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無聲托底
郝俊盯著屏幕上的紅色警報，沒有起身。
洗手間的水聲還在響。
心率曲線卻像被人拽著往上拉，一次比一次陡。疼痛應激指數已經越過安全線，右肩區域的肌肉緊張度也沒有半點下降。
姜俊輝從沙發上坐直。
「怎麼了？」
郝俊沒回頭。
「老四在忍。」
宋俊楠眉頭壓下來。
「嚴重嗎？」
「目前不是結構性損傷。」
郝俊手指落到鍵盤上。
「但繼續這樣，會影響睡眠和恢復。他明天還要軍訓。」
姜俊輝起身就往洗手間走。
「我去把門砸開。」
「別去。」
郝俊說。
姜俊輝停住腳。
「不去？他疼成這樣還不去？」
郝俊調出床墊的底層控制界面，密密麻麻的參數鋪滿屏幕。
「他不想讓我們知道。」
「他都快把自己疼散架了，還講這個？」
「所以不能讓他知道，我們知道。」
宋俊楠站到郝俊身後。
屏幕上那條紅線還在跳。
他沉默片刻，開口時聲音很低。
「能處理嗎？」
「能。」
郝俊敲下第一串指令。
「原廠系統只有睡眠模式和普通理療模式。我把權限拿下來，單獨改右肩支撐區。」
姜俊輝盯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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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人話。」
「讓他睡著。」
郝俊頓了頓。
「至少今晚別再疼成這樣。」
宋俊楠沒有再問。
「做。」
鍵盤聲在寢室里密起來。
郝俊拆開床墊控制程序，一層層繞過原有的安全限制。屏幕上彈出數次警告，提示未知模式可能影響設備壽命。
他全都點了確認。
床墊是原型機。
設計時優先考慮的是檢測和預警，理療模塊只做了基礎測試。可郝俊盯著李玄肩部的數據，覺得那些預設參數太慢。
老四不需要一張會報警的床。
他需要一張能接住他的床。
郝俊把恆溫從二十四度調到二十六度。
又把右肩區域的承托層拆成十六個獨立單元。每個單元的壓力都被壓到最低，避開傷處最重的位置。
理療程序隨之啟動。
微電流強度被他調到剛好能放鬆肌肉的檔位，熱敷模塊延遲三分鐘開啟。這樣李玄躺下時，不會立刻察覺變化。
姜俊輝抱著手臂站在一旁。
「這玩意兒靠譜嗎？」
「百分之九十七點六。」
「剩下的呢？」
「新程序沒有完整臨床數據。」
「那你還用？」
郝俊停下敲鍵盤的手。
「現在不用，他的疼痛評分會繼續升。」
姜俊輝張了張嘴。
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就用最好的。」
郝俊點頭。
「我正在用。」
宋俊楠轉身走到飲水機邊，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李玄桌上。
他沒去碰那盒涼透的排骨。
李玄這人，表面上什麼都不在乎。
實際上誰多問一句，他就能豎起一層殼。
想讓他接受，不能逼得太緊。
洗手間的門開了。
李玄穿著短袖和長褲走出來，頭髮還滴著水。他右手搭在門框上，停了半秒才鬆開，臉上已經掛回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都沒睡？」
姜俊輝立刻接話。
「等你出來挨罵。」
李玄朝他走過去。
「二哥，大晚上說這個，不吉利。」
「你還知道大晚上？」
姜俊輝指了指牆上的鐘。
「洗個澡洗二十多分鐘。你在裡面研究怎麼把水費洗回本？」
「我身上灰多。」
「軍訓灰能洗到肩膀發抖？」
李玄腳步頓了一下。
郝俊抬起頭，神情平靜。
「他剛洗完澡，肌肉受冷會有短暫反應。」
姜俊輝偏頭看他。
郝俊繼續說。
「屬於正常現象。」
李玄也看向郝俊。
「三哥今天挺會說話。」
「我一直會。」
「那你以前怎麼不說？」
「以前沒人問。」
姜俊輝差點沒繃住。
他轉過身，假裝去拿手機。
李玄走到床邊，拿起毛巾擦頭髮。右臂抬到一半，肩頭扯出一陣悶疼。
他手上沒停。
宋俊楠把溫水遞過去。
「喝了。」
李玄接過杯子。
「大哥，這又是什麼規矩？」
「洗完澡補水。」
「我以為你要讓我喝什麼神秘藥劑。」
「你想喝？」
「不想。」
「那就喝水。」
李玄低頭喝了兩口。
溫度正好。
他放下杯子，望著三人各自回到原來的位置，心裡那點警覺沒散。
姜俊輝平時最愛追著問。
宋俊楠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郝俊更不用說。
