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打二十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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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正堂,青磚透骨生寒。

  兩側衙役手執水火棍,煞氣逼人。

  謝玄卿端坐明鏡高懸匾額之下,玄色官服加身,金線飛魚紋在暗處流轉著冷厲的幽光。

  堂下右側紫檀太師椅上,楚承燁雙腿交疊,大拇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白玉扳指。

  顧明鳶撩起過長的衣擺,從容跪地。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男式中衣極為惹眼,袖口挽起三折,冷檀香氣若有似無。

  不遠處,顧月娩身披囚服,髮髻凌亂,原本養尊處優的臉頰經過一天一夜的酷刑,已經生生凹陷下去。

  瞥見顧明鳶入堂,顧月娩猶如惡鬼撲食般猛地轉頭,悽厲慘叫。

  「大人!就是顧明鳶這個賤人設計害我!」

  「啪!」驚堂木重重砸落。

  謝玄卿嗓音無波無瀾,「肅靜,公堂之上,不許大聲喧譁!」

  顧月娩嚇了一跳,這才有所收斂,只是嘴裡仍然喊著:「大人,民女實在是冤枉!求大人做主!」

  謝玄卿面色平靜,絲毫不為所動,「顧月婉,將你的供詞再說一遍。」

  顧月娩伏在青石板上,字字泣血:「大人 ,是顧明鳶嫉恨臣女搶了她三皇妃還有鎮國公府嫡女的位置,心生恨意,故意在花朝宴上趁臣女不注意在臣女的酒水裡下了十足的合歡散,要毀臣女清白,那花柳病乞丐,分明也是她早早買通運花的太監,趁換防空隙混進隊伍偷運進宮的!」

  她猛地挺直脊背,眼底充血。

  「這等歹毒的手段,簡直天理難容,求大人替臣女做主,還臣女一個公道!」

  「可有證據?」謝玄卿眉眼輕佻,不緊不慢。

  「有,大人可以提審太監李福,看看他手中的金子底部,便知是出自瑤光閣!」

  堂內死寂。

  楚承燁停下轉動扳指的動作,看來,鎮國公府那邊還在垂死掙扎,不過也能理解,這麼多年精心培養出來的『女兒』竟做出這等腌臢之事,這簡直是把他顧遠山的老臉按在地上摩擦,與其保一個跟自己撕破臉皮又趕出去的女兒,還不如將髒水潑在她身上,起碼保全了鎮國公府的臉面。

  他眯起眼,視線放肆地順著顧明鳶露出的半截冷白後頸往下游移,那件寬大的男袍……這料子,這暗紋,分明是謝玄卿的衣物。

  嫉妒與征服欲像野草般在楚承燁心底瘋長,他倒要看看,這女人拿什麼翻盤。

  「顧明鳶,你作何解釋?」謝玄卿倒是一點不急,翻開卷宗,眼皮未抬。

  顧明鳶調整了一下跪姿,隨即笑了。

  「顧二小姐,確定給的是金子嗎?」顧明鳶語調平緩,「大人,臣女也有幾個人證在堂外,能否傳喚?」

  謝玄卿頷首:「傳。」

  衙役押著三人入堂。

  一個老婦,一個太監,還有一個渾身惡臭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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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那老婦的臉,顧月娩瞳孔驟縮,指甲瞬間摳斷在青石板縫裡。

  顧明鳶站起身,走到老婦面前。

  「這位,想必二小姐很熟吧?你的得力心腹,劉婆子。」顧明鳶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劉婆子,把前天下午的事,有一句不落地說給謝大人聽!若有一句虛言,你知道的,咱們這位『國師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活閻王!」

  劉婆子重重磕頭,額頭砸出鮮血。

  「老婆子一定如實說,還望大人饒命!前天下午,是二小姐親自下令,讓老奴去城南破廟找一個得了花柳的乞丐!老奴不敢不從啊!」

  顧月娩尖叫破音,一雙纖細的手死死指向顧明鳶:「你這刁奴!膽敢污衊主子!說,你是不是收了她的錢!是不是她教你這麼說的?」

  顧明鳶沒理會她的瘋癲,轉身看向那個面色慘白的太監。

  「內務府採買太監李福,」顧明鳶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李公公,你說!」

  李福腦海中響起威脅他的人的話,頓時嚇得整個人貼在地上,聲音發抖。

  「大人,奴才不敢撒謊,奴才招認!奴才與劉婆子是同鄉,她前天傍晚找到奴才,硬塞給奴才幾錠銀子,說讓奴才行個方便,她家侄兒的哥哥早年進宮,一直不得見面,家中弟弟思念兄長,想進宮探望兄長,奴才一時心軟,這才答應了她,趁著運送洛陽牡丹將人扮作運花太監混進了宮裡,誰知道那人竟然是花柳乞丐!」

  「一派胡言!」顧月娩渾身劇震,滿眼寫著難以置信。

  明明柳姨娘派人告訴她,說國公府已經替她打點好了一切,她只需堅持聲稱是顧明鳶陷害自己, 咬死她,,就一定能將顧明鳶扳倒,現在是怎麼回事?證人全部臨陣倒戈了?

