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逼宮
老皇帝派了禮部尚書張延年去午門。
張延年今年六十有五，他穿上正二品仙鶴補服，領著四個隨從。隨從抬著一口紅木箱子，裡面裝著十匹蜀錦，五百兩黃金。
他準備了三頁紙的國書。
北狄使者是個身高八尺的壯漢，滿臉絡腮鬍，穿羊皮襖，手裡提著帶血槽的馬鞭。
張延年清嗓子，展開國書。
「兩國交好，以和為貴，北狄王新登大寶，理應休養生息，我大夏陛下願賜金帛……」
壯漢掏耳朵。
張延年繼續念，從周禮念到漢書。
壯漢聽不進去，也不想聽，他腰間掛著一把彎刀，刀鞘鑲著紅瑪瑙，他上前一步，拔出彎刀，刀刃在陽光下晃眼。
張延年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他往後退兩步，踩到自己的朝靴邊緣，腳底打滑。
壯漢刀光一偏，砍向午門前立著的那根金絲楠木旗杆。
那是大夏太祖皇帝建國時立下的。
刀刃卡進木頭，壯漢手腕發力，往下壓，木頭髮出斷裂聲。
旗杆倒了，砸在青石板上，金漆剝落。
張延年兩腿發軟，癱坐在地。
「我家大王說了，三天。」
壯漢用生硬的漢話開口，每個字咬得很重。
「三天之內，交不出兇手，我北狄十萬鐵騎，踏平大夏的都城！」
壯漢把彎刀插回刀鞘，他翻身上馬，一拉韁繩。
馬蹄揚起一陣塵土，隨從跟著他，一行人騎馬，離開午門。
張延年坐在地上，看著被砍斷的旗杆，隨從過來扶他，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消息傳得很快，京城的百姓都亂了。
城東的米市，米價早上還是五十文一斗，到了中午，變成一百五十文。
米鋪掌柜把好米倒進地窖，換上發霉的陳糧擺在櫃檯上。
百姓提著布袋，拿著銅板，擠在米鋪門口。
夥計把門板合上一半。
「沒米了！掌柜說了，明天再賣！」
外面的人不干，前面的人用力推門，後面的人往前擠，有人被絆倒，踩在腳下，銅板掉在地上，滾進石縫，沒人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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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袋子摻沙子的糙米，被幾個人搶，袋子扯破，米粒撒了一地。有人趴在地上抓，連著泥土一起塞進嘴裡。
城南的當鋪門口，原本值一百兩的金釵，掌柜只給十兩。
「愛當不當！北狄人打進來，金子也帶不走！」
富人的馬車排成長隊。
商賈把金條縫進衣服夾層，領著家眷，往南城門趕。
到了城門口，發現城門關著。
禁軍穿鎧甲，手持長槍，站成一排。
「奉旨封城，任何人不得進出！」
富商掏出銀票，遞給領頭的校尉，校尉沒接，一腳踹在富商腿上。
「退後！」
馬車堵在街道上，走不動，也退不了，女人在車裡哭，男人在外面罵。
街上的地痞流氓趁亂砸鋪子，搶東西。五城兵馬司的人裝作沒看見，自己也跟著拿。
京城成了一座囚籠，進不來，出不去。
太和殿裡。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下面站著文武百官，沒人敢說話。
兵部尚書李崇走出來，他雙眼通紅，喘著粗氣。
「陛下！不能等了！打吧！」
李崇的聲音很大。
「大夏立國百年，受過這等屈辱嗎？臣願帶京城三萬禁軍，去跟北狄人決一死戰！」
戶部尚書劉庸從旁邊走出來，他手裡拿著一本帳冊，直接甩在李崇面前。
「決一死戰？你拿什麼戰？」
劉庸指著帳冊。
「李大人，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給你算筆帳！國庫帳面上，連給禁軍買冬衣的錢都沒有，咱們的禁軍用的什麼？三年前的舊刀，砍兩下就卷刃，拿舊刀，去碰北狄的鐵騎？」
李崇憋著一口氣，指著劉庸。
「你戶部管著錢糧，沒錢你找我要？」
「錢被誰卡了，滿朝文武心知肚明。」劉庸反問。
朝堂上安靜下來。
劉庸繼續開口。
「西南的鹽，鐵礦，如今被天下商會捏在手裡，沒有鹽，一時還好說，但是沒有鐵，咱們拿什麼造稱手的兵器？拿什麼跟北狄鐵騎硬碰硬？」
大臣們面面相覷，越來越沒底。
老皇帝坐在上面，眉頭緊皺，聽著他們吵。
武安侯陸淵走出來，他拄著拐杖，走得很慢。
「陛下，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眼下之困。」
