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她曾經,很喜歡這枚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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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雲昭盯著被錦帕遮住的金簪,眼前仿佛再次浮現出那張時而溫柔、時而瘋狂的臉。

  「她還在宮中時,很喜歡這支簪。」

  那時坐在妝檯前,烏黑的長髮垂落腰間,宮女替她挽起髮髻,再將這支鑲著紅寶石的金簪插進發間。

  年幼的蕭雲昭偶爾也會覺得,她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

  可同樣是這支簪,也曾無數次刺破他的皮肉。

  「她犯病的時候,不喜歡我哭。」

  蕭雲昭說得很平靜,仿佛是在講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孩子。

  「我若哭出聲,她便會將簪子拔下來。」

  「最開始是手臂,後來是肩膀。有一次我躲開了,她便讓我跪在地上,自己選一個地方。」

  沈囡囡呼吸一滯。

  蕭雲昭袖中的手臂仿佛又開始隱隱發痛。

  那麼多年過去,曾經細小的傷口早已淡去,甚至連疤痕都看不分明。

  可他依舊記得金簪刺入皮肉時冰冷的觸感。

  也記得自己不能哭。

  因為他只要落淚,玉妃便會更加憤怒。

  她會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問他身上流著那個暴君的血,有什麼資格喊疼。

  等一切結束,她又會讓宮女端來清水,親手將簪上的血擦淨,重新插回發間。

  仿佛方才發瘋的人不是她。

  仿佛跪在她腳邊渾身發抖的,也不是她的親生兒子。

  沈囡囡聽得渾身發冷。

  她低頭望向蕭雲昭的手臂,下意識便想掀開他的衣袖。

  蕭雲昭卻抓住她的手,「不必看,早就沒有了。」

  「什麼沒有了?」

  沈囡囡抬起眼,聲音里終於多出一絲壓不住的情緒,「傷口沒有了,難道那些事情也沒有發生過嗎?」

  蕭雲昭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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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囡囡甩開他的手,將他的衣袖慢慢挽了上去。

  男人的小臂上遍布著舊傷。

  有刀傷,也有箭傷。

  其中幾處極淡的圓形痕跡混在那些傷疤之間,已經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她的指尖懸在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怕弄疼他。

  明明知道這些傷已經過去許多年,絕不會再因為一點碰觸而疼痛,她卻還是不敢碰。

  沈囡囡眼眶一點點泛紅,

  「她用這支簪傷過你,卻又將它送到我手裡。」

  「她到底想做什麼?」

  蕭雲昭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沈囡囡泛紅的眼睛,抬手替她擦去眼角尚未落下的淚,

  「別哭。」

  「我沒有哭。」

  沈囡囡偏開臉,眼淚卻還是落了下來。

  她不是不知道蕭雲昭幼年受過折磨。

  他曾是人人都能欺辱的皇子,後來又被當作最下等的馬奴。她早就知道他的一身狠戾並非天生,也知道他能夠活到現在,必定踩過了許多旁人無法想像的血路。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看見那些已經淡去的針形傷痕,又是另一回事。

  他那時才多大?

  玉妃將簪子刺進他身體時,他是不是也曾像尋常孩子一樣,想伸手抱住自己的母親?

  是不是直到後來,他才終於明白,哭泣不會換來疼愛,只會換來更加兇狠的折磨?

  沈囡囡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那幾處淺淡的舊痕上。

  蕭雲昭手臂一僵。

  那一瞬間,曾經冰冷刺骨的痛意仿佛被另一種溫熱的觸感覆蓋。

  沈囡囡吻得很輕。

  像是在安慰許多年前那個不敢哭,也沒有人保護的孩子。

  「囡囡……」

  蕭雲昭聲音發啞,想將手臂收回來。

  沈囡囡卻緊緊抱住他,

  「你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

  蕭雲昭沉默了片刻,手掌落在她背後,一下一下輕撫著。

  「那時我們就快大婚了。」

  「所以呢?」

  「你每日都在試嫁衣,挑首飾,還逼著我學那些成親的規矩。」

  他說起那些事情時,眼底終於恢復了一點溫度。

  「你盼了那麼久,我不想讓她毀掉你的歡喜。」

  沈囡囡鼻尖更酸。

  「你以為你不說,她便不存在了嗎?」

  「只要我不承認,這支簪便只是一件尋常賀禮。」

  蕭雲昭看向桌上的錦帕,眼底浮出一絲嘲弄。

  「我不想讓她進我們的新房,也不想讓她在我們大婚以前,借這支簪提醒我,我身上還有她留下的東西。」

  他早就認出了這支簪。

  可當沈囡囡拿到他面前時,他只能說自己沒有見過。

  因為只要承認它屬於玉妃,那些被他死死壓在心底的記憶便會重新翻湧出來。

  那時的他只想成親。

  只想讓沈囡囡穿上嫁衣,名正言順地成為他的妻。

  他甚至自私地想過,只要大婚順利結束,無論送簪之人還有什麼目的,他都可以獨自處理。

  沈囡囡望著他。

  「所以你又準備一個人查,一個人解決,等所有事情都結束以後,再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蕭雲昭沒有反駁。

  因為他當初的確是這樣想的。

  沈囡囡氣得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力道卻輕得連衣料都沒有震動。

  「蕭雲昭,你這個騙子。」

  「嗯。」

  「你還應?」

  「夫人罵得對。」

  蕭雲昭握住她的手,低頭親了親她的指尖,「是我錯了。」

  他認錯得這樣快,反倒讓沈囡囡滿腔的怒意無處發泄。

  她瞪了他許久,最後只能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前。

  「以後不許了。」

  「好。」

  「無論這支簪背後藏著什麼,也無論玉妃是不是還活著,你都不能再自己查。」

  「好。」

  「你也不許趁我不知道,偷偷去見她。」

  蕭雲昭搭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

  「若她當真還活著,她想見的人應該是我。」

  「那我便陪你去。」

  沈囡囡從他懷中抬起頭,眼底沒有半分退縮。

  「她既然將簪子送到我手裡,便不是過去。」

  「阿朝,無論她想讓你看見什麼,這一次都讓我陪你一起看。」

  蕭雲昭望著她。

  玉妃留給他的記憶里,永遠都是黑暗、血腥與無法掙脫的疼痛。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主動牽住他的手,告訴他,那些事情不必再獨自面對。

  可沈囡囡說,她要陪他一起看。

  不是讓他忘記。

  也不是輕飄飄地說一切已經過去。

  而是要走進那片最讓他厭惡的陰影,站到他身邊。

  蕭雲昭眼底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他抬手扣住沈囡囡的後頸,低頭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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