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隱秘的警報
咖啡順著桌沿往下滴。
羅啟明站在原地，手背被燙出一片紅。他沒去擦，只盯著手機里那筆退回的三千塊。
黃毛縮著脖子，不敢碰桌上的碎瓷片。
「羅哥，要不要再找人？」
「找誰？」
羅啟明抬起頭。
「找個比周強更蠢的，再給李玄送一次臉？」
黃毛立刻閉嘴。
羅啟明抓起外套，大步走出辦公室。門被甩上，碎杯里的咖啡還在往地面淌。
操場另一邊，李玄已經走出很遠。
天色暗下來，白天曬得滾燙的跑道終於散了熱氣。右肩的疼卻沒有跟著消下去，反而越積越重。
他抬起左手，揉了揉右側肩窩。
指腹剛壓下去，整條手臂便像被電了一下。
李玄停了半步。
「玄哥。」
身後有人追上來。
是三排那個最先問他站姿的男生。他手裡提著打包盒，跑得有些急，額頭還掛著汗。
「我給你占到排骨了。食堂阿姨聽說你沒吃飯，特意多打了兩塊。」
李玄接過飯盒。
「謝了。」
「該我謝你才對。要不是你，張遠……」
「人沒事就行。」
男生撓了撓頭。
「周教官剛才被叫走了。聽說學校要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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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事。」
「玄哥，你今天真嚇到我了。」
李玄掂了掂飯盒。
「怎麼，怕我搶你排骨？」
男生一愣，隨即笑了。
「不是。我就是覺得，你跟論壇上那些人說的不一樣。」
「論壇說我什麼？」
「說你家裡背景特別硬，404三位學長都得圍著你轉。」
李玄打開飯盒，夾起一塊排骨。
「那你看我像嗎？」
男生認真看了兩秒。
「不像。」
「這就對了。」
李玄咬下排骨上的肉。
「真有背景的人，誰還讓你幫忙占食堂位置。」
男生想了想，又覺得不對。
「可姜學長確實為了你包過食堂。」
「那是他錢多，閒得慌。」
「你這麼說二哥，他知道嗎？」
「他知道了，最多再包一次。」
男生笑得肩膀直抖。
李玄抬手揮了揮。
「回去吧。明天訓練別逞強，不舒服就報告。」
「周教官還敢加練嗎？」
「他要敢，你們就把張遠那天的情況寫清楚，交給輔導員。」
「這樣有用？」
「有理就有用。」
李玄看著他。
「記住，忍著不是懂事。該說的時候不說，別人就會以為你沒事。」
男生臉上的笑慢慢收住，重重點頭。
「我記住了。」
李玄轉身往四號樓走。
風從樹影間穿過，飯盒裡還冒著熱氣。他走得不快，右臂卻始終貼在身側，沒再擺動一下。
到四樓時，走廊的感應燈亮起。
404的門沒有關嚴。
李玄推門進去，先聽見郝俊敲鍵盤的聲音。
姜俊輝坐在沙發上，手機貼在耳邊，正跟人談項目。聽到動靜，他抬手示意對面先停。
「四兒回來了？」
「嗯。」
李玄把飯盒放到桌邊。
姜俊輝打量他兩眼。
「怎麼走路跟剛打完仗似的？」
「軍訓差不多就是打仗。」
「教官又找你麻煩？」
「沒有。」
「那你這臉色怎麼回事？」
李玄低頭拉開椅子。
「食堂排骨太香，餓的。」
姜俊輝盯著那盒排骨。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說的是什麼？」
「二哥，人在餓的時候，邏輯容易有點松。」
郝俊從三塊屏幕前轉過椅子。
他沒問軍訓，也沒問張遠。
他的視線先落在李玄右肩，又落到那隻一直沒自然垂下的右手。
「你今天右肩負荷過高。」
李玄拆開一次性筷子。
「三哥，我才進門，你就給我下診斷？」
「不是診斷，是數據。」
郝俊敲了兩下鍵盤。
其中一塊屏幕彈出白天的監測記錄。
「下午一點二十六分開始，你的心率連續升高。三點四十二分出現短時異常波動。四點零七分，右肩活動角度下降。」
姜俊輝皺起眉。
「你又傷著了？」
「沒有。」