陸淵站穩，抬起頭。
「赫連誠此次陳兵邊境，是為那顧家女子出頭。」
陸淵停頓。
「咱們不如就順他的意，把『兇手』交出去，平息兵火。」
太和殿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往上抬，看向龍椅。
在場的人，誰不清楚那天瀾滄江邊發生了什麼。
三千錦衣衛，重型軍弩。
沒有龍椅上那位點頭，誰調得動這些。
老皇帝手扶在龍椅雕龍上，手背青筋凸起，臉色愈發難看。
角落裡，工部侍郎王德發往前走了一步。
他官職不高，平時站得遠，今天他走到前面。
王德發清了清嗓子，態度恭敬。
「陛下，武安侯說得在理。」
「北狄人要兇手，我們便給他們兇手。」
大臣們看著王德發。
王德發抬起頭，看了老皇帝一眼，繼續說。
「當初截殺欽犯，是錦衣衛指揮使陳天南一手操辦，是他膽大包天，擅自調兵，如今惹出亂子，這責任，理應由他來擔。」
「把陳天南，連同那些參與行動的錦衣衛，全部抓起來，交給北狄王，既保全了陛下的顏面，又給了北狄交代，兩全其美。」
太和殿裡的人，個個心裡直罵王德發這個狗賊，但也不得不認同，這人目前為止，最好的法子了。
老皇帝鬆開抓著扶手的手，面上明顯一松。
對，陳天南！他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一茬給忘了！
口諭是私下下的，沒有聖旨，沒有批紅，誰能證明是他下的令？
明明是陳天南擅自行動，構陷忠良！
老皇帝手掌拍在桌案上。
「傳旨！錦衣衛指揮使陳天南，辦事不力，擅調兵馬，構陷忠良，激起邊釁！罪無可赦！即刻革職，打入死牢，聽候發落！」
旨意下達。
大臣們齊聲高呼。
「陛下聖明！」
老皇帝大手一揮，眼底的寒意湧上了幾分。
犧牲一個陳天南，保大夏安危，這筆買賣，值了。
至於陳天南死活，他管不著！
......
西南，雲州城。
天下商會總部。
顧明鳶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裡拿著廣濟堂剛送來的飛鴿傳書。
紙條上寫著京城發生的一切。
謝玄卿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盞茶。
「老皇帝把陳天南推出去了。」顧明鳶把紙條放在桌上。
謝玄卿吹了吹茶水。
「意料之中。」
張延年今年六十有五，他穿上正二品仙鶴補服，領著四個隨從。隨從抬著一口紅木箱子，裡面裝著十匹蜀錦，五百兩黃金。
他準備了三頁紙的國書。
北狄使者是個身高八尺的壯漢，滿臉絡腮鬍，穿羊皮襖，手裡提著帶血槽的馬鞭。
張延年清嗓子，展開國書。
「兩國交好，以和為貴，北狄王新登大寶，理應休養生息，我大夏陛下願賜金帛……」
壯漢掏耳朵。
張延年繼續念，從周禮念到漢書。
壯漢聽不進去，也不想聽，他腰間掛著一把彎刀，刀鞘鑲著紅瑪瑙，他上前一步，拔出彎刀，刀刃在陽光下晃眼。
張延年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他往後退兩步，踩到自己的朝靴邊緣，腳底打滑。
壯漢刀光一偏，砍向午門前立著的那根金絲楠木旗杆。
那是大夏太祖皇帝建國時立下的。
刀刃卡進木頭，壯漢手腕發力，往下壓，木頭髮出斷裂聲。
旗杆倒了，砸在青石板上，金漆剝落。
張延年兩腿發軟，癱坐在地。
「我家大王說了，三天。」
壯漢用生硬的漢話開口，每個字咬得很重。
「三天之內，交不出兇手，我北狄十萬鐵騎，踏平大夏的都城！」
壯漢把彎刀插回刀鞘，他翻身上馬，一拉韁繩。
馬蹄揚起一陣塵土，隨從跟著他，一行人騎馬，離開午門。
張延年坐在地上，看著被砍斷的旗杆，隨從過來扶他，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消息傳得很快，京城的百姓都亂了。
城東的米市，米價早上還是五十文一斗，到了中午，變成一百五十文。
米鋪掌柜把好米倒進地窖，換上發霉的陳糧擺在櫃檯上。
百姓提著布袋，拿著銅板，擠在米鋪門口。
夥計把門板合上一半。
「沒米了！掌柜說了，明天再賣！」
外面的人不干，前面的人用力推門，後面的人往前擠，有人被絆倒，踩在腳下，銅板掉在地上，滾進石縫，沒人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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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當鋪門口，原本值一百兩的金釵，掌柜只給十兩。
