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黃銅鑰匙
樓梯間的感應燈滅了。
李玄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右肩貼著冰涼的牆，等那股牽扯慢慢退下去。
禮堂里還亮著燈。
人群已經散了大半，剩下的學生在老師和安保人員帶領下，一批批往外走。走廊里滿是腳步聲，有人扶著受傷的同伴，有人抱著書包低聲安慰朋友。
沒人注意到李玄沒有往宿舍樓方向走。
他拉緊外套拉鏈，折回後台。
東側走廊比剛才更亂。
安保組的人守在安全門邊，地上擺著剪下來的鐵絲、釘子和幾段塑料扎帶。陳浩蹲在旁邊登記位置，嗓子還沒緩過來。
「西側第三扇門，外部鐵絲固定。」
「東側二號門，有門縫卡釘。」
「都別碰原物，等保衛處來。」
李玄從他身後經過。
陳浩抬頭看見他，立刻站起來。
「李玄，你還沒走？」
「配電室查了嗎？」
陳浩愣了一下。
「電工師傅在裡面檢修。說是線路故障，得先把供電恢復穩定。」
「誰進去過？」
「電工、後勤老師，還有兩個保衛處的人。」
李玄看向走廊深處。
配電室門口亮著一盞臨時工作燈。
門沒有關嚴。
裡面傳來金屬工具碰撞聲，還有電工壓著火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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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老化,誰說是跳閘的？電纜斷成這樣，瞎子都看得出有人動過手！」
陳浩臉色變了。
「真是人為的？」
李玄沒回答。
他抬手拍了拍陳浩肩膀。
「守好門，別讓人亂進。」
「你呢？」
「進去看看。」
「可保衛處說不能破壞現場。」
「我不碰。」
李玄從門縫側身進去。
配電室不大。
一整面配電櫃嵌在牆上，櫃門全開著。紅藍黃三色電纜從上方垂下，地面鋪著黑色絕緣墊，角落裡堆著備用線管和廢棄紙箱。
穿工裝的電工蹲在電箱前，手裡握著絕緣鉗。
他聽見動靜，頭也沒回。
「不是說了，閒人別進來？」
「我不礙事。」
李玄停在門邊。
電工回頭掃了他一眼。
「你是剛才台上喊話那個學生？」
「算是。」
「那你更該出去。」
電工指了指配電櫃。
「這裡有裸露線路，別仗著剛救了人，就什麼地方都敢鑽。」
李玄點頭。
「師傅，主電纜在哪兒斷的？」
電工眉頭皺起來。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在安全門那邊發現了人為破壞。」
李玄朝外面指了指。
「想確認是不是同一撥人。」
電工沉默兩秒，朝配電櫃下方努了努嘴。
「自己看，別越線。」
李玄走過去，在絕緣墊邊停下。
手機電量已經不多。
他按亮手電，光束壓低，落在電箱最下方那排電纜上。
一根拇指粗的主電纜被從中截斷。
切口平整。
外層絕緣皮沒有被撕扯，也沒有燒融痕跡。銅芯整齊地露在外面，斷面甚至沒有明顯的卷邊。
普通剪線鉗做不到這個程度。
更不可能是線路老化。
李玄半蹲下來，視線沿著斷口往下走。
電纜下方有幾粒黑色碎屑。
他沒伸手。
那是絕緣膠皮被專業絕緣鉗擠壓後掉下來的邊料，尺寸很小，落點卻集中。動手的人剪斷電纜時沒有慌，工具卡得很穩，剪完還收走了大部分殘料。
只留了這幾粒。
想清得乾淨。
還是漏了。
「看明白沒有？」
電工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
「這鉗口至少得是專業級別。普通學生買不到，就算買到，也不一定敢碰主電纜。」
「學校誰能拿到？」
