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零口供定案！賀康年的徹底崩潰
上午八點四十分，江城市看守所審訊室。
賀康年已經換上了統一的羈押服，卻仍然坐得筆直。
他的律師剛剛結束一次單獨會見，臨走前還告訴他，市里已經有人開始協調康泰後續事務，企業經營不會因為他的暫時離開而停擺。
「只要不承認親自參與，項目負責人和行政副主任會替你承擔主要責任。」
律師隔著桌子低聲道。
「你是董事長，最多承擔管理失察，至於非法試藥和非法拘禁，必須證明你知情並批准。」
賀康年神色平靜。
「我明白。」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外面的人會處理好。」
審訊重新開始。
檢察人員將一份份材料擺在桌面上。
「賀康年，三號倉庫發現的KT-702試劑，與你公司暫停研發項目中的藥物成分一致。你如何解釋？」
「內部封存樣本被人盜用，具體責任應該由保管人員承擔。」
「受害者血液中的副產物，與康泰生產工藝中的催化劑殘留一致。」
「只能說明有人接觸過康泰的樣本，不能說明我知道。」
「電子表格中，觀察對象編號01明確寫有『由宏運物流轉交』。」
「項目組擅自增加觀察對象，我沒有看過全部數據。」
「那為什麼管理員帳號屬於你？」
「董事長帳號由辦公室統一維護，我不可能親自操作每一份文件。」
他說得不快，甚至有些誠懇。
仿佛他不是一場地下活體試藥項目的實際掌控者，而只是一個被下屬蒙蔽的企業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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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人員沉默片刻。
賀康年抬起頭，客氣地笑了笑。
「我願意配合調查，也希望你們考慮康泰的社會影響。」
「康泰每年承擔大量公益醫療項目，和數百家醫院有合作關係，江城目前還有幾個重點醫療工程離不開康泰的供應鏈。」
「如果因為一個下屬的違規操作，導致企業全面停擺，受影響的不是我個人，而是整個城市。」
檢察人員冷聲道：「你在提醒誰？」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賀康年靠回椅背。
「有些事情，可以依法處理，也可以分清責任，沒有必要把一家企業和幾個犯罪分子綁在一起。」
審訊室的門在此時被推開。
王建軍帶著調查組負責人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制服，只是一身乾淨利落的深色夾克。左臂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動作並未受到影響。
賀康年看見他，冷笑了一聲。
「王先生，沒想到你還親自來勸我認罪。」
王建軍沒有回答。
他將一個銀色證據箱放到桌面，打開後，依次取出三份文件和三枚證據盤。
「第一份，省級司法鑑定中心毒理報告。」
「第二份，三號倉庫樣本與受害者血液殘留的同源性分析。」
「第三份，你私人電腦中恢復的加密備忘錄。」
賀康年的笑容停住了。
王建軍將報告推到他面前。
「你可以繼續保持沉默，也可以繼續說自己不知情，但從現在開始，調查組不再需要你的口供。」
檢察人員接過報告，快速翻閱。
報告末頁的結論清晰完整。
受害者血液中的活性成分、催化劑殘留、溫控副產物，與康泰製藥KT-702項目封存試劑排他性匹配。
結合原始試劑、給藥周期、倉儲記錄和運輸路線，可以排除其他來源。
「排他性結論。」
檢察人員抬頭，看向調查組負責人。
「鑑定機構已經蓋章確認。」
王建軍又打開第二份文件。
「這是你電腦里恢復出來的審批指令。」
賀康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恢復文件可以偽造。」
「文件碎片來自你的私人電腦。」
「電腦長期由秘書和技術人員維護。」
「審批指令中的加密密鑰，是你私人帳戶生成的。」
王建軍將一張操作日誌放在他面前。
「每一次解密都需要你的二次驗證，登錄設備在你的書房，驗證時間是凌晨兩點十四分，那天，你的私人安保記錄顯示，沒有任何人進入書房。」
賀康年沒有去看那張紙。
「設備可能被遠程控制。」
「所以我們繼續看。」
王建軍將恢復的備忘錄逐頁攤開。
