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東家
馬車停在了林府的後門，陳皮趕在馬夫前腳下車，將下馬凳擺好後，恭順地佇立在門旁。
林清懿扶著春曉的手慢慢走下馬車，陳皮剛要行禮告退，便聽到小姐的吩咐。
「陳皮，跟上。」
「是。」
後門進去，便是林府的後院。
若無主人家同意，即便陳皮的娘在主母身邊得臉，他也不能隨意進出。
林清懿扯著裙角，邁過門檻，開口問陳皮：「今兒可嚇到了？」
陳皮跺著碎步跟著，躬身回話：「小姐寬厚，小人聽小人的娘說過，夫人掌家、料理鋪子時，也是如此雷霆手段，但在處置手下人時，又留有餘地，不至於一棒子打死。」
「小人今日一見小姐處事，才明白小人娘說的意思。」
林清懿點了點頭，輕聲道：「不愧是胡嬤嬤的兒子，也是個機靈通透的。」
「等會兒你去胡嬤嬤處，和胡嬤嬤商量商量，我欲讓你接管香料鋪子，成也不成？」
「欸——哎呦！」
陳皮邁出的腳停在半空，另一隻腳因著慣性也欲抬起，導致他兩腳踩空，踉蹌摔了一跤。
主僕三人溫聲轉身，春曉更是直接笑出聲來。
「哈哈哈，陳掌柜這是驚著了？還是嚇著了？可還能站起來？」
春曉捏著帕子捂著嘴，看向自家小姐，「小姐，這香料鋪掌柜的人選，總不能是個瘸子吧！」
林清懿輕拍了下春曉的手，「春曉，別胡鬧。」
陳皮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復又朝林清懿跪下，俯身磕頭。
「小姐，小人沒做過管事，怕誤了小姐的買賣。」
「我記得，胡嬤嬤提過，你爹娘是表兄妹，你爹從小隨你祖父制香賣香。」
林清懿說得不急不緩，和陳皮面上的惶恐形成強烈的反差。
「往日裡，你們父子二人，皆在莊子上幫襯，我偶然聽母親提及，說你機靈通透，辦事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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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你的表現，也確實驗證了這一點。」
她輕抬了下手，春曉上前，將陳皮扶起。
「快起來吧。」春曉聲音輕快，帶著鼓勵，「你有沒有能力，小姐心裡明鏡兒似的。」
「謝小姐賞識，小人一定鞠……一定為小姐好好打理鋪子！」
陳皮腦子一熱，想說點表忠心的詞兒，可就是想不起來了。
戲文里怎麼說來著？
鞠什麼瘁什麼來著？
「盡心就好。」
林清懿悠然轉身，依舊清雅沉靜，似乎旁人再激動的情緒，都影響不了她。
繞著遊廊，林清懿朝王若馥的院落走去，一路上還小聲叮囑著陳皮。
「若和胡嬤嬤商量好了，決定接管鋪子，你下午就去找秋月。」
她朝秋月的方向歪了歪頭，秋月快走兩步上前，聽吩咐。
「秋月，屆時你帶陳皮去找你阿兄，喚上龍鏢頭和張三，去把香料鋪的事兒處理一下。」
秋月應道：「是，小姐。」
秋堂去府衙不知何時能歸，香料鋪的證據她已然看過，不僅物證確鑿，還和穆掌柜脫不了干係。
香料鋪與木料鋪不同，香料是小件商品，種類繁多，利潤空間彈性大。
林清懿的香料鋪子上的香料，靠的是鏢隊從各地運來的異香、秘香、合香，區別於京城其他香料鋪。
最初，為打開京城香料鋪子的銷路，林清懿提出，凡是購買本店高檔香料者，皆送數份小份試用香料。
小份試用香料量不多，但便於攜帶，也方便送人試用，是拉攏客人的手段。
穆掌柜卻發現了其中的精妙，建議香料鋪的掌柜的，將小份試用悄悄標價，賣給捨不得花大價錢的普通人。
大戶人家不屑贈物多寡，但普通人卻得了使用高檔香料的機會，故而短期內不影響香料鋪子的營業金額。
因每月小份試用的損耗，都在林清懿規定的數值範圍內，因而掌柜的貪墨了售賣小樣的收益，帳目上竟沒看出一點問題。
若非秋堂查穆掌柜時揪出實證，即便秋月在珍玩閣那日，看出香料鋪掌柜有貓膩，林清懿也不能確定，香料鋪是真出了問題。
「陳皮，日後香料鋪子就交於你打理了。」林清懿又偏向另一側，「平日裡，你有什麼不懂的、為難的，可以問秋堂。」