「維修組有，保衛處器材室有。」
電工說完，又指向牆邊的工具櫃。
「不過今晚這間屋的備用工具櫃被人撬過。鎖芯沒壞，鑰匙開的。」
李玄的目光落向工具櫃。
櫃門虛掩。
鎖孔周圍沒有暴力破壞的劃痕，邊緣卻沾著一點新掉下來的石粉。和下午羅啟明鞋邊那層灰，顏色很接近。
「誰發現的？」
「我。」
電工臉色不好看。
「斷電以後我趕回來，櫃門就是開的。裡面少了一把絕緣鉗，少了一卷備用線，還有一隻對講機信號干擾器。」
陳浩在門口聽得倒吸一口氣。
「干擾器也在這裡？」
電工扭頭。
「你們對講機不是一直串頻道？那玩意兒就放在檢修工具里，平時施工防止信號誤觸設備。誰把它打開了，誰心裡清楚。」
陳浩的臉一下僵住。
李玄沒有追問。
他只往前半步，掃過地面。
絕緣墊上有兩種腳印。
一種是電工的勞保鞋，鞋底紋路深，邊緣沾著機油。另一種鞋印較淺，鞋底平整，前掌位置沾著灰白石屑。
鞋印從工具櫃前延伸到主電纜斷口。
又繞過配電櫃，停在右側牆角。
牆角堆著幾個廢紙箱。
最上面的紙箱被人拖動過。
灰塵留下兩道斷開的痕跡，像有人匆忙伸手進去摸過東西。李玄沒有立刻靠近，只是把手機手電轉向地面。
光線斜著掃過去。
一點金色從牆縫裡露出來。
很小。
像被紙箱邊緣帶進去的碎片。
李玄的目光停住。
他走到牆角，先看紙箱。
箱底沾著新灰。
其中一道拖痕朝外，另一道朝里，說明有人拿完東西後，又試圖把紙箱推回原位。可動作太急，紙箱沒有貼緊牆根，留下了這一線縫隙。
李玄蹲下。
手機燈貼近地面。
牆縫深處，那抹金色終於露出全貌。
一把黃銅鑰匙。
鑰匙很新，齒口邊緣泛著亮，鑰匙圈上沒有編號。
和下午羅啟明捏在手裡的那把，一模一樣。
李玄沒有馬上伸手。
他先看了眼鑰匙周圍。
地上沒有積灰被腳踩過的痕跡，只有一道細窄的擦痕，從紙箱後方斜斜劃到牆縫。像有人彎腰時，鑰匙從褲袋裡滑出來，撞到紙箱邊，再滾進了裡面。
那人當時應該很急。
急著離開。
急著回到燈光下，裝成什麼都沒發生。
電工見他蹲著不動，忍不住問。
「發現什麼了？」
「先別過來。」
李玄抬起手。
電工腳步一停。
李玄從口袋裡摸出一張乾淨紙巾。
他把紙巾展開，墊在指腹間，隨後探進牆縫，只捏住鑰匙最外側的齒緣。
黃銅鑰匙被緩緩取出。
上面沾著一點灰。
還有一絲淺淡的汗漬。
李玄將紙巾合攏，包住鑰匙，折了兩道，放進外套內側口袋。
陳浩站在門邊，聲音發緊。
「這是什麼鑰匙？」
李玄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
「能開工具櫃。」
電工臉色沉下來。
「你確定？」
李玄望向那隻半開的工具櫃。
「下午有人拿著它進過檢修間。」
「誰？」
李玄沒有報名字。
他把手機手電熄滅，配電室重新只剩臨時工作燈的白光。
「師傅，斷掉的電纜、工具櫃、地上的鞋印，全都留好。」
電工盯著他。
「你知道是誰幹的？」
李玄拉了拉外套領口。
「我知道有人跑得很快。」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陳浩攔了一下。
「李玄，這事要不要馬上告訴蘇老師？」
李玄停住。
走廊盡頭，禮堂里最後一批學生正往外離開。羅啟明站在不遠處，正陪著兩名老師說話。
對方衣服整齊，神色疲憊，像一整晚都在忙著收拾殘局。
李玄隔著人群看了他兩秒。
羅啟明抬手整理袖口。
右邊褲袋空了。
李玄收回視線。
「先別驚動他。」
陳浩順著他的方向望過去，沒看出什麼。
「為什麼？」
李玄邁開步子。
「鑰匙在我這兒。」
外套內側，紙巾包著的黃銅鑰匙輕輕硌在胸口。
李玄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右肩貼著冰涼的牆，等那股牽扯慢慢退下去。