【同意將暫停配方轉為非正式觀察，受試對象由宏運篩選。】
【每十天採樣一次，出現嚴重反應者轉移，不得進入正式醫療系統。】
【首批樣本必須在慈善項目名義下完成流轉，費用從公益醫療預算列支。】
每一句話後面，都有賀康年的電子簽名。
最後一頁，是他的批註。
【結果優先，人員損耗列入項目風險。】
賀康年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伸手想拿那份文件，指尖在距離紙面幾厘米的位置停住。
「這是拼接的。」
「那就請你的律師申請鑑定。」
王建軍坐到他對面，目光沉靜。
「文件恢復過程、磁碟鏡像、校驗值和操作日誌，已經由三家機構同步封存，你可以質疑，但質疑不會讓它消失。」
賀康年抬頭看他。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
「我沒有想贏。」
王建軍語氣平淡。
「我只想讓柳大柱和其他受害者知道，給他們注射藥物的人，已經被證據釘在了案卷里。」
賀康年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
「你知道商界不是這麼運轉的。」
「你也知道，這不是商界。」
王建軍指向桌上的報告。
「這是七個人的血，是柳大柱三年被關在隧洞裡留下的針孔，是隔離樓七張病床上的約束傷，你用慈善中心包裝試藥，用高利貸篩選對象，用宗族勢力負責拘禁，再用醫院和監管關係替你清理痕跡。」
「你把活人寫成編號，把嚴重反應寫成損耗，把死亡寫成轉移。」
「現在你告訴我，這是下屬違規操作？」
賀康年咬緊牙關。
「我沒有下令拘禁他們。」
「加密備忘錄里寫的是『受試對象由宏運篩選』。」
「篩選不等於拘禁。」
「那你為什麼寫『不得進入正式醫療系統』？」
賀康年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王建軍拿出最後一份材料。
「這是宏運物流帳本的分紅頁。」
紙頁上，康泰製藥公益醫療預算的資金流向被標成紅色。
每一筆所謂捐贈費用，都經過三層帳戶轉移，最終進入宏運物流，再由宏運支付給柳氏宗族、交管外包公司以及醫療監管人員。
「這些錢是項目經費，不是賄賂。」
「項目經費為什麼支付給負責撤銷失蹤人口報案的基層人員？」
王建軍將對應簽字指給他。
「為什麼支付給負責關閉監控的交管技術公司？」
「為什麼給報廢急救車補發臨時通行權限？」
「為什麼每一筆錢都發生在受害者被轉移、給藥和清理之前？」
賀康年額角滲出汗珠。
他看向審訊室的單向玻璃，似乎仍在等待某個熟悉的身影推門進來。
王建軍看出了他的等待。
「別看了。」
「你等的人不會來了。」
賀康年重新轉過頭：「你什麼意思？」
「你的私人帳戶、康泰核心帳戶和家族持有的所有公司股份，已經依法凍結。」
「你在江城的三處房產、兩座私人倉庫以及境外資金，都已進入調查範圍。」
「至於你剛才提到的本地資源，他們現在比你更擔心自己坐牢。」
賀康年瞳孔驟縮。
「你們沒有權力動我的家人。」
「家屬沒有涉案，就不會被牽連。」
王建軍停了一下。
「但你把資產轉移到家屬名下，用來支付封口費和境外帳戶擔保，相關資金已經被司法機關標記，任何人都不能動。」
賀康年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
「你們憑什麼凍結我的資產？那是合法經營所得！」
「是否合法，帳本會回答。」
「康泰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倒了，幾萬名員工怎麼辦？醫院的藥品供應怎麼辦？」
「員工和患者不是你的擋箭牌。」
王建軍站在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真正擔心的，從來不是康泰。」
「你擔心的是家族帳戶被查，擔心那些拿錢辦事的人先開口，擔心所有人發現你才是項目的最終審批人。」
賀康年胸口起伏加劇。
王建軍語氣篤定，直切要害戳穿了他最後的遮掩。
「你把秘書、項目負責人和行政副主任推出來，是因為他們沒有能力接觸完整數據，你把宏運物流說成普通外包，是因為周宏運手裡沒有你的私人審批記錄。」
「你堅持說帳號被盜，是因為你知道，電子簽名一旦被確認，所有辯解都會失效。」
「你剛才提到本地資源，是因為你還在等保護傘替你壓下鑑定結果。」
王建軍拿起一張剛送來的文件。
「可你不知道，負責鑑定的三家機構來自不同地區，所有樣本都是異地交叉送檢。你聯繫不到他們，也不可能讓任何一份結論消失。」