「是，小姐。」
「日後，你得喚我一聲東家了。」
「是，東家！」陳皮激動得一度哽咽，扯著袖子壓著眼角。
小姐這是要給他一家放籍，日後他的孩兒可讀書，可做小吏，此乃天恩！
「不過陳皮，」林清懿的腳步突然停下，折過身，隔著帷帽看向他，「你與其他掌柜不同，你是林家出來的，我對你的期許，遠不止如此。」
陳皮抱拳行禮：「東家您說。」
她向前半步，輕垂帷帽，壓低聲音道：「香料鋪大多勛貴人家，你以新掌柜之態，拉攏那些奉命採買之人，借用利益糾葛，結交他們。」
採買一職，油水足，嫉妒的人也多。
所以此人在府里根系深厚，在掌家人前得臉，才能穩坐。
陳皮腦子裡已然開始盤算：「東家，小人需要將這交情做到什麼程度？」
陳皮的反問，讓林清懿的眼中瞬間露出了讚賞。
不同程度的交情，能辦成的事兒不一樣，能下的本錢定然也不一樣。
她知道，自己這次沒看錯人。
「摸清家中脈絡，能將我們想讓他們知曉的消息知曉，能將我讓出現在他家的東西，悄無聲息出現。」
「小人能動用的打點，東家可有要求？」
「只要你認為需要，幾家店鋪你任取，自己記好帳本，標明用途便好。」
聽到林清懿全權放權，陳皮緊張地不知如何是好。
「東家您放心，您想做事兒，陳皮定為您做到，做好！」
他盯著距離他半尺的衣料，心中升騰起一股熱血。
他本以為盡心做事，日後能做莊子裡的管事，就是夫人看娘的面子了，不曾想……
他陳皮不過一微不足道的奴才，竟能讓神仙樣的小姐欽點，還如此放心他，將如此重要之事交給他，他一定盡心盡力為小姐辦事兒，絕不白花小姐一兩銀子。
為小姐赴湯蹈火，他陳皮在所不辭！
「陳皮向您保證，除了秋堂，陳皮不會向任何人提及結交那些人的緣由，我娘我都不會提！」
林清懿親自將陳皮扶了起來，聲暖如春陽。
「陳皮，有你這句話，我很安心。」
未來的陳皮也確實不負所托，結交好友數千人，人人都道陳掌柜摳搜，但卻對朋友十分仗義，不看身份，只論眼緣。
後來林清懿幫助沈懷安奪回太子之位時，陳皮拉起的暗網，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林清懿扶著春曉的手慢慢走下馬車，陳皮剛要行禮告退，便聽到小姐的吩咐。
「陳皮，跟上。」
「是。」
後門進去，便是林府的後院。
若無主人家同意，即便陳皮的娘在主母身邊得臉，他也不能隨意進出。
林清懿扯著裙角，邁過門檻，開口問陳皮：「今兒可嚇到了？」
陳皮跺著碎步跟著，躬身回話：「小姐寬厚，小人聽小人的娘說過，夫人掌家、料理鋪子時，也是如此雷霆手段，但在處置手下人時，又留有餘地，不至於一棒子打死。」
「小人今日一見小姐處事，才明白小人娘說的意思。」
林清懿點了點頭，輕聲道：「不愧是胡嬤嬤的兒子，也是個機靈通透的。」
「等會兒你去胡嬤嬤處，和胡嬤嬤商量商量，我欲讓你接管香料鋪子，成也不成？」
「欸——哎呦！」
陳皮邁出的腳停在半空，另一隻腳因著慣性也欲抬起，導致他兩腳踩空，踉蹌摔了一跤。
主僕三人溫聲轉身，春曉更是直接笑出聲來。
「哈哈哈，陳掌柜這是驚著了？還是嚇著了？可還能站起來？」
春曉捏著帕子捂著嘴，看向自家小姐，「小姐，這香料鋪掌柜的人選，總不能是個瘸子吧！」
林清懿輕拍了下春曉的手，「春曉，別胡鬧。」
陳皮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復又朝林清懿跪下，俯身磕頭。
「小姐，小人沒做過管事，怕誤了小姐的買賣。」
「我記得，胡嬤嬤提過，你爹娘是表兄妹，你爹從小隨你祖父制香賣香。」
林清懿說得不急不緩，和陳皮面上的惶恐形成強烈的反差。
「往日裡，你們父子二人，皆在莊子上幫襯，我偶然聽母親提及，說你機靈通透，辦事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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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你的表現，也確實驗證了這一點。」