李玄夾起第二塊排骨。
「跑步累的。」
郝俊搖頭。
「普通疲勞不會讓右側肌肉代償這麼明顯。」
「你這床墊連我跑步都能監測？」
「手機和床墊同步了部分運動數據。」
「那我以後上廁所，是不是也得給你寫報告？」
郝俊認真思考了一下。
「衛生間沒有接入監測。」
姜俊輝靠在沙發上，抬手捂住臉。
「老三，他是在罵你。」
「我知道。」
郝俊又補了一句。
「但衛生間確實可以接入。」
李玄筷子停在半空。
「千萬別。」
姜俊輝終於笑了。
宋俊楠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的通知。
他看見李玄坐在桌前，先掃了眼那盒幾乎沒動的飯。
「回來多久了？」
「剛到。」
「張遠情況怎麼樣？」
「送醫院了。校醫說暫時穩住了。」
宋俊楠點頭，將通知放到桌上。
「學校成立了臨時調查組。周強暫停帶訓，後續由別的教官接手。」
李玄夾菜的動作沒停。
「挺好。」
「你不問誰在背後找他？」
「周強會說。」
「他未必敢說。」
「那就讓他慢慢想。」
李玄抬頭。
「大哥，先查訓練流程。誰批的，誰默認的，誰該負責就找誰。別把事情全壓在一個教官身上。」
宋俊楠看了他片刻。
「你還替他留餘地？」
「不是留餘地。」
李玄把飯盒推遠。
「張遠躺下不是偶然。周強敢拿全排做文章，說明有人覺得這種事能被壓住。只處理他，下一次還會有別人。」
宋俊楠點了點頭。
「我知道怎麼做。」
姜俊輝哼了一聲。
「我可不知道。讓我查到是誰，看我怎麼收拾他，讓他天天吃白饅頭。」
李玄看向他。
「二哥，你跟饅頭過不去？」
「我跟欺負你的人過不去。」
「那你沖羅啟明去，饅頭是無辜的。」
姜俊輝頓了頓。
「你知道是羅啟明？」
「猜的。」
「猜這麼准？」
「食堂那幾個，軍訓這個周強，線全往同一個方向拐。再看不出來，我四年兵白當了。」
宋俊楠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這件事交給我。你今晚休息。」
「行。」
李玄答得很快。
快得姜俊輝都愣了一下。
「這麼聽話？」
「不然呢？」
「你平時不是最愛跟大哥講道理？」
李玄站起身，拿過換洗衣服。
「我今天講夠了。現在只想洗澡睡覺。」
宋俊楠的目光落在他右肩上。
「需要去醫院嗎？」
「不用。」
「確定？」
「確定。」
李玄朝三人晃了晃飯盒。
「排骨都沒吃完，哪像病號。」
他沒等人再問，轉身進了洗手間。
門鎖扣上。
咔噠。
外面的聲音被隔開。
李玄靠著門站了幾秒，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
右肩從剛才起就像壓著塊燒紅的鐵。白天給張遠做心肺復甦時，他每次往下按，傷處都像被撕開一層。
當時人命在眼前，疼不疼沒得選。
現在安靜下來，疼便找上門了。
他擰開冷水。
水柱砸在肩背上，寒意瞬間鑽進皮膚。李玄咬住毛巾，抬手脫下上衣。
肩頭舊傷橫在皮膚上。
那道傷從前側穿進，又從後肩留下出口。平日看著已經結實，今天被背帶反覆磨過，邊緣泛起深紅，連附近的肌肉都繃得發硬。
冷水順著脊背往下流。
李玄抬起左手，按住傷處。
疼意猛地竄開。
他肩背撞上瓷磚，額頭抵著牆，嘴裡的毛巾被咬得變了形。
不能出聲。
外面那三個，一個比一個難纏。
大哥會直接把他送醫院。
二哥大概能把整層樓的醫生全叫來。
三哥更麻煩。
三哥會盯著數據，問他疼了多久，疼在哪兒，為什麼不說。
李玄閉著眼，任由冷水衝過傷口。
「就這點事。」
他含混地低聲說。
「扛過去就行。」
404寢室內。
郝俊的鍵盤聲忽然停了。
屏幕中央跳出一道紅色提示。
心率異常。
監測對象：李玄。
數值還在上升。
郝俊推了推眼鏡，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下一行警報緊跟著彈出。
疼痛應激指數，超出安全閾值。
他緩緩轉過頭。