賀康年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可以請更好的律師。」
「可以。」
「我可以賠償。」
「賠償不能替代刑事責任。」
「我可以把康泰所有資產捐出去！」
「那是贓款，不是善款。」
王建軍將文件放回桌面。
「你已經沒有條件了。」
審訊室里靜了很久。
賀康年重新坐下，雙手撐著額頭，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看著那份加密備忘錄，像看著自己親手寫下的判決書。
「那份報告……是艾莉兒做的？」
「是。」
賀康年抬起頭，眼底布滿血絲。
「她為什麼能從血里查出這些？」
「因為她比你更尊重生命，也比你更清楚什麼叫證據。」
賀康年忽然笑了。
笑聲很短，帶著失控後的嘶啞。
「我只是想做出一種真正能修復肝臟的藥。」
「動物實驗失敗了，我需要真實數據。」
「你們不會理解研發的壓力。沒有數據，項目就會死，康泰也會死！」
檢察人員厲聲道：「所以你就拿活人試藥？」
「他們本來就是欠債的、無家可歸的、沒人管的！」
話出口的瞬間，賀康年自己也僵住了。
審訊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王建軍沒有趁機逼問，只拿起記錄筆，放到檢察人員面前。
「記錄。」
賀康年的臉色迅速灰敗。
他知道，自己剛才親口撕掉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他終於低下頭。
「我可以交代。」
「先說康泰向哪些監管人員輸送利益。」
賀康年閉上眼睛，聲音沙啞。
「藥監項目審批處、醫療器械備案科、江城市衛生系統採購部門……還有幾個負責臨床試驗倫理審查的人。」
他報出一個又一個名字。
每個名字後面，都有對應的金額、時間和經手帳戶。
調查組人員迅速核對帳本。
其中大部分與保護傘名單和資金流水完全重合。
「繼續。」
王建軍說道。
賀康年雙手捂住臉。
「還有醫院器官移植中心的行政副主任，他負責調車和封存廢棄樣本。康泰每年給他一家公司的諮詢費，實際上沒有任何諮詢。」
「誰批准宏運物流篩選受試者？」
「我。」
「誰決定十天一次給藥？」
「項目組提出方案，我簽字。」
「誰決定出現嚴重反應後轉移？」
賀康年低著頭，過了很久才回答。
「也是我。」
筆尖划過紙面，審訊室里只剩下沙沙的記錄聲。
窗外陽光照在鐵欄杆上，投下幾道冰冷的影子。
賀康年終於明白，真正讓他崩潰的不是王建軍的威懾，也不是突如其來的羈押。
而是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關係網，在一份份客觀證據面前，已經失去了遮擋作用。
沒有任何人能替他把電子簽名抹掉。
沒有任何善款能替七名受害者消除身體裡的藥物殘留。
下午，聯合調查組正式通報。
康泰生物製藥涉嫌組織非法人體試驗、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行賄以及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等多項罪名，董事長賀康年被依法批准逮捕。
相關醫療監管、醫院管理和基層治安人員，全部接受調查。
消息傳出後，江城醫療行業震動。
曾經掛滿慈善獎牌的康泰大樓，被一張張封條覆蓋。
回春堂內，艾莉兒剛睡醒不久，便看見王建軍從門外走來。
她坐起身：「審訊結束了？」
「結束了。」
「他認了嗎？」
「在報告面前，不認也能定案。」
王建軍把一杯溫水遞給她。
「但他還是說了不少東西。」
艾莉兒接過水杯：「那些監管人員？」
「名單已經交給異地工作組。」
她輕輕點頭。
「那就好。」
王建軍在床邊坐下，看著她略顯疲倦的臉。
「謝謝你。」
艾莉兒抬眸：「夫妻之間，不說這個。」
「你救了很多人。」
「你也一樣。」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
「建軍，報告能讓罪犯伏法，但真正把他們帶出來的人，是你。」
王建軍反手將她的手包住。
「我們一起。」
門外傳來張桂蘭的聲音。
「建軍，莉兒醒了嗎？雞湯熱好了！」
王小雅緊跟著道：「嫂子，媽說你今天還得喝一碗！」
艾莉兒聽著門外的動靜，眼裡泛起笑意。
王建軍站起身，替她披上外套。
「走吧，家裡等我們吃飯。」
窗外陽光穿過樹梢，落在回春堂的青石地面上。
康泰案的第一階段，隨著一批批涉案人員被控制，暫時落下帷幕。
