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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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清河臉上的假笑再也掛不住了,麵皮抽搐了兩下。他扯著嗓子大吼:「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全部剁了!那兩千萬兩銀票全都給老夫拉回營地!」

  周圍這幫北狄士兵早就按捺不住,聽到命令提著長刀嗷嗷叫著就往前撲。

  暗一連半句廢話都沒有,黑金長刀噌地出鞘。他抬起一腳,直接將沖在最前面的北狄兵踹飛出去,長刀橫劈,那人甚至來不及叫喚,就倒在碎石堆里沒了動靜。五十名沈家死士反應極快,立刻變陣,背靠著背圍成一個鐵桶般的防禦圈,把顧明鳶死死護在正中間。

  狹窄的礦洞頓時成了絞肉機,刀鋒相撞的刺耳聲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把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亂晃。

  北狄人多勢眾,不僅洞裡全是長刀手,礦洞外圍的通道處還守著兩排弓箭手,箭簇在火光下白得晃眼。陸清河退到了極其安全的護衛後方,一聲令下,一波接一波的羽箭嗖嗖地往死士陣型里射。沈家死士沒法硬接,只能借著礦道里凸起的岩石躲躲藏藏,徹底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局面。

  沒一會功夫,就有幾個死士的肩膀和胳膊上中箭,血水順著刀柄往下淌。暗一揮刀擋開三支直奔顧明鳶面門的羽箭,刀背震得嗡嗡作響。顧明鳶貼著冰冷的石壁站著,沒出聲,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對面的陸清河,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對策。

  陸清河躲在兩排盾牌兵後頭,確定自己絕對安全了,居然又從寬大的袖口裡摸出那兩枚核桃,在手裡不緊不慢地盤了起來。

  「買買提大人,您這又是何苦?」他拔高了嗓門,把兵器交加的聲音壓了下去,「和氣生財多好!您乖乖把那兩千萬兩銀票交出來,老夫還能給您留個全屍,也算相識一場的情分!」

  顧明鳶雖然被困,但心裡卻沒有亂。她很清楚,五十個死士再能打,體力也有耗盡的時候,拼蠻力是下策,拖延時間等後援才是正道。

  「陸大人的胃口未免太大了。」顧明鳶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土,半點不見慌張,語氣輕快得像在茶館閒聊,「真以為吃定我了?我這筆錢要是沒在白狼山有個交代,西北邊關的三萬大夏軍絕不答應。再說了,三王子人就在山底下,你背著他黑吃黑,就不怕他把你這把老骨頭拆了拿去餵狗?」

  「三王子?」陸清河捧腹大笑起來,滿臉的肥肉亂顫,顯得非常得意,「錢到了老夫手裡,三王子算個什麼東西!大夏的軍隊又算個什麼東西!老夫今夜給你透個底,不管你是哪路神仙,這錢,老夫笑納了!這白狼山風水不錯,剛好給你留個墳頭。」

  顧明鳶在心裡飛快掐算著時間。

  從山腳爬那條沒人走的廢棄密道,繞到這半山腰的礦洞深處,赫連誠就算腿腳再利索,少說也要半炷香的功夫。眼下必須要拖住陸清河,哪怕多磨幾句嘴皮子,也比真刀真槍拼命強。

  「陸大人這麼狂,大夏朝廷知道嗎?」顧明鳶故意提高了音調去激他,「堂堂正三品戶部尚書,大夏朝廷的錢袋子不管,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座上賓,你就不怕這事傳回京城,老皇帝誅你九族?」

  陸清河聞言,眯起小眼睛上下打量她。「你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大夏朝廷?老夫這就是奉旨辦差!」他不耐煩了,揮了揮胖手下令,「別聽他囉嗦,放箭!一個活口別留!」

  北狄弓箭手聽見命令,齊刷刷拉滿弓弦,鋒利的箭頭直指顧明鳶的方向。

  暗一死死擋在顧明鳶身前,刀背橫在胸前護住她的要害,脊背繃得很緊,隨時準備用命去擋箭。

  顧明鳶壓根沒躲,她迎著陸清河的目光繼續拋話:「奉旨辦差?你奉的,恐怕不是大夏老皇帝的旨吧?」

  就在這弓弦緊繃千鈞一髮的當口,礦洞最深處的黑暗裡,突然傳出一陣極其雜亂且沉重的馬靴聲。

  陸清河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一柄沉甸甸的宣花斧打著旋從礦道深處呼嘯飛出,當場將一個舉著長弓的北狄兵劈翻在地。

