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燈光重啟
「東側一號門打開！」
李玄抬起頭。
強光落在天花板上。
微弱的反光照亮了他肩背，也照亮了那條被重新打開的生路。
他抬起手。
「第一排，起身。」
李玄抬著喇叭，聲音落進禮堂。
東側最靠近安全門的學生先愣了愣。有人扶住椅背，有人抓緊同伴的手，沒人敢搶著往前沖。
「靠右走。」
「兩人一排。」
「過門以後貼牆站，不許停在通道口。」
陳浩守在門邊，嗓子已經喊啞了。
「聽見沒有？右邊走，別擠！」
第一排終於動了。
兩名女生互相挽住手臂，從翻倒的座椅旁慢慢繞過去。門外走廊的應急燈還亮著，綠光鋪出一條窄路。
她們跨出安全門後，沒有繼續跑。
後面的人見狀，也跟著放慢腳步。
人群最怕前面堵住。
只要第一批人出去，後面便有了盼頭。
李玄盯著過道，手裡的喇叭沒有放下。
「第二排。」
「靠門的先走。」
「中間位置不動。」
禮堂里仍有哭聲。
仍有人攥著手機，腿都在抖。
可那股把人往出口推的亂勁，已經被一道道口令壓住。蘇雅帶著舞蹈隊和後勤組守住側邊過道，十幾個人橫著站開，像一堵不算結實卻足夠管用的牆。
一個男生想從人牆下鑽過去。
蘇雅伸手攔住他。
「你哪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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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排。」
「現在叫到第六排了嗎？」
男生急得聲音發顫。
「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那就讓他等。」
蘇雅往前一步。
「你現在擠過去，前面的人摔了，誰負責？」
男生低頭看見過道里還沒扶正的椅子，腳下不動了。
蘇雅鬆開手。
「回去坐好。輪到你，我送你出去。」
男生咬著牙，慢慢退回原位。
舞蹈隊那個扎馬尾的女生守在她身邊，手裡還攥著紅綢。她臉上的淚痕沒擦乾，聲音卻比剛才穩了不少。
「蘇老師，左邊有個女生腳扭了。」
「找兩個人扶她。」
「她說她室友沒走，不肯動。」
蘇雅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李玄已經先一步過去。
他停在第三排邊緣，借著手電的反光，很快找到穿白裙子的周小雨。女孩縮在椅子旁，手臂緊緊抱著膝蓋，腳邊還倒著一把椅子。
她身邊那個女生一見李玄，眼淚便掉下來。
「她腳疼，站不起來。」
李玄蹲下身。
「哪邊？」
周小雨抬起右腳，鞋跟已經歪了。
「剛才有人撞到我。」
「能動腳趾嗎？」
「能。」
「疼得厲害？」
她點頭。
李玄伸手扶正她腳邊的椅子。
「先坐上去。」
「可大家都在走……」
「所以你更不能添堵。」
周小雨一怔。
李玄抬眼看她。
「能忍一下嗎？」
女孩吸了口氣。
「能。」
「好。」
李玄朝旁邊兩名男生抬了抬下巴。
「你們，把椅子抬起來。」
「抬椅子？」
「人坐著，比背著穩。」
兩名男生立刻照做。
周小雨被扶上椅子，雙手抓住扶手。李玄站在前方，先替她們清開座椅間的空隙。
「慢點。」
「腳別落地。」
「走東側門。」
四人剛進入通道，後台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一名穿工裝的電工衝到舞台側邊，手裡提著工具箱。
「備用電源接上了！」
他朝總控台那邊喊。
「所有人離配電區域遠點！」
李玄抬頭。
舞台上方先亮起一顆小燈。
緊接著，側幕邊的指示燈恢復了顏色。
電流聲從音響里滾過。
砰！
禮堂頂燈盡數亮起。
突如其來的光讓許多人抬手遮住眼睛。
有人僵在座位邊。
有人半蹲在過道里。
更多人這才看清滿地的椅子，還有彼此狼狽的模樣。
幾名老師癱回椅背。
其中一人扯下領帶，拿紙巾不停擦額頭。另一人握著水杯，杯里的水晃出半邊，也沒顧得上擦。
台上的主持人還抓著失靈的話筒。
燈亮以後，他望向禮堂，嘴唇動了兩下，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死裡逃生談不上。