但這場掃黑風暴，已經刮向了更深的地方。
賀康年已經換上了統一的羈押服，卻仍然坐得筆直。
他的律師剛剛結束一次單獨會見，臨走前還告訴他，市里已經有人開始協調康泰後續事務，企業經營不會因為他的暫時離開而停擺。
「只要不承認親自參與，項目負責人和行政副主任會替你承擔主要責任。」
律師隔著桌子低聲道。
「你是董事長，最多承擔管理失察，至於非法試藥和非法拘禁，必須證明你知情並批准。」
賀康年神色平靜。
「我明白。」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外面的人會處理好。」
審訊重新開始。
檢察人員將一份份材料擺在桌面上。
「賀康年，三號倉庫發現的KT-702試劑，與你公司暫停研發項目中的藥物成分一致。你如何解釋？」
「內部封存樣本被人盜用，具體責任應該由保管人員承擔。」
「受害者血液中的副產物，與康泰生產工藝中的催化劑殘留一致。」
「只能說明有人接觸過康泰的樣本，不能說明我知道。」
「電子表格中，觀察對象編號01明確寫有『由宏運物流轉交』。」
「項目組擅自增加觀察對象，我沒有看過全部數據。」
「那為什麼管理員帳號屬於你？」
「董事長帳號由辦公室統一維護，我不可能親自操作每一份文件。」
他說得不快，甚至有些誠懇。
仿佛他不是一場地下活體試藥項目的實際掌控者，而只是一個被下屬蒙蔽的企業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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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人員沉默片刻。
賀康年抬起頭，客氣地笑了笑。
「我願意配合調查，也希望你們考慮康泰的社會影響。」
「康泰每年承擔大量公益醫療項目，和數百家醫院有合作關係，江城目前還有幾個重點醫療工程離不開康泰的供應鏈。」
「如果因為一個下屬的違規操作，導致企業全面停擺，受影響的不是我個人，而是整個城市。」
檢察人員冷聲道：「你在提醒誰？」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賀康年靠回椅背。
「有些事情，可以依法處理，也可以分清責任，沒有必要把一家企業和幾個犯罪分子綁在一起。」
審訊室的門在此時被推開。
王建軍帶著調查組負責人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制服，只是一身乾淨利落的深色夾克。左臂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動作並未受到影響。
賀康年看見他，冷笑了一聲。
「王先生，沒想到你還親自來勸我認罪。」
王建軍沒有回答。
他將一個銀色證據箱放到桌面，打開後，依次取出三份文件和三枚證據盤。
「第一份，省級司法鑑定中心毒理報告。」
「第二份，三號倉庫樣本與受害者血液殘留的同源性分析。」
「第三份，你私人電腦中恢復的加密備忘錄。」
賀康年的笑容停住了。
王建軍將報告推到他面前。
「你可以繼續保持沉默，也可以繼續說自己不知情，但從現在開始，調查組不再需要你的口供。」
檢察人員接過報告，快速翻閱。
報告末頁的結論清晰完整。
受害者血液中的活性成分、催化劑殘留、溫控副產物，與康泰製藥KT-702項目封存試劑排他性匹配。
結合原始試劑、給藥周期、倉儲記錄和運輸路線，可以排除其他來源。
「排他性結論。」
檢察人員抬頭，看向調查組負責人。
「鑑定機構已經蓋章確認。」
王建軍又打開第二份文件。
「這是你電腦里恢復出來的審批指令。」
賀康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恢復文件可以偽造。」
「文件碎片來自你的私人電腦。」
「電腦長期由秘書和技術人員維護。」
「審批指令中的加密密鑰，是你私人帳戶生成的。」
王建軍將一張操作日誌放在他面前。
「每一次解密都需要你的二次驗證，登錄設備在你的書房，驗證時間是凌晨兩點十四分，那天，你的私人安保記錄顯示，沒有任何人進入書房。」
賀康年沒有去看那張紙。
「設備可能被遠程控制。」
「所以我們繼續看。」
王建軍將恢復的備忘錄逐頁攤開。
【同意將暫停配方轉為非正式觀察，受試對象由宏運篩選。】
【每十天採樣一次，出現嚴重反應者轉移，不得進入正式醫療系統。】
【首批樣本必須在慈善項目名義下完成流轉，費用從公益醫療預算列支。】