「愛當不當！北狄人打進來，金子也帶不走！」
富人的馬車排成長隊。
商賈把金條縫進衣服夾層，領著家眷，往南城門趕。
到了城門口，發現城門關著。
禁軍穿鎧甲，手持長槍，站成一排。
「奉旨封城，任何人不得進出！」
富商掏出銀票，遞給領頭的校尉，校尉沒接，一腳踹在富商腿上。
「退後！」
馬車堵在街道上，走不動，也退不了，女人在車裡哭，男人在外面罵。
街上的地痞流氓趁亂砸鋪子，搶東西。五城兵馬司的人裝作沒看見，自己也跟著拿。
京城成了一座囚籠，進不來，出不去。
太和殿裡。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下面站著文武百官，沒人敢說話。
兵部尚書李崇走出來，他雙眼通紅，喘著粗氣。
「陛下！不能等了！打吧！」
李崇的聲音很大。
「大夏立國百年，受過這等屈辱嗎？臣願帶京城三萬禁軍，去跟北狄人決一死戰！」
戶部尚書劉庸從旁邊走出來，他手裡拿著一本帳冊，直接甩在李崇面前。
「決一死戰？你拿什麼戰？」
劉庸指著帳冊。
「李大人，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給你算筆帳！國庫帳面上，連給禁軍買冬衣的錢都沒有，咱們的禁軍用的什麼？三年前的舊刀，砍兩下就卷刃，拿舊刀，去碰北狄的鐵騎？」
李崇憋著一口氣，指著劉庸。
「你戶部管著錢糧，沒錢你找我要？」
「錢被誰卡了，滿朝文武心知肚明。」劉庸反問。
朝堂上安靜下來。
劉庸繼續開口。
「西南的鹽，鐵礦，如今被天下商會捏在手裡，沒有鹽，一時還好說，但是沒有鐵，咱們拿什麼造稱手的兵器？拿什麼跟北狄鐵騎硬碰硬？」
大臣們面面相覷，越來越沒底。
老皇帝坐在上面，眉頭緊皺，聽著他們吵。
武安侯陸淵走出來，他拄著拐杖，走得很慢。
「陛下，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眼下之困。」
陸淵站穩，抬起頭。
「赫連誠此次陳兵邊境，是為那顧家女子出頭。」
陸淵停頓。
「咱們不如就順他的意，把『兇手』交出去，平息兵火。」
太和殿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往上抬，看向龍椅。
在場的人，誰不清楚那天瀾滄江邊發生了什麼。
三千錦衣衛，重型軍弩。
沒有龍椅上那位點頭，誰調得動這些。
老皇帝手扶在龍椅雕龍上，手背青筋凸起，臉色愈發難看。
角落裡，工部侍郎王德發往前走了一步。
他官職不高，平時站得遠，今天他走到前面。
王德發清了清嗓子，態度恭敬。
「陛下，武安侯說得在理。」
「北狄人要兇手，我們便給他們兇手。」
大臣們看著王德發。
王德發抬起頭，看了老皇帝一眼，繼續說。
「當初截殺欽犯，是錦衣衛指揮使陳天南一手操辦，是他膽大包天，擅自調兵，如今惹出亂子，這責任，理應由他來擔。」
「把陳天南，連同那些參與行動的錦衣衛，全部抓起來，交給北狄王，既保全了陛下的顏面，又給了北狄交代，兩全其美。」
太和殿裡的人，個個心裡直罵王德發這個狗賊，但也不得不認同，這人目前為止，最好的法子了。
老皇帝鬆開抓著扶手的手，面上明顯一松。
對，陳天南！他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一茬給忘了！
口諭是私下下的，沒有聖旨，沒有批紅，誰能證明是他下的令？
明明是陳天南擅自行動，構陷忠良！
老皇帝手掌拍在桌案上。
「傳旨！錦衣衛指揮使陳天南，辦事不力，擅調兵馬，構陷忠良，激起邊釁！罪無可赦！即刻革職，打入死牢，聽候發落！」
旨意下達。
大臣們齊聲高呼。
「陛下聖明！」
老皇帝大手一揮，眼底的寒意湧上了幾分。
犧牲一個陳天南，保大夏安危，這筆買賣，值了。
至於陳天南死活，他管不著！
......
西南，雲州城。
天下商會總部。
顧明鳶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裡拿著廣濟堂剛送來的飛鴿傳書。
紙條上寫著京城發生的一切。
謝玄卿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盞茶。
「老皇帝把陳天南推出去了。」顧明鳶把紙條放在桌上。
謝玄卿吹了吹茶水。
「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