洗手間的門緊緊關著。
羅啟明站在原地，手背被燙出一片紅。他沒去擦，只盯著手機里那筆退回的三千塊。
黃毛縮著脖子，不敢碰桌上的碎瓷片。
「羅哥，要不要再找人？」
「找誰？」
羅啟明抬起頭。
「找個比周強更蠢的，再給李玄送一次臉？」
黃毛立刻閉嘴。
羅啟明抓起外套，大步走出辦公室。門被甩上，碎杯里的咖啡還在往地面淌。
操場另一邊，李玄已經走出很遠。
天色暗下來，白天曬得滾燙的跑道終於散了熱氣。右肩的疼卻沒有跟著消下去，反而越積越重。
他抬起左手，揉了揉右側肩窩。
指腹剛壓下去，整條手臂便像被電了一下。
李玄停了半步。
「玄哥。」
身後有人追上來。
是三排那個最先問他站姿的男生。他手裡提著打包盒，跑得有些急，額頭還掛著汗。
「我給你占到排骨了。食堂阿姨聽說你沒吃飯，特意多打了兩塊。」
李玄接過飯盒。
「謝了。」
「該我謝你才對。要不是你，張遠……」
「人沒事就行。」
男生撓了撓頭。
「周教官剛才被叫走了。聽說學校要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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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事。」
「玄哥，你今天真嚇到我了。」
李玄掂了掂飯盒。
「怎麼，怕我搶你排骨？」
男生一愣，隨即笑了。
「不是。我就是覺得，你跟論壇上那些人說的不一樣。」
「論壇說我什麼？」
「說你家裡背景特別硬，404三位學長都得圍著你轉。」
李玄打開飯盒，夾起一塊排骨。
「那你看我像嗎？」
男生認真看了兩秒。
「不像。」
「這就對了。」
李玄咬下排骨上的肉。
「真有背景的人，誰還讓你幫忙占食堂位置。」
男生想了想，又覺得不對。
「可姜學長確實為了你包過食堂。」
「那是他錢多，閒得慌。」
「你這麼說二哥，他知道嗎？」
「他知道了，最多再包一次。」
男生笑得肩膀直抖。
李玄抬手揮了揮。
「回去吧。明天訓練別逞強，不舒服就報告。」
「周教官還敢加練嗎？」
「他要敢，你們就把張遠那天的情況寫清楚，交給輔導員。」
「這樣有用？」
「有理就有用。」
李玄看著他。
「記住，忍著不是懂事。該說的時候不說，別人就會以為你沒事。」
男生臉上的笑慢慢收住，重重點頭。
「我記住了。」
李玄轉身往四號樓走。
風從樹影間穿過，飯盒裡還冒著熱氣。他走得不快，右臂卻始終貼在身側，沒再擺動一下。
到四樓時，走廊的感應燈亮起。
404的門沒有關嚴。
李玄推門進去，先聽見郝俊敲鍵盤的聲音。
姜俊輝坐在沙發上，手機貼在耳邊，正跟人談項目。聽到動靜，他抬手示意對面先停。
「四兒回來了？」
「嗯。」
李玄把飯盒放到桌邊。
姜俊輝打量他兩眼。
「怎麼走路跟剛打完仗似的？」
「軍訓差不多就是打仗。」
「教官又找你麻煩？」
「沒有。」
「那你這臉色怎麼回事？」
李玄低頭拉開椅子。
「食堂排骨太香，餓的。」
姜俊輝盯著那盒排骨。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說的是什麼？」
「二哥，人在餓的時候，邏輯容易有點松。」
郝俊從三塊屏幕前轉過椅子。
他沒問軍訓，也沒問張遠。
他的視線先落在李玄右肩，又落到那隻一直沒自然垂下的右手。
「你今天右肩負荷過高。」
李玄拆開一次性筷子。
「三哥，我才進門，你就給我下診斷？」
「不是診斷，是數據。」
郝俊敲了兩下鍵盤。
其中一塊屏幕彈出白天的監測記錄。
「下午一點二十六分開始，你的心率連續升高。三點四十二分出現短時異常波動。四點零七分，右肩活動角度下降。」
姜俊輝皺起眉。
「你又傷著了？」
「沒有。」
李玄夾起第二塊排骨。
「跑步累的。」
郝俊搖頭。
「普通疲勞不會讓右側肌肉代償這麼明顯。」
「你這床墊連我跑步都能監測？」
