難地抬起手。

  「咱們,回省城……」

  阿豹盯著那張紙,喉嚨像被什麼死死掐住。

  混了半輩子,他頭一回感到骨子裡發冷,不是怕警察,也不是怕蹲大牢。

  而是怕那個男人,已經算準了他會怎麼逃,會向誰求救,甚至連趙黑虎看到這張紙後的反應,都早已算在了裡面。

  半小時後,一輛套牌貨車從北郊駛出。

  車廂里,阿豹靠在滿是油污的木板上,左手死死攥著那部沒卡的手機。

  他不知道裡面有什麼,更不知道王建軍為什麼要留下它。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回省城。

  必須把今晚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趙黑虎。

  否則,下一個被關進鋼鐵牢籠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

  晚上八點,省城城南,夜上海夜總會頂層包廂。

  趙黑虎坐在真皮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瓶剛開的洋酒。包廂里煙霧繚繞,十幾個堂口骨幹分坐兩側,誰也不敢大聲喘氣。

  「豹哥還沒回來?」

  瘦猴按了按鏡架,神色緊繃。

  「電話打不通,車也聯繫不上。」

  一個馬仔站在門邊,神情焦躁。

  「去青州的五輛車,到現在只查到三輛停在北郊。人全沒了。」

  趙黑虎沒說話,他指間夾著雪茄,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卻始終沒有彈掉。

  「老大。」

  瘦猴低聲道:「會不會是青州警方動手了?咱們的人帶著傢伙跨區過去,真要被抓住……」

  「警方?」

  趙黑虎冷笑一聲。

  「要是警方抓人,現在早就該有消息了,阿豹那幫人都是老手,進青州前連路線都踩過,怎麼會連個求救電話都打不出來?」

  「那還能是誰?」

  包廂里沒人回答,趙黑虎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名字,王建軍。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猛地撞開。

  「老大!豹哥回來了!」

  眾人齊齊起身。

  只見阿豹被兩個馬仔架著走進來,他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右肩纏著臨時包紮的布條,血水已經將布條染成暗紅。

  他剛進門,腳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包廂內頓時鴉雀無聲,趙黑虎陰沉著臉站了起來。

  「人呢?」

  阿豹抬起頭,嘴唇哆嗦。

  「沒了。」

  「什麼叫沒了?」

  趙黑虎的聲音壓低,阿豹吞了口血沫,眼裡全是驚懼。

  「都折在安和一號了。」

  「豹哥,你開什麼玩笑?」

  一個堂口頭目猛地站起來。

  「三十多個兄弟,手裡全是硬傢伙,就算遇上特警,也不可能連一個逃出來的都沒有!」

  「不是特警。」

  阿豹搖頭,額頭上冒出冷汗。

  「就一個人。」

  「誰?」

  「王建軍。」

  這個名字落下,包廂里瞬間死寂一片。

  瘦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趙黑虎盯著阿豹,半晌後才開口:「你再說一遍。」

  阿豹抬起左手,從懷裡摸出那張濕透的紙。

  「他一個人。」

  「封死了地下室。」

  「他借著地下室的柱子當掩體,身手快得根本不似人類,我們還沒來得及開火,就被他用奪過去的槍和軍刀全部放倒了。不到三分鐘,三十個人,沒留下一個活口。」

  阿豹的聲音越來越啞。

  「他沒殺我。」

  「他把我扔在通道外,留了這張紙。」

  趙黑虎接過紙,雨水已經把紙邊泡皺了。

  可上面「趙黑虎」三個字,依舊刺眼。

  趙黑虎五指發狠地攥攏,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終於明白了。

  王建軍不是放阿豹回來報信。

  王建軍是在給黑虎堂送一封戰書。

  而且是一封根本不需要回信的戰書。

  因為對方已經把刀架在了他們所有人的脖子上。

  「他還留下了一部手機。」

  阿豹將那部無卡手機放到桌上。

  趙黑虎看了一眼,沒碰。

  瘦猴咬著牙道:「老大,這小子擺明了是在嚇唬咱們。他以為廢掉三十個人,就能把黑虎堂嚇散?」

  「那你去青州。」

  趙黑虎猛地扭頭,眼神陰沉。

  瘦猴的聲音頓時卡住。

  趙黑虎一把掀翻面前的茶几,酒瓶和杯子砸在地上,碎了一片。

  「他留阿豹一命,就是要讓咱們怕!」

  趙黑虎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他知道人一旦怕了,堂口就會亂,下面的人就會跑,誰都不敢再去青州。」

  「可他也太小看我趙黑虎了。」

  阿豹想說什麼,卻被趙黑虎抬手打斷。

  「先把阿豹送去治傷。」

  「所有青州方向的行動,暫時停掉。」

  趙黑虎轉身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霓虹閃爍,城南依舊喧鬧。

  可手心裡攥著的那張濕紙,卻像一塊冰,凍得他手掌發麻。

  王建軍留阿豹回來,絕不是只為了讓黑虎堂內部恐慌。

  那個男人,後面一定還有手段。

  ……

  同一時間,青州市局技術中心。

  監控屏幕上,五輛滿是泥漿的金杯麵包車正被逐幀放大。

  李力站在屏幕前,眉頭緊鎖。

  「王顧問,入城路線已經全拉出來了。」

  「這五輛車都是凌晨從城西高速口進來的,車牌全是假的,但車架號還在。」

  王建軍站在電子地圖前,手指落在五輛車的軌跡上。

  其中三輛直奔北郊安和一號。

  另外兩輛,則在城南老城區附近消失。

  「那二十個人的處理結果?」

  李力立刻答道:「按您的命令,全部控制住了。沒有驚動雲棲山莊,現場也清理完了。」

  王建軍點了點頭。

  「車輛來源呢?」

  技術員快速敲著鍵盤。

  「查到了。不是臨時租車,也不是黑虎堂從省城帶來的。」

  屏幕上跳出一家公司的資料。

  青州恆達冷鏈物流有限公司。

  註冊地址在青州西郊,主營生鮮倉儲、冷凍配送和跨市貨運。

  表面看起來很普通。

  可王建軍盯著公司名稱,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繼續查。」

  「這家公司近三年的運輸記錄,尤其是宏遠商會出事前後。」

  「已經查過一部分了。」

  技術員調出另一份資料。

  「恆達冷鏈曾經長期承接宏遠商會名下幾家生鮮配送中心的運輸業務。很多貨物沒有明確品名,運單只寫了『特殊冷藏設備』和『禮宴物資』。」

  李力咬了咬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宏遠商會都倒了,這家公司還在給黑虎堂提供車?」

  「這說明他們不是臨時搭上的線。」

  王建軍語氣平靜。

  「黑虎堂想進青州,不是趙黑虎一時貪心。」

  他抬手點了點屏幕。

  「宏遠商會留下的殘黨,早就替他們鋪好了路。」

  李力立刻反應過來。

  「王顧問,您的意思是,黑虎堂和宏遠殘黨之間,一直有聯繫?」

  「不是一直有聯繫。」

  王建軍看著那幾條重疊的運輸路線。

  「是早就在為接手青州做準備。」

  「徐天養倒得太快,他們來不及收尾,所以才把恆達冷鏈這條線暴露出來。」

  他轉過身。

  「明天一早,查恆達。」

  「但別先碰他們的老闆。」

  李力一愣:「不抓?」

  「先看看這家公司替誰做事。」

  王建軍的眼神落在屏幕中那輛駛向北郊的金杯車上。

  「趙黑虎以為阿豹帶回省城的是恐懼。」

  「他不會知道,阿豹帶回去的,還有一根已經纏在黑虎堂脖子上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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