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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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刺骨的江水瘋狂灌入顧明鳶的口鼻。

  她的身體像一片被捲入漩渦的落葉,完全不受控制,被巨大的水流裹挾著、撕扯著,撞向水下看不見的礁石。

  意識在快速抽離。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一隻滾燙的手臂從身後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死死地扣進一個堅硬的胸膛。

  是謝玄卿。

  顧明鳶能感覺到,男人抱著她的手臂在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骨頭。

  他在害怕。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活閻王,在害怕她會死。

  顧明鳶心裡突然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反手抓住他冰冷的衣襟,用盡全身力氣,將兩人貼得更近。

  她從袖中抽出那條在宮宴上用來擦拭酒漬的絲帕,在湍急的水流中,摸索著將自己的手腕和他的手腕死死綁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她徹底脫力,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顧明鳶是被一陣顛簸弄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一截粗大的浮木上,而謝玄卿就在她身側,依舊保持著抱著她的姿勢,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已然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們還活著。

  顧明鳶鬆了一口氣,側頭看去,渾濁的江水正推著他們,流向一片陌生的、被濃霧籠罩的河岸。

  岸邊影影綽綽,似乎有一些吊腳樓的輪廓。

  那裡有人家。

  顧明鳶心頭一喜,她拍了拍謝玄卿的臉,對方毫無反應。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又摸了摸他的額頭,冰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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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勁。

  他們雖然受了傷,但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顧明鳶費力地撐起身子,解開謝玄卿濕透的外袍。

  在他的左肩胛骨下方,她看到了一處觸目驚心的傷口。

  那是他為擋箭時受的傷。

  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詭異的青黑色,並且還在以緩慢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顧明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箭上有毒,而且霸道至極。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趕緊上岸,為他療傷解毒。

  浮木終於撞上了岸邊的淺灘。

  顧明鳶解開綁在兩人手腕上的絲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謝玄卿高大的身軀從浮木上拖拽下來,弄到岸邊的草地上。

  「喂,謝玄卿,醒醒!」顧明鳶拍著他的臉,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急。

  男人雙眼緊閉,毫無反應。

  顧明鳶咬了咬牙,俯下身,開始用她從現代急救課上學來的知識,給他做心肺復甦。

  按壓,吹氣。

  循環往復。

  她的力氣在快速流失,手掌按得發麻,嘴唇也因為反覆的渡氣而紅腫起來。

  可謝玄卿的情況,沒有半分好轉,他身上的體溫甚至越來越低。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不遠處傳來。

  顧明鳶猛地抬頭,看到一個穿著藍布短褂、頭上包著花布頭巾的小男孩,正蹲在河邊,好奇地看著她。

  那孩子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救……救人……」顧明鳶嗓子幹得快要冒煙,她指了指地上的謝玄卿,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小男孩歪著頭打量了他們幾眼,然後站起身,轉身就往岸上的寨子裡跑去。

  沒過多久,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十幾個穿著奇特民族服飾的男人,手裡拿著砍刀和弓箭,警惕地將他們圍了起來。

  為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者,他手裡拄著一根盤龍拐杖,拐杖頂端還掛著幾個五彩斑斕的布包。

  老者走到謝玄卿身邊,蹲下身,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在他肩後的傷口處聞了聞。

  「是山里最毒的『斷腸草』。」老者站起身,用一種顧明鳶聽不懂的方言,對周圍的人說了幾句。

  那些男人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顧明鳶心裡一沉,她聽不懂,但她看得懂他們的表情。

  「老人家,求求你,救救他。」顧明鳶跪在地上,抓著老者的褲腳,聲音沙啞地哀求。

  老者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謝玄卿,最終嘆了口氣。

  他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兩個健壯的男人走上前,將謝玄卿抬了起來,朝著寨子的方向走去。

  顧明鳶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緊緊跟在後面。

  這是一個建在半山腰的苗寨,規模不大,幾十戶人家,全是木質的吊腳樓,被一片茂密的竹林環繞。

  他們被帶進了寨子中央最大的一棟竹樓里。

  謝玄卿被放在一張鋪著獸皮的竹床上。

  老者從牆上掛著的一排葫蘆里,取出一個,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混著水,撬開謝玄卿的嘴灌了下去。

  但那黑色的藥汁剛一灌進去,謝玄卿就猛地抽搐起來,一口黑血直接噴了出來,濺在竹蓆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老者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搖了搖頭,嘴裡又說了一串顧明鳶聽不懂的話。

  那個之前在河邊看到他們的小男孩,跑了過來,拉了拉顧明鳶的衣角。

  他指了指謝玄卿,又指了指外面,然後做了一個雙手合十,埋進土裡的動作。

  顧明鳶瞬間明白了。

  這孩子在告訴她,這個人,沒救了,準備埋了吧。

  顧明鳶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衝到床邊,看著謝玄卿那張已經開始泛起死氣的俊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能死。

  他絕對不能死。

  他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最強的靠山。

  他要是死了,她一個人,怎麼在西南這片吃人的地界立足?怎麼回京城找老皇帝報仇?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顧明鳶抓住老者的手臂,眼睛通紅,幾乎是在嘶吼,「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老者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竹樓的門帘被掀開。

  一個同樣穿著苗族服飾,但看起來要年輕許多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陶碗,看到屋裡的情景,愣了一下。

  「阿妹,你會說漢話?」顧明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轉向那個女人。

  那女人點了點頭,有些怯生生地看著她。

  「你告訴他,不管用什麼方法,花多少錢,一定要救活他!」顧明鳶指著謝玄卿,情緒激動。

  女人走過去,和老者用方言交流了幾句。

  老者臉上的神情愈發凝重,他不停地搖頭。

  女人轉過頭,看著顧明鳶,臉上帶著為難和同情。

  「阿爹說,他中的是『見血封喉』的劇毒,是幾種毒草混合而成,我們寨子裡的解藥,解不了。」

  女人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顧明鳶身上。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顧明鳶的聲音都在發抖。

  女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猶豫。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女人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咬了咬嘴唇,壓低了聲音,「只是這個法子,很危險。」

  「什麼法子?」顧明鳶立刻追問。

  女人指了指老者腰間掛著的一個最不起眼的黑色布包。

  「我們苗疆有一種最神秘的蠱,叫『同心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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