她輕抬了下手，春曉上前，將陳皮扶起。
「快起來吧。」春曉聲音輕快，帶著鼓勵，「你有沒有能力，小姐心裡明鏡兒似的。」
「謝小姐賞識，小人一定鞠……一定為小姐好好打理鋪子！」
陳皮腦子一熱，想說點表忠心的詞兒，可就是想不起來了。
戲文里怎麼說來著？
鞠什麼瘁什麼來著？
「盡心就好。」
林清懿悠然轉身，依舊清雅沉靜，似乎旁人再激動的情緒，都影響不了她。
繞著遊廊，林清懿朝王若馥的院落走去，一路上還小聲叮囑著陳皮。
「若和胡嬤嬤商量好了，決定接管鋪子，你下午就去找秋月。」
她朝秋月的方向歪了歪頭，秋月快走兩步上前，聽吩咐。
「秋月，屆時你帶陳皮去找你阿兄，喚上龍鏢頭和張三，去把香料鋪的事兒處理一下。」
秋月應道：「是，小姐。」
秋堂去府衙不知何時能歸，香料鋪的證據她已然看過，不僅物證確鑿，還和穆掌柜脫不了干係。
香料鋪與木料鋪不同，香料是小件商品，種類繁多，利潤空間彈性大。
林清懿的香料鋪子上的香料，靠的是鏢隊從各地運來的異香、秘香、合香，區別於京城其他香料鋪。
最初，為打開京城香料鋪子的銷路，林清懿提出，凡是購買本店高檔香料者，皆送數份小份試用香料。
小份試用香料量不多，但便於攜帶，也方便送人試用，是拉攏客人的手段。
穆掌柜卻發現了其中的精妙，建議香料鋪的掌柜的，將小份試用悄悄標價，賣給捨不得花大價錢的普通人。
大戶人家不屑贈物多寡，但普通人卻得了使用高檔香料的機會，故而短期內不影響香料鋪子的營業金額。
因每月小份試用的損耗，都在林清懿規定的數值範圍內，因而掌柜的貪墨了售賣小樣的收益，帳目上竟沒看出一點問題。
若非秋堂查穆掌柜時揪出實證，即便秋月在珍玩閣那日，看出香料鋪掌柜有貓膩，林清懿也不能確定，香料鋪是真出了問題。
「陳皮，日後香料鋪子就交於你打理了。」林清懿又偏向另一側，「平日裡，你有什麼不懂的、為難的，可以問秋堂。」
「是，小姐。」
「日後，你得喚我一聲東家了。」
「是，東家！」陳皮激動得一度哽咽，扯著袖子壓著眼角。
小姐這是要給他一家放籍，日後他的孩兒可讀書，可做小吏，此乃天恩！
「不過陳皮，」林清懿的腳步突然停下，折過身，隔著帷帽看向他，「你與其他掌柜不同，你是林家出來的，我對你的期許，遠不止如此。」
陳皮抱拳行禮：「東家您說。」
她向前半步，輕垂帷帽，壓低聲音道：「香料鋪大多勛貴人家，你以新掌柜之態，拉攏那些奉命採買之人，借用利益糾葛，結交他們。」
採買一職，油水足，嫉妒的人也多。
所以此人在府里根系深厚，在掌家人前得臉，才能穩坐。
陳皮腦子裡已然開始盤算：「東家，小人需要將這交情做到什麼程度？」
陳皮的反問，讓林清懿的眼中瞬間露出了讚賞。
不同程度的交情，能辦成的事兒不一樣，能下的本錢定然也不一樣。
她知道，自己這次沒看錯人。
「摸清家中脈絡，能將我們想讓他們知曉的消息知曉，能將我讓出現在他家的東西，悄無聲息出現。」
「小人能動用的打點，東家可有要求？」
「只要你認為需要，幾家店鋪你任取，自己記好帳本，標明用途便好。」
聽到林清懿全權放權，陳皮緊張地不知如何是好。
「東家您放心，您想做事兒，陳皮定為您做到，做好！」
他盯著距離他半尺的衣料，心中升騰起一股熱血。
他本以為盡心做事，日後能做莊子裡的管事，就是夫人看娘的面子了，不曾想……
他陳皮不過一微不足道的奴才，竟能讓神仙樣的小姐欽點，還如此放心他，將如此重要之事交給他，他一定盡心盡力為小姐辦事兒，絕不白花小姐一兩銀子。
為小姐赴湯蹈火，他陳皮在所不辭！
「陳皮向您保證，除了秋堂，陳皮不會向任何人提及結交那些人的緣由，我娘我都不會提！」
林清懿親自將陳皮扶了起來，聲暖如春陽。
「陳皮，有你這句話，我很安心。」
未來的陳皮也確實不負所托，結交好友數千人，人人都道陳掌柜摳搜，但卻對朋友十分仗義，不看身份，只論眼緣。
後來林清懿幫助沈懷安奪回太子之位時，陳皮拉起的暗網，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