可剛才那陣黑暗，已經讓每個人都嘗到了後怕。
蘇雅抬頭望向舞台。
李玄站在雜物箱上，肩頭的衣料被汗洇深了一塊。他手裡拿著喇叭，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節繃得很緊。
燈光重新落下來。
他反而像不習慣站在亮處。
李玄低頭看了一眼東側通道。
第一批學生已經安全出去。
安保組守住出口。
蘇雅那邊的人牆沒有散。
剩下的人也都安靜了。
到這裡，已經夠了。
他把喇叭往雜物箱上一放。
想了想，又嫌這東西礙事，隨手扔到地上。
喇叭砸在幕布邊，滾了兩圈。
「李玄！」
蘇雅朝他走來。
李玄沒等她靠近，跳下雜物箱。
右肩被震得一沉，他腳下晃了半步，很快借著彎腰撿東西的動作掩過去。
蘇雅只看見他從道具架上拽下一件外套，披在肩上。
那件外套穿了很多年，袖口磨得有些起毛。
「你去哪兒？」
李玄背對著她揮了下手。
「去檢查西側門。」
「門已經有人守了。」
「那我去找後勤負責人。」
「李玄。」
蘇雅聲音提高了些。
李玄停住。
她本來有許多話要問。
問他怎麼知道備用喇叭的位置。
問他怎麼會在黑暗裡把人群分得這樣清楚。
還想問他肩膀是不是又疼了。
可等她走近兩步，幕布後已經沒了人。
只剩一道被掀開的縫隙，還在輕輕晃。
蘇雅繞過去。
後台走廊里人來人往。
電工在檢查線路。
後勤組抱著急救箱跑向觀眾席。
安保組拿著剪斷的鐵絲，在安全門旁比對位置。
李玄卻像從沒出現過。
走廊盡頭的轉角處，只有一片舊外套掠過的影子。
蘇雅站在原地，忍不住咬了咬牙。
這小子。
剛救了全場，跑得倒比誰都快。
禮堂內，其他老師終於回過神。
「蘇老師。」
有人叫住她。
「剛才拿喇叭指揮的學生是誰？」
蘇雅回頭。
舞台中央空蕩蕩的。
那隻高音喇叭躺在地上，電源燈還亮著。
她沉默片刻。
「後勤組的。」
說完，她轉身朝走廊盡頭追去。
轉角外，李玄靠著牆，左手按在右肩上。
等那陣牽扯過去，他拉好外套拉鏈，沿著樓梯往下走。
身後的禮堂燈火通明。
他沒回頭。
李玄抬起頭。
強光落在天花板上。
微弱的反光照亮了他肩背，也照亮了那條被重新打開的生路。
他抬起手。
「第一排，起身。」
李玄抬著喇叭，聲音落進禮堂。
東側最靠近安全門的學生先愣了愣。有人扶住椅背，有人抓緊同伴的手，沒人敢搶著往前沖。
「靠右走。」
「兩人一排。」
「過門以後貼牆站，不許停在通道口。」
陳浩守在門邊，嗓子已經喊啞了。
「聽見沒有？右邊走，別擠！」
第一排終於動了。
兩名女生互相挽住手臂，從翻倒的座椅旁慢慢繞過去。門外走廊的應急燈還亮著，綠光鋪出一條窄路。
她們跨出安全門後，沒有繼續跑。
後面的人見狀，也跟著放慢腳步。
人群最怕前面堵住。
只要第一批人出去，後面便有了盼頭。
李玄盯著過道，手裡的喇叭沒有放下。
「第二排。」
「靠門的先走。」
「中間位置不動。」
禮堂里仍有哭聲。
仍有人攥著手機，腿都在抖。
可那股把人往出口推的亂勁，已經被一道道口令壓住。蘇雅帶著舞蹈隊和後勤組守住側邊過道，十幾個人橫著站開，像一堵不算結實卻足夠管用的牆。
一個男生想從人牆下鑽過去。
蘇雅伸手攔住他。
「你哪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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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排。」
「現在叫到第六排了嗎？」
男生急得聲音發顫。
「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那就讓他等。」
蘇雅往前一步。
「你現在擠過去，前面的人摔了，誰負責？」
男生低頭看見過道里還沒扶正的椅子，腳下不動了。
蘇雅鬆開手。
「回去坐好。輪到你，我送你出去。」
男生咬著牙，慢慢退回原位。
舞蹈隊那個扎馬尾的女生守在她身邊，手裡還攥著紅綢。她臉上的淚痕沒擦乾，聲音卻比剛才穩了不少。
「蘇老師，左邊有個女生腳扭了。」