禮堂里還亮著燈。
人群已經散了大半，剩下的學生在老師和安保人員帶領下，一批批往外走。走廊里滿是腳步聲，有人扶著受傷的同伴，有人抱著書包低聲安慰朋友。
沒人注意到李玄沒有往宿舍樓方向走。
他拉緊外套拉鏈，折回後台。
東側走廊比剛才更亂。
安保組的人守在安全門邊，地上擺著剪下來的鐵絲、釘子和幾段塑料扎帶。陳浩蹲在旁邊登記位置，嗓子還沒緩過來。
「西側第三扇門，外部鐵絲固定。」
「東側二號門，有門縫卡釘。」
「都別碰原物，等保衛處來。」
李玄從他身後經過。
陳浩抬頭看見他，立刻站起來。
「李玄，你還沒走？」
「配電室查了嗎？」
陳浩愣了一下。
「電工師傅在裡面檢修。說是線路故障，得先把供電恢復穩定。」
「誰進去過？」
「電工、後勤老師，還有兩個保衛處的人。」
李玄看向走廊深處。
配電室門口亮著一盞臨時工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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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傳來金屬工具碰撞聲，還有電工壓著火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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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老化,誰說是跳閘的？電纜斷成這樣，瞎子都看得出有人動過手！」
陳浩臉色變了。
「真是人為的？」
李玄沒回答。
他抬手拍了拍陳浩肩膀。
「守好門，別讓人亂進。」
「你呢？」
「進去看看。」
「可保衛處說不能破壞現場。」
「我不碰。」
李玄從門縫側身進去。
配電室不大。
一整面配電櫃嵌在牆上，櫃門全開著。紅藍黃三色電纜從上方垂下，地面鋪著黑色絕緣墊，角落裡堆著備用線管和廢棄紙箱。
穿工裝的電工蹲在電箱前，手裡握著絕緣鉗。
他聽見動靜，頭也沒回。
「不是說了，閒人別進來？」
「我不礙事。」
李玄停在門邊。
電工回頭掃了他一眼。
「你是剛才台上喊話那個學生？」
「算是。」
「那你更該出去。」
電工指了指配電櫃。
「這裡有裸露線路，別仗著剛救了人，就什麼地方都敢鑽。」
李玄點頭。
「師傅，主電纜在哪兒斷的？」
電工眉頭皺起來。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在安全門那邊發現了人為破壞。」
李玄朝外面指了指。
「想確認是不是同一撥人。」
電工沉默兩秒，朝配電櫃下方努了努嘴。
「自己看，別越線。」
李玄走過去，在絕緣墊邊停下。
手機電量已經不多。
他按亮手電，光束壓低，落在電箱最下方那排電纜上。
一根拇指粗的主電纜被從中截斷。
切口平整。
外層絕緣皮沒有被撕扯，也沒有燒融痕跡。銅芯整齊地露在外面，斷面甚至沒有明顯的卷邊。
普通剪線鉗做不到這個程度。
更不可能是線路老化。
李玄半蹲下來，視線沿著斷口往下走。
電纜下方有幾粒黑色碎屑。
他沒伸手。
那是絕緣膠皮被專業絕緣鉗擠壓後掉下來的邊料，尺寸很小，落點卻集中。動手的人剪斷電纜時沒有慌，工具卡得很穩，剪完還收走了大部分殘料。
只留了這幾粒。
想清得乾淨。
還是漏了。
「看明白沒有？」
電工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
「這鉗口至少得是專業級別。普通學生買不到，就算買到，也不一定敢碰主電纜。」
