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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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潮濕的角落裡,六歲的顧明澤蜷縮在發霉的薄被中,小臉燒得通紅,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

  顧明鳶心臟猛地一抽,她彎下腰,一把將滾燙瘦弱的孩子抱進懷裡。

  這孩子太輕了,羊圈子的羔羊都比他重上許多。

  「阿姐……」男孩艱難地掀開眼皮,聲音嘶啞。

  「小澤別怕,姐姐帶你走。」

  「去哪兒……」

  「去一個,沒人敢再欺負我們的地方,把欠我們的,連本帶利,全討回來。」

  ……

  長街轉角,茶樓二樓雅座。

  半開的雕花窗欞內,一雙清冷悲憫的眼眸,已經將國公府大門內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白衣男人端坐如松,周身透著不染纖塵的死寂,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柄白玉骨扇。

  「主子。」身側的黑衣暗衛壓低聲音,視線落在長街上那抹抱著幼童,單薄卻筆挺的背影上,「身無分文,還帶著個昏死的病童,又得罪了三殿下,這女子不出三日,必死無疑,需要屬下,,,,,,?」

  謝玄卿腦海中划過顧明鳶當眾手撕婚書時,那雙野心勃勃,滿是算計的桃花眼。

  玉骨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不必,派人盯著就行。」

  謝玄卿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小酌了兩口,聽不出半分情緒。

  「若是死了,拉去亂葬崗,若是活下來……」

  男人眼底掠過一抹極其危險的興味。

  「那這京城,可就有意思了。」

  ......

  顧明鳶看了一眼懷中燒得小臉通紅的顧明澤,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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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得先想辦法弄點錢給弟弟看病。

  她摸了摸頭上那支白玉蘭簪,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支白玉蘭簪,是原主娘親留給她的唯一一件遺物。

  原主在鄉下吃糠咽菜的十幾年裡,即使日子過得再難,也沒把想過把這支簪子當掉,如今到了她手裡,第一天就進了當鋪。

  「掌柜的,您看看,這隻玉簪成色很好的。」顧明鳶把那支玉簪遞了過去。

  「五兩,多一文沒有!」被吵醒的當鋪掌柜眼皮一掀,滿臉戾氣。

  「能不能再加點?」顧明鳶往前湊了湊,語氣多了些乞求。

  「就五兩,愛賣不賣!」掌柜的不耐煩地沖她吼了一句。

  顧明鳶看了一眼懷中已經意識模糊的弟弟,咬牙道,「賣!」

  五兩就五兩,先給弟弟看病才是最重要的。

  她拿銀子先找了巷口的陳大夫給顧明澤看過,開了退燒的湯藥,直到他昏昏沉沉地睡去,這才轉身出門。

  在各大巷子口轉了一圈後,顧明鳶看中了城南柳巷的一處小院,雖然有些破舊,但勝在價格便宜,而且院牆上爬滿了薔薇,她很喜歡,便用看病剩下的錢租了下來。

  將房子收拾妥帖後,她這才將弟弟從醫館抱了回來。

  看著臉色好了許多的顧明澤,顧明鳶給他把薄被掖好,這才騰出手來收拾自己。

  她打了一盆井水,拿起皂角使勁搓洗。

  原主臉上的東西,簡直難以想像,什麼藥汁、黃粉、劣等脂膏,一層摞一層的往上糊,活生生把自己抹成了個鄉下燒火丫頭。

  她用皂角搓了三遍,渾水換了四盆,這才洗乾淨。

  最後一盆清水端起來時,水面映出一張面容絕美的臉。

  顧明鳶愣了兩秒。

  上輩子她也不醜,但是眼前這張臉的攻擊性太強了,跟原主那副鄉下燒火丫頭的模樣判若兩人。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鼻若懸膽,唇不點而朱。

  尤其是眼尾那顆紅色淚痣,眼波流轉之間自成媚態,活脫脫一紅顏禍水。

  顧明鳶滿意地碰了碰那顆痣。

  搞錢搞權,這張臉就是利器。

  但在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裡,光靠臉不行,還得有靠山。

  她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京城權貴的關係網。

  皇帝年邁多疑,幾個皇子斗得跟烏眼雞似的,哪一方都不是好依附的對象。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她一個被掃地出門的落魄前千金,想走世家路線無異於做夢。

  那麼合適的人選,就只剩一個。

  謝玄卿。

  大理寺卿兼當朝國師。

  也是當初把她從鳳縣地獄中救出來的人。

  坊間傳聞他修習無情道,斷絕情慾,身邊連只母蒼蠅都飛不進去。

  顧明鳶把手中的洗臉水潑了出去。

  無情道?