每一句話後面，都有賀康年的電子簽名。
最後一頁，是他的批註。
【結果優先，人員損耗列入項目風險。】
賀康年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伸手想拿那份文件，指尖在距離紙面幾厘米的位置停住。
「這是拼接的。」
「那就請你的律師申請鑑定。」
王建軍坐到他對面，目光沉靜。
「文件恢復過程、磁碟鏡像、校驗值和操作日誌，已經由三家機構同步封存，你可以質疑，但質疑不會讓它消失。」
賀康年抬頭看他。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
「我沒有想贏。」
王建軍語氣平淡。
「我只想讓柳大柱和其他受害者知道，給他們注射藥物的人，已經被證據釘在了案卷里。」
賀康年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
「你知道商界不是這麼運轉的。」
「你也知道，這不是商界。」
王建軍指向桌上的報告。
「這是七個人的血，是柳大柱三年被關在隧洞裡留下的針孔，是隔離樓七張病床上的約束傷，你用慈善中心包裝試藥，用高利貸篩選對象，用宗族勢力負責拘禁，再用醫院和監管關係替你清理痕跡。」
「你把活人寫成編號，把嚴重反應寫成損耗，把死亡寫成轉移。」
「現在你告訴我，這是下屬違規操作？」
賀康年咬緊牙關。
「我沒有下令拘禁他們。」
「加密備忘錄里寫的是『受試對象由宏運篩選』。」
「篩選不等於拘禁。」
「那你為什麼寫『不得進入正式醫療系統』？」
賀康年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王建軍拿出最後一份材料。
「這是宏運物流帳本的分紅頁。」
紙頁上，康泰製藥公益醫療預算的資金流向被標成紅色。
每一筆所謂捐贈費用，都經過三層帳戶轉移，最終進入宏運物流，再由宏運支付給柳氏宗族、交管外包公司以及醫療監管人員。
「這些錢是項目經費，不是賄賂。」
「項目經費為什麼支付給負責撤銷失蹤人口報案的基層人員？」
王建軍將對應簽字指給他。
「為什麼支付給負責關閉監控的交管技術公司？」
「為什麼給報廢急救車補發臨時通行權限？」
「為什麼每一筆錢都發生在受害者被轉移、給藥和清理之前？」
賀康年額角滲出汗珠。
他看向審訊室的單向玻璃，似乎仍在等待某個熟悉的身影推門進來。
王建軍看出了他的等待。
「別看了。」
「你等的人不會來了。」
賀康年重新轉過頭：「你什麼意思？」
「你的私人帳戶、康泰核心帳戶和家族持有的所有公司股份，已經依法凍結。」
「你在江城的三處房產、兩座私人倉庫以及境外資金，都已進入調查範圍。」
「至於你剛才提到的本地資源，他們現在比你更擔心自己坐牢。」
賀康年瞳孔驟縮。
「你們沒有權力動我的家人。」
「家屬沒有涉案，就不會被牽連。」
王建軍停了一下。
「但你把資產轉移到家屬名下，用來支付封口費和境外帳戶擔保，相關資金已經被司法機關標記，任何人都不能動。」
賀康年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
「你們憑什麼凍結我的資產？那是合法經營所得！」
「是否合法，帳本會回答。」
「康泰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倒了，幾萬名員工怎麼辦？醫院的藥品供應怎麼辦？」
「員工和患者不是你的擋箭牌。」
王建軍站在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真正擔心的，從來不是康泰。」
「你擔心的是家族帳戶被查，擔心那些拿錢辦事的人先開口，擔心所有人發現你才是項目的最終審批人。」
賀康年胸口起伏加劇。
王建軍語氣篤定，直切要害戳穿了他最後的遮掩。
「你把秘書、項目負責人和行政副主任推出來，是因為他們沒有能力接觸完整數據，你把宏運物流說成普通外包，是因為周宏運手裡沒有你的私人審批記錄。」
「你堅持說帳號被盜，是因為你知道，電子簽名一旦被確認，所有辯解都會失效。」
「你剛才提到本地資源，是因為你還在等保護傘替你壓下鑑定結果。」
王建軍拿起一張剛送來的文件。
「可你不知道，負責鑑定的三家機構來自不同地區，所有樣本都是異地交叉送檢。你聯繫不到他們，也不可能讓任何一份結論消失。」
賀康年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可以請更好的律師。」