他掀開被子躺下。
身體剛壓進床墊，李玄便察覺到不對。
床墊比昨晚暖。
暖意不是悶出來的，像是從背部慢慢托上來，把他被冷水沖得僵硬的肌肉一點點鬆開。
右肩落下去時，原本該頂住傷口的地方竟悄然陷開。
那股尖銳的疼沒有消失。
卻像被人從骨頭裡拔走了一半。
緊接著，一絲極細的麻意沿著肩背遊動。力度很輕，像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貼著皮膚來回撫平繃緊的筋肉。
李玄躺著沒動。
他試著轉了轉右肩。
疼。
但能忍。
比洗手間裡那陣幾乎要把他逼出冷汗的疼，好了太多。
李玄緩緩側過臉。
對床的郝俊背對著他，屏幕的光映在亂發邊緣。他像是在核對一組實驗數據，肩膀紋絲不動。
李玄盯著他的背影。
「三哥。」
「嗯。」
「床墊升級了？」
「沒有。」
「那怎麼這麼暖？」
郝俊敲下回車。
「自動除濕功能啟動了。」
李玄沒說話。
「你洗澡後水沒擦乾。」
郝俊語氣沒有起伏。
「濕度超標，系統會自動升溫。」
李玄看了眼自己擦得半乾的頭髮，又看向被子裡乾燥的衣服。
他不是不懂。
只是沒拆穿。
姜俊輝背對著床鋪，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宋俊楠抬眼掃過去。
姜俊輝立刻坐直，裝作在回消息。
李玄把手墊在腦後，望著天花板。
「這床墊還挺有良心。」
郝俊停了一瞬。
「程序沒有良心。」
「那是誰有？」
郝俊沒回答。
李玄等了幾秒，沒等到動靜，便閉上眼。
右肩下方的熱度穩穩托著他。
他很久沒有這樣躺過了。
不必反覆調整姿勢，不必用左手壓住右肩，也不必咬著牙等疼意自己過去。
困意一點點漫上來。
臨睡著前，李玄含糊地說了一句。
「三哥。」
「嗯。」
「除濕功能不錯。」
郝俊盯著屏幕上緩慢回落的心率曲線。
「明天繼續除濕。」
李玄沒再回話。
呼吸漸漸勻下來。
郝俊把理療時長延長了二十分鐘，又把報警閾值改成最高優先級。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記錄。
監測對象已進入淺睡眠。
右肩疼痛應激指數，持續下降。
郝俊看了很久，才關掉聲音提醒。
寢室里安靜下來。
只有床墊內部的微弱運轉聲，隔著夜色，替誰也不肯開口的關心守著這一晚。
洗手間的水聲還在響。
心率曲線卻像被人拽著往上拉，一次比一次陡。疼痛應激指數已經越過安全線，右肩區域的肌肉緊張度也沒有半點下降。
姜俊輝從沙發上坐直。
「怎麼了？」
郝俊沒回頭。
「老四在忍。」
宋俊楠眉頭壓下來。
「嚴重嗎？」
「目前不是結構性損傷。」
郝俊手指落到鍵盤上。
「但繼續這樣，會影響睡眠和恢復。他明天還要軍訓。」
姜俊輝起身就往洗手間走。
「我去把門砸開。」
「別去。」
郝俊說。
姜俊輝停住腳。
「不去？他疼成這樣還不去？」
郝俊調出床墊的底層控制界面，密密麻麻的參數鋪滿屏幕。
「他不想讓我們知道。」
「他都快把自己疼散架了，還講這個？」
「所以不能讓他知道，我們知道。」
宋俊楠站到郝俊身後。
屏幕上那條紅線還在跳。
他沉默片刻，開口時聲音很低。
「能處理嗎？」
「能。」
郝俊敲下第一串指令。
「原廠系統只有睡眠模式和普通理療模式。我把權限拿下來，單獨改右肩支撐區。」
姜俊輝盯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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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人話。」
「讓他睡著。」
郝俊頓了頓。
「至少今晚別再疼成這樣。」
宋俊楠沒有再問。
「做。」
鍵盤聲在寢室里密起來。
郝俊拆開床墊控制程序，一層層繞過原有的安全限制。屏幕上彈出數次警告，提示未知模式可能影響設備壽命。
他全都點了確認。
床墊是原型機。
設計時優先考慮的是檢測和預警，理療模塊只做了基礎測試。可郝俊盯著李玄肩部的數據，覺得那些預設參數太慢。
老四不需要一張會報警的床。
他需要一張能接住他的床。
郝俊把恆溫從二十四度調到二十六度。
又把右肩區域的承托層拆成十六個獨立單元。每個單元的壓力都被壓到最低，避開傷處最重的位置。
理療程序隨之啟動。
微電流強度被他調到剛好能放鬆肌肉的檔位，熱敷模塊延遲三分鐘開啟。這樣李玄躺下時，不會立刻察覺變化。
姜俊輝抱著手臂站在一旁。
「這玩意兒靠譜嗎？」
「百分之九十七點六。」
「剩下的呢？」