「找兩個人扶她。」
「她說她室友沒走，不肯動。」
蘇雅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李玄已經先一步過去。
他停在第三排邊緣，借著手電的反光，很快找到穿白裙子的周小雨。女孩縮在椅子旁，手臂緊緊抱著膝蓋，腳邊還倒著一把椅子。
她身邊那個女生一見李玄，眼淚便掉下來。
「她腳疼，站不起來。」
李玄蹲下身。
「哪邊？」
周小雨抬起右腳，鞋跟已經歪了。
「剛才有人撞到我。」
「能動腳趾嗎？」
「能。」
「疼得厲害？」
她點頭。
李玄伸手扶正她腳邊的椅子。
「先坐上去。」
「可大家都在走……」
「所以你更不能添堵。」
周小雨一怔。
李玄抬眼看她。
「能忍一下嗎？」
女孩吸了口氣。
「能。」
「好。」
李玄朝旁邊兩名男生抬了抬下巴。
「你們，把椅子抬起來。」
「抬椅子？」
「人坐著，比背著穩。」
兩名男生立刻照做。
周小雨被扶上椅子，雙手抓住扶手。李玄站在前方，先替她們清開座椅間的空隙。
「慢點。」
「腳別落地。」
「走東側門。」
四人剛進入通道，後台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一名穿工裝的電工衝到舞台側邊，手裡提著工具箱。
「備用電源接上了！」
他朝總控台那邊喊。
「所有人離配電區域遠點！」
李玄抬頭。
舞台上方先亮起一顆小燈。
緊接著，側幕邊的指示燈恢復了顏色。
電流聲從音響里滾過。
砰！
禮堂頂燈盡數亮起。
突如其來的光讓許多人抬手遮住眼睛。
有人僵在座位邊。
有人半蹲在過道里。
更多人這才看清滿地的椅子，還有彼此狼狽的模樣。
幾名老師癱回椅背。
其中一人扯下領帶，拿紙巾不停擦額頭。另一人握著水杯，杯里的水晃出半邊，也沒顧得上擦。
台上的主持人還抓著失靈的話筒。
燈亮以後，他望向禮堂，嘴唇動了兩下，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死裡逃生談不上。
可剛才那陣黑暗，已經讓每個人都嘗到了後怕。
蘇雅抬頭望向舞台。
李玄站在雜物箱上，肩頭的衣料被汗洇深了一塊。他手裡拿著喇叭，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節繃得很緊。
燈光重新落下來。
他反而像不習慣站在亮處。
李玄低頭看了一眼東側通道。
第一批學生已經安全出去。
安保組守住出口。
蘇雅那邊的人牆沒有散。
剩下的人也都安靜了。
到這裡，已經夠了。
他把喇叭往雜物箱上一放。
想了想，又嫌這東西礙事，隨手扔到地上。
喇叭砸在幕布邊，滾了兩圈。
「李玄！」
蘇雅朝他走來。
李玄沒等她靠近，跳下雜物箱。
右肩被震得一沉，他腳下晃了半步，很快借著彎腰撿東西的動作掩過去。
蘇雅只看見他從道具架上拽下一件外套，披在肩上。
那件外套穿了很多年，袖口磨得有些起毛。
「你去哪兒？」
李玄背對著她揮了下手。
「去檢查西側門。」
「門已經有人守了。」
「那我去找後勤負責人。」
「李玄。」
蘇雅聲音提高了些。
李玄停住。
她本來有許多話要問。
問他怎麼知道備用喇叭的位置。
問他怎麼會在黑暗裡把人群分得這樣清楚。
還想問他肩膀是不是又疼了。
可等她走近兩步，幕布後已經沒了人。
只剩一道被掀開的縫隙，還在輕輕晃。
蘇雅繞過去。
後台走廊里人來人往。
電工在檢查線路。
後勤組抱著急救箱跑向觀眾席。
安保組拿著剪斷的鐵絲，在安全門旁比對位置。
李玄卻像從沒出現過。
走廊盡頭的轉角處，只有一片舊外套掠過的影子。
蘇雅站在原地，忍不住咬了咬牙。
這小子。
剛救了全場，跑得倒比誰都快。
禮堂內，其他老師終於回過神。
「蘇老師。」
有人叫住她。
「剛才拿喇叭指揮的學生是誰？」
蘇雅回頭。
舞台中央空蕩蕩的。
那隻高音喇叭躺在地上，電源燈還亮著。
她沉默片刻。
「後勤組的。」
說完，她轉身朝走廊盡頭追去。
轉角外，李玄靠著牆，左手按在右肩上。
等那陣牽扯過去，他拉好外套拉鏈，沿著樓梯往下走。
身後的禮堂燈火通明。
他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