  顧明鳶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反手從袖中扯出一個布包,恭敬呈給謝玄卿。

  包裹打開,是幾定銀子,外加一包油紙裹著的灰色粉末,顧月婉當時就瞪大了眼,然後立馬意識到她給劉婆子的兩錠金子,被她自己昧下了!

  「劉婆子!」顧月婉氣急敗壞。

  顧明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賄賂的贓款到底是金子還是 銀子,顧二小姐查都沒查清,就敢反咬?大人,這是李福受賄的贓款,昨夜在他房中搜出,底部刻著內務府火漆,正是上個月給鎮國公府的俸祿,一看便知!」顧明鳶步步逼近,「至於這粉末,是我連夜命人從翠微殿香爐刮下來的底灰!太醫院驗過,裡頭是禁藥『合歡散』!」

  「普通市面上買不到,得去黑市,至於這合歡散是誰買的,簡單,一查便知!」

  她停在顧月娩面前,目光如刀。

  「顧二小姐,可還有疑問?」

  鐵證如山,不容狡辯。

  公堂之上頓時鴉雀無聲。

  顧月娩偽造的「鐵案」,被這套完美閉環的證據鏈生生碾成紙屑。

  她倒是小瞧了顧明鳶這個賤人!

  不過,幸好她還留了一手。

  顧月娩癱在地上,指甲摳進石縫,直接撲跪上前,伏地大哭。

  「大人!臣女比竇娥還冤!那些事全是劉婆子背主作惡!她是國公府的家生子,平日借著資歷貪墨銀錢。給李福的髒銀是國公府的不假,但那是她自己從庫房裡偷的,她拿著主子的錢去干髒事,事敗怕死便攀咬主子保命!臣女根本沒見過什麼乞丐,連禁藥長什麼樣都不清楚,毫不知情!」

  棄車保卒,這套把戲她玩得爐火純青。

  劉婆子見顧月婉要將自己推去頂罪,頓時嚇得癱軟在地,一個勁兒喊冤:「小姐,你不能過河拆橋啊!老奴我可是盡心盡力為你做事啊!」

  顧月娩直接撲倒在地,哭得一副肝腸寸斷的委屈模樣:「大人,臣女管教下人不嚴,甘願領罰,但這殺人的罪名,臣女是萬萬不會認的!」

  顧明鳶站在一側,生出一絲佩服來,這女人倒還算有幾分機敏,知道髒事不過手,都讓下人去做,一旦出了事,就將人推出去頂罪。

  這時,謝玄卿身邊的暗羽衛從外面進來,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他沉思了片刻, 然後才執起硃筆在卷宗上寫下幾個字。

  「顧月娩管教不嚴,縱奴行兇,按律,杖責二十,結案。「

  話落,兩名衙役上前,架起顧月娩拖到堂外。

  水火棍交替砸下,木棍擊打皮肉的聲響混著顧月娩的慘叫傳進大堂。

  楚承燁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大堂中央的顧明鳶,頓時對她有幾分刮目相看。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顧明鳶面前,視線直接定在那件不合體的衣服上。

  「顧大小姐這手段,本殿下佩服。」楚承燁壓低嗓音,呼吸湊近她耳側,「只是......你身上的衣服,太礙眼,明日,本殿下派人送十套蜀錦去你府上。」

  顧明鳶後退半步,敷衍福身:「謝殿下美意,臣女無福消受。」

  楚承燁倒也不生氣,只當她是女兒家害羞,輕聲一笑,「無福消受?顧明鳶,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顧明鳶只當是聽不懂,一味低頭不接話,只待人走後,這才緩緩抬起頭,鬆了口氣。

  偌大的大堂,此刻只剩他與謝玄卿兩人。

  顧明鳶站得雙腿發酸,兀自走到一旁的太師椅前坐下,伸手揉按膝蓋,然後抬頭看向公案後的男人。

  「大人,民女這把刀,用著可還好?」

  謝玄卿放下筆,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並未作回應。

  顧明鳶也不再找逼他,而是停下手裡的動作,問了一個她不解的問題,「大人,人證物證俱在,為何最後只判了個管教不嚴,打二十棍了事?」

  謝玄卿站起身,繞過公案走到堂下,停在她面前,低頭看她。

  「單憑兩個奴才的口供,鎮國公有百種理由去翻案脫罪,要想一舉拔除,還需等時機。」

  「況且,」他停頓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瞥了她一眼,「有人保她。」

  顧明鳶抬頭直視他,「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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