「可以。」
「我可以賠償。」
「賠償不能替代刑事責任。」
「我可以把康泰所有資產捐出去！」
「那是贓款，不是善款。」
王建軍將文件放回桌面。
「你已經沒有條件了。」
審訊室里靜了很久。
賀康年重新坐下，雙手撐著額頭，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看著那份加密備忘錄，像看著自己親手寫下的判決書。
「那份報告……是艾莉兒做的？」
「是。」
賀康年抬起頭，眼底布滿血絲。
「她為什麼能從血里查出這些？」
「因為她比你更尊重生命，也比你更清楚什麼叫證據。」
賀康年忽然笑了。
笑聲很短，帶著失控後的嘶啞。
「我只是想做出一種真正能修復肝臟的藥。」
「動物實驗失敗了，我需要真實數據。」
「你們不會理解研發的壓力。沒有數據，項目就會死，康泰也會死！」
檢察人員厲聲道：「所以你就拿活人試藥？」
「他們本來就是欠債的、無家可歸的、沒人管的！」
話出口的瞬間，賀康年自己也僵住了。
審訊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王建軍沒有趁機逼問，只拿起記錄筆，放到檢察人員面前。
「記錄。」
賀康年的臉色迅速灰敗。
他知道，自己剛才親口撕掉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他終於低下頭。
「我可以交代。」
「先說康泰向哪些監管人員輸送利益。」
賀康年閉上眼睛，聲音沙啞。
「藥監項目審批處、醫療器械備案科、江城市衛生系統採購部門……還有幾個負責臨床試驗倫理審查的人。」
他報出一個又一個名字。
每個名字後面，都有對應的金額、時間和經手帳戶。
調查組人員迅速核對帳本。
其中大部分與保護傘名單和資金流水完全重合。
「繼續。」
王建軍說道。
賀康年雙手捂住臉。
「還有醫院器官移植中心的行政副主任，他負責調車和封存廢棄樣本。康泰每年給他一家公司的諮詢費，實際上沒有任何諮詢。」
「誰批准宏運物流篩選受試者？」
「我。」
「誰決定十天一次給藥？」
「項目組提出方案，我簽字。」
「誰決定出現嚴重反應後轉移？」
賀康年低著頭，過了很久才回答。
「也是我。」
筆尖划過紙面，審訊室里只剩下沙沙的記錄聲。
窗外陽光照在鐵欄杆上，投下幾道冰冷的影子。
賀康年終於明白，真正讓他崩潰的不是王建軍的威懾，也不是突如其來的羈押。
而是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關係網，在一份份客觀證據面前，已經失去了遮擋作用。
沒有任何人能替他把電子簽名抹掉。
沒有任何善款能替七名受害者消除身體裡的藥物殘留。
下午，聯合調查組正式通報。
康泰生物製藥涉嫌組織非法人體試驗、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行賄以及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等多項罪名，董事長賀康年被依法批准逮捕。
相關醫療監管、醫院管理和基層治安人員，全部接受調查。
消息傳出後，江城醫療行業震動。
曾經掛滿慈善獎牌的康泰大樓，被一張張封條覆蓋。
回春堂內，艾莉兒剛睡醒不久，便看見王建軍從門外走來。
她坐起身：「審訊結束了？」
「結束了。」
「他認了嗎？」
「在報告面前，不認也能定案。」
王建軍把一杯溫水遞給她。
「但他還是說了不少東西。」
艾莉兒接過水杯：「那些監管人員？」
「名單已經交給異地工作組。」
她輕輕點頭。
「那就好。」
王建軍在床邊坐下，看著她略顯疲倦的臉。
「謝謝你。」
艾莉兒抬眸：「夫妻之間，不說這個。」
「你救了很多人。」
「你也一樣。」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
「建軍，報告能讓罪犯伏法，但真正把他們帶出來的人，是你。」
王建軍反手將她的手包住。
「我們一起。」
門外傳來張桂蘭的聲音。
「建軍，莉兒醒了嗎？雞湯熱好了！」
王小雅緊跟著道：「嫂子，媽說你今天還得喝一碗！」
艾莉兒聽著門外的動靜，眼裡泛起笑意。
王建軍站起身，替她披上外套。
「走吧，家裡等我們吃飯。」
窗外陽光穿過樹梢，落在回春堂的青石地面上。
康泰案的第一階段，隨著一批批涉案人員被控制，暫時落下帷幕。
但這場掃黑風暴，已經刮向了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