「手機和床墊同步了部分運動數據。」
「那我以後上廁所，是不是也得給你寫報告？」
郝俊認真思考了一下。
「衛生間沒有接入監測。」
姜俊輝靠在沙發上，抬手捂住臉。
「老三，他是在罵你。」
「我知道。」
郝俊又補了一句。
「但衛生間確實可以接入。」
李玄筷子停在半空。
「千萬別。」
姜俊輝終於笑了。
宋俊楠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的通知。
他看見李玄坐在桌前，先掃了眼那盒幾乎沒動的飯。
「回來多久了？」
「剛到。」
「張遠情況怎麼樣？」
「送醫院了。校醫說暫時穩住了。」
宋俊楠點頭，將通知放到桌上。
「學校成立了臨時調查組。周強暫停帶訓，後續由別的教官接手。」
李玄夾菜的動作沒停。
「挺好。」
「你不問誰在背後找他？」
「周強會說。」
「他未必敢說。」
「那就讓他慢慢想。」
李玄抬頭。
「大哥，先查訓練流程。誰批的，誰默認的，誰該負責就找誰。別把事情全壓在一個教官身上。」
宋俊楠看了他片刻。
「你還替他留餘地？」
「不是留餘地。」
李玄把飯盒推遠。
「張遠躺下不是偶然。周強敢拿全排做文章，說明有人覺得這種事能被壓住。只處理他，下一次還會有別人。」
宋俊楠點了點頭。
「我知道怎麼做。」
姜俊輝哼了一聲。
「我可不知道。讓我查到是誰，看我怎麼收拾他，讓他天天吃白饅頭。」
李玄看向他。
「二哥，你跟饅頭過不去？」
「我跟欺負你的人過不去。」
「那你沖羅啟明去，饅頭是無辜的。」
姜俊輝頓了頓。
「你知道是羅啟明？」
「猜的。」
「猜這麼准？」
「食堂那幾個，軍訓這個周強，線全往同一個方向拐。再看不出來，我四年兵白當了。」
宋俊楠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這件事交給我。你今晚休息。」
「行。」
李玄答得很快。
快得姜俊輝都愣了一下。
「這麼聽話？」
「不然呢？」
「你平時不是最愛跟大哥講道理？」
李玄站起身，拿過換洗衣服。
「我今天講夠了。現在只想洗澡睡覺。」
宋俊楠的目光落在他右肩上。
「需要去醫院嗎？」
「不用。」
「確定？」
「確定。」
李玄朝三人晃了晃飯盒。
「排骨都沒吃完，哪像病號。」
他沒等人再問，轉身進了洗手間。
門鎖扣上。
咔噠。
外面的聲音被隔開。
李玄靠著門站了幾秒，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
右肩從剛才起就像壓著塊燒紅的鐵。白天給張遠做心肺復甦時，他每次往下按，傷處都像被撕開一層。
當時人命在眼前，疼不疼沒得選。
現在安靜下來，疼便找上門了。
他擰開冷水。
水柱砸在肩背上，寒意瞬間鑽進皮膚。李玄咬住毛巾，抬手脫下上衣。
肩頭舊傷橫在皮膚上。
那道傷從前側穿進，又從後肩留下出口。平日看著已經結實，今天被背帶反覆磨過，邊緣泛起深紅，連附近的肌肉都繃得發硬。
冷水順著脊背往下流。
李玄抬起左手，按住傷處。
疼意猛地竄開。
他肩背撞上瓷磚，額頭抵著牆，嘴裡的毛巾被咬得變了形。
不能出聲。
外面那三個，一個比一個難纏。
大哥會直接把他送醫院。
二哥大概能把整層樓的醫生全叫來。
三哥更麻煩。
三哥會盯著數據，問他疼了多久，疼在哪兒，為什麼不說。
李玄閉著眼，任由冷水衝過傷口。
「就這點事。」
他含混地低聲說。
「扛過去就行。」
404寢室內。
郝俊的鍵盤聲忽然停了。
屏幕中央跳出一道紅色提示。
心率異常。
監測對象：李玄。
數值還在上升。
郝俊推了推眼鏡，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下一行警報緊跟著彈出。
疼痛應激指數，超出安全閾值。
他緩緩轉過頭。
洗手間的門緊緊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