  上輩子做危機公關,她處理過太多自詡清心寡欲的商界大佬的爛攤子。

  越是禁慾的高嶺之花,骨子裡的慾念一旦被撕開口子,崩得越快。

  顧明鳶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在茶館酒肆轉了一圈。

  半日下來,總算是打探到了一條有用的信息。

  每逢初一十五,謝玄卿都會雷打不動地去城郊的天樞觀祭星,且只帶兩名隨身侍從。

  今日,恰好是初一。

  機會來了。

  顧明鳶看著鏡子裡的人,粗布麻衣,臉上未施脂粉乾乾淨淨,頭髮也只是用木簪草草挽起,可即使如此,那清冽出塵的面容已然陡生出幾分清冷的破碎感,讓人心生憐惜。

  出門前,她蹲下身看了一眼熟睡的顧明澤,他身上出了不少汗,是要退燒的跡象。她把被子又捂嚴實了一點,然後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阿姐出去辦點事,回來給你買肉包子。」

  城郊,天樞觀半山腰。

  顧明鳶選了視野最刁鑽的一處急彎,然後將手裡的碎瓷片用力在鞋底劃了幾道,直到鞋底搖搖欲墜。

  上坡又是盲區,馬匹必定減速。

  山風捲起落葉。

  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踏鼓點。

  顧明鳶死死盯著彎道。

  白馬露頭的一瞬,她腳踝猛地發力,「咔嚓」一聲,鞋底斷裂,然後整個人如同折翼的飛鳥,狼狽卻精準地跌入道中!

  「吁!」

  駿馬受驚,前蹄高高揚起,鐵蹄裹挾著風勁,懸停在顧明鳶頭頂不足三尺處。

  差一點,就要踩碎她的腦袋。

  顧明鳶跌坐在砂石地上,掌心被石子劃破,滲出刺目的血。

  她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嚇破膽,失聲尖叫,而是左手死死撐著地,右手攥緊裙擺,任由山風吹亂她耳邊的碎發,倔強強忍的樣子,落在高高在上的男人眼裡,格外惹人憐。

  「抬起頭來。」一道冷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

  聞聲,顧明鳶咬著牙,紅著眼眶緩緩抬眸,眼神穿過受驚的馬蹄,直直落在馬背上那人身上。

  男人衣白勝雪,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眉眼冷肅悲憫,宛如高台之上的神明。

  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陽光恰好穿透樹冠,落在顧明鳶眼尾那顆嫣紅的淚痣上。

  素衣破裙,血污灰塵,卻頂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

  謝玄卿把玩玉骨扇的修長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住了。

  是她……

  捕捉到男人眼中那短暫地停頓,顧明鳶迅速斂下眼睫,擺出一副不敢褻瀆神明的樣子。

  「可有傷著?」

  頭頂傳來男人清冷如碎玉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

  顧明鳶搖頭,刻意壓住嗓音里的顫抖,軟聲道:「民女無礙,只......只恐驚擾了大人。」

  說罷,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用沾血的手撐著地,緩慢艱難地站起身,默默退到路邊,讓出路來。

  謝玄卿垂眸看著她裙擺上的血跡,眼神幽暗難明。

  「賞。」

  言簡意駭,冷漠至極。

  身側的黑衣侍衛立刻下馬,解下錢袋,掏出十兩足銀放在路邊的青石上,態度公事公辦。

  馬鞭揚起,馬蹄聲重新響徹山道。

  顧明鳶站在揚起的塵土中,直到那道白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彎道,這才上前兩步,將那十兩銀子滿意地收入袖中。

  這男人可比顧月婉大方多了。

  很好,鉤子已經扔出去了。

  神佛低眉,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愈近山頂,山風愈烈。

  黑衣侍衛驅馬湊近謝玄卿身側,壓低聲音:「大人,剛那女子好像是被鎮國公府趕出的顧家嫡女,顧明鳶。」

  「她出現在大人必經之路上,未免太過於巧合,怕心思不純,要不要屬下……」侍衛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謝玄卿摩挲著玉骨扇的扇骨,腦海中卻划過那顆似血般殷紅的淚痣,以及她掌心那片刺目的血跡。

  良久,他極輕地冷嗤了一聲。

  「不必。」謝玄卿聲音清冷,「派人去城南柳巷盯著就好,本座倒要看看,她到底要耍什麼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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