「新程序沒有完整臨床數據。」
「那你還用？」
郝俊停下敲鍵盤的手。
「現在不用，他的疼痛評分會繼續升。」
姜俊輝張了張嘴。
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就用最好的。」
郝俊點頭。
「我正在用。」
宋俊楠轉身走到飲水機邊，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李玄桌上。
他沒去碰那盒涼透的排骨。
李玄這人，表面上什麼都不在乎。
實際上誰多問一句，他就能豎起一層殼。
想讓他接受，不能逼得太緊。
洗手間的門開了。
李玄穿著短袖和長褲走出來，頭髮還滴著水。他右手搭在門框上，停了半秒才鬆開，臉上已經掛回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都沒睡？」
姜俊輝立刻接話。
「等你出來挨罵。」
李玄朝他走過去。
「二哥，大晚上說這個，不吉利。」
「你還知道大晚上？」
姜俊輝指了指牆上的鐘。
「洗個澡洗二十多分鐘。你在裡面研究怎麼把水費洗回本？」
「我身上灰多。」
「軍訓灰能洗到肩膀發抖？」
李玄腳步頓了一下。
郝俊抬起頭，神情平靜。
「他剛洗完澡，肌肉受冷會有短暫反應。」
姜俊輝偏頭看他。
郝俊繼續說。
「屬於正常現象。」
李玄也看向郝俊。
「三哥今天挺會說話。」
「我一直會。」
「那你以前怎麼不說？」
「以前沒人問。」
姜俊輝差點沒繃住。
他轉過身，假裝去拿手機。
李玄走到床邊，拿起毛巾擦頭髮。右臂抬到一半，肩頭扯出一陣悶疼。
他手上沒停。
宋俊楠把溫水遞過去。
「喝了。」
李玄接過杯子。
「大哥，這又是什麼規矩？」
「洗完澡補水。」
「我以為你要讓我喝什麼神秘藥劑。」
「你想喝？」
「不想。」
「那就喝水。」
李玄低頭喝了兩口。
溫度正好。
他放下杯子，望著三人各自回到原來的位置，心裡那點警覺沒散。
姜俊輝平時最愛追著問。
宋俊楠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郝俊更不用說。
他掀開被子躺下。
身體剛壓進床墊，李玄便察覺到不對。
床墊比昨晚暖。
暖意不是悶出來的，像是從背部慢慢托上來，把他被冷水沖得僵硬的肌肉一點點鬆開。
右肩落下去時，原本該頂住傷口的地方竟悄然陷開。
那股尖銳的疼沒有消失。
卻像被人從骨頭裡拔走了一半。
緊接著，一絲極細的麻意沿著肩背遊動。力度很輕，像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貼著皮膚來回撫平繃緊的筋肉。
李玄躺著沒動。
他試著轉了轉右肩。
疼。
但能忍。
比洗手間裡那陣幾乎要把他逼出冷汗的疼，好了太多。
李玄緩緩側過臉。
對床的郝俊背對著他，屏幕的光映在亂發邊緣。他像是在核對一組實驗數據，肩膀紋絲不動。
李玄盯著他的背影。
「三哥。」
「嗯。」
「床墊升級了？」
「沒有。」
「那怎麼這麼暖？」
郝俊敲下回車。
「自動除濕功能啟動了。」
李玄沒說話。
「你洗澡後水沒擦乾。」
郝俊語氣沒有起伏。
「濕度超標，系統會自動升溫。」
李玄看了眼自己擦得半乾的頭髮，又看向被子裡乾燥的衣服。
他不是不懂。
只是沒拆穿。
姜俊輝背對著床鋪，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宋俊楠抬眼掃過去。
姜俊輝立刻坐直，裝作在回消息。
李玄把手墊在腦後，望著天花板。
「這床墊還挺有良心。」
郝俊停了一瞬。
「程序沒有良心。」
「那是誰有？」
郝俊沒回答。
李玄等了幾秒，沒等到動靜，便閉上眼。
右肩下方的熱度穩穩托著他。
他很久沒有這樣躺過了。
不必反覆調整姿勢，不必用左手壓住右肩，也不必咬著牙等疼意自己過去。
困意一點點漫上來。
臨睡著前，李玄含糊地說了一句。
「三哥。」
「嗯。」
「除濕功能不錯。」
郝俊盯著屏幕上緩慢回落的心率曲線。
「明天繼續除濕。」
李玄沒再回話。
呼吸漸漸勻下來。
郝俊把理療時長延長了二十分鐘，又把報警閾值改成最高優先級。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記錄。
監測對象已進入淺睡眠。
右肩疼痛應激指數，持續下降。
郝俊看了很久，才關掉聲音提醒。
寢室里安靜下來。
只有床墊內部的微弱運轉聲，隔著夜色，替誰也不肯開口的關心守著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