「學校誰能拿到？」
「維修組有，保衛處器材室有。」
電工說完，又指向牆邊的工具櫃。
「不過今晚這間屋的備用工具櫃被人撬過。鎖芯沒壞，鑰匙開的。」
李玄的目光落向工具櫃。
櫃門虛掩。
鎖孔周圍沒有暴力破壞的劃痕，邊緣卻沾著一點新掉下來的石粉。和下午羅啟明鞋邊那層灰，顏色很接近。
「誰發現的？」
「我。」
電工臉色不好看。
「斷電以後我趕回來，櫃門就是開的。裡面少了一把絕緣鉗，少了一卷備用線，還有一隻對講機信號干擾器。」
陳浩在門口聽得倒吸一口氣。
「干擾器也在這裡？」
電工扭頭。
「你們對講機不是一直串頻道？那玩意兒就放在檢修工具里，平時施工防止信號誤觸設備。誰把它打開了，誰心裡清楚。」
陳浩的臉一下僵住。
李玄沒有追問。
他只往前半步，掃過地面。
絕緣墊上有兩種腳印。
一種是電工的勞保鞋，鞋底紋路深，邊緣沾著機油。另一種鞋印較淺，鞋底平整，前掌位置沾著灰白石屑。
鞋印從工具櫃前延伸到主電纜斷口。
又繞過配電櫃，停在右側牆角。
牆角堆著幾個廢紙箱。
最上面的紙箱被人拖動過。
灰塵留下兩道斷開的痕跡，像有人匆忙伸手進去摸過東西。李玄沒有立刻靠近，只是把手機手電轉向地面。
光線斜著掃過去。
一點金色從牆縫裡露出來。
很小。
像被紙箱邊緣帶進去的碎片。
李玄的目光停住。
他走到牆角，先看紙箱。
箱底沾著新灰。
其中一道拖痕朝外，另一道朝里，說明有人拿完東西後，又試圖把紙箱推回原位。可動作太急，紙箱沒有貼緊牆根，留下了這一線縫隙。
李玄蹲下。
手機燈貼近地面。
牆縫深處，那抹金色終於露出全貌。
一把黃銅鑰匙。
鑰匙很新，齒口邊緣泛著亮，鑰匙圈上沒有編號。
和下午羅啟明捏在手裡的那把，一模一樣。
李玄沒有馬上伸手。
他先看了眼鑰匙周圍。
地上沒有積灰被腳踩過的痕跡，只有一道細窄的擦痕，從紙箱後方斜斜劃到牆縫。像有人彎腰時，鑰匙從褲袋裡滑出來，撞到紙箱邊，再滾進了裡面。
那人當時應該很急。
急著離開。
急著回到燈光下，裝成什麼都沒發生。
電工見他蹲著不動，忍不住問。
「發現什麼了？」
「先別過來。」
李玄抬起手。
電工腳步一停。
李玄從口袋裡摸出一張乾淨紙巾。
他把紙巾展開，墊在指腹間，隨後探進牆縫，只捏住鑰匙最外側的齒緣。
黃銅鑰匙被緩緩取出。
上面沾著一點灰。
還有一絲淺淡的汗漬。
李玄將紙巾合攏，包住鑰匙，折了兩道，放進外套內側口袋。
陳浩站在門邊，聲音發緊。
「這是什麼鑰匙？」
李玄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
「能開工具櫃。」
電工臉色沉下來。
「你確定？」
李玄望向那隻半開的工具櫃。
「下午有人拿著它進過檢修間。」
「誰？」
李玄沒有報名字。
他把手機手電熄滅，配電室重新只剩臨時工作燈的白光。
「師傅，斷掉的電纜、工具櫃、地上的鞋印，全都留好。」
電工盯著他。
「你知道是誰幹的？」
李玄拉了拉外套領口。
「我知道有人跑得很快。」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陳浩攔了一下。
「李玄，這事要不要馬上告訴蘇老師？」
李玄停住。
走廊盡頭，禮堂里最後一批學生正往外離開。羅啟明站在不遠處，正陪著兩名老師說話。
對方衣服整齊，神色疲憊，像一整晚都在忙著收拾殘局。
李玄隔著人群看了他兩秒。
羅啟明抬手整理袖口。
右邊褲袋空了。
李玄收回視線。
「先別驚動他。」
陳浩順著他的方向望過去，沒看出什麼。
「為什麼？」
李玄邁開步子。
「鑰匙在我這兒。」
外套內側，紙巾包著的黃銅鑰匙輕輕硌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