  「我看,,誰敢動她!」赫連誠粗獷的嗓音在坑道里來回震盪。

  他身上穿著沾滿乾涸血跡的舊皮甲,帶著三十幾個身強體壯、滿臉兇悍的北狄漢子,直接從礦道最深處的廢棄暗道里殺了出去。這些人全是他在天狼山收攏的死忠舊部,跟著他在刀尖上走過,手裡的彎刀又快又狠。

  北狄士兵全把注意力盯在前面的顧明鳶和沈家死士身上,壓根沒防備自己人守著的礦洞深處會突然竄出這麼一幫活閻王。後背全敞開了,防線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殺!」赫連誠提著一把彎刀,一頭扎進人堆,像頭惡狼衝進羊群,手起刀落,直奔陸清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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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鳶這邊一聽見動靜,手裡的摺扇啪地合上。

  「暗一,反擊。」

  剛才還在死守的沈家死士立馬領命,陣型一變,從鐵桶變成了尖刀陣,直接往外突圍。前後這麼一夾擊,北狄士兵徹底亂套了。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刀子,誰也扛不住,防禦陣型瞬間崩潰,士兵們四下逃竄。

  陸清河見勢不妙,手裡的核桃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他轉身就要往外跑,赫連誠幾大步趕上前,一腳重重踹在他的後心。陸清河這把老骨頭根本經不起這一腳,整個人撲通一下飛出去,腦袋狠狠磕在堅硬的石壁上,門牙當場崩斷兩根,滿嘴的血。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一把冰涼滴血的彎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上的涼意逼得他把叫喚聲全咽回了肚子裡。

  礦洞裡的打鬥很快平息。北狄兵死的死,降的降,全被沈家死士押著逼到牆角蹲下。

  顧明鳶打開摺扇,搖著扇子,踩著滿地碎石和血水,慢悠悠走到陸清河跟前。

  「陸大人,黑吃黑的遊戲好玩嗎?」

  陸清河滿嘴全是血,門牙漏風,剛才那副耀武揚威的做派消失得一乾二淨。他撲通一聲跪得結結實實,腦袋在碎石地上磕得梆梆響。

  「買買提大人!不,祖宗!是我瞎了眼,我有眼不識泰山,您高抬貴手,饒我一條老命!」

  赫連誠手裡的刀往下壓了半寸,刀刃擦破了皮,血絲滲了出來。「少廢話!說,這到底怎麼回事!」

  陸清河本來就是個貪生怕死的軟骨頭,這會兒竹筒倒豆子一樣全招了。

  「別殺我!我是北狄人!我是大王后派到大夏的臥底!」他一邊喊,一邊拼命把右手的袖子擼起來,露出一截乾癟的小臂。小臂上刺著一個黑色的、極其繁複的狼頭刺青。

  顧明鳶彎下腰仔細看了一眼,這圖騰和當初從楚凌淵那個刺客身上拓印下來的一模一樣。

  她直起腰,大夏堂堂正三品戶部尚書,管著天下錢糧的重臣,居然是北狄派來的細作。

  「大王后指使你的?」顧明鳶直視他的眼睛,手裡的摺扇指著牆上的黃石頭,「白狼山的黃金礦山就是個專門釣魚的套?」

  陸清河瘋狂點頭,怕晚一秒腦袋就搬家。「是套,全是套!大王后知道大夏國庫空了,打仗沒錢,就讓我編造個假消息遞給大夏老皇帝。北狄現在也缺錢發軍餉,大王后就想借著新出金礦的名頭,把大夏的財神爺引到這荒山野嶺來,殺人越貨,拿錢充實我們北狄的國庫!」

  赫連誠在一旁往地上啐了一口。「這老妖婆心夠黑的,為了錢,什麼召都想得出來!」

  顧明鳶站直身子,把陸清河的話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馬上抓住了最關鍵的一環。

  她蹲下身,用摺扇的扇骨挑起陸清河滿是血的下巴。「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根本不是什麼西域富商,而是大夏老皇帝派來的人?」

  陸清河哪敢瞞,只求保命,連連點頭。「知道,知道!白狼山有金礦這事,我只寫了密折單獨遞給老皇帝,旁人根本不知情。能帶著兩千萬兩白銀跑到這窮山惡水的,除了大夏皇帝派來搶礦的探子,沒別人!」

  顧明鳶低聲笑了起來。


  赫連誠走上前,伸手在陸清河懷裡一陣亂翻,把顧明鳶剛才給的那五十萬兩銀票拿了回來。手掏進去一拽,帶出銀票的同時,嗒的一聲,掉出來一個火漆封口的牛皮信封。

  信上說,拿到錢後,哥舒翰可殺。

  顧明鳶笑了。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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