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殘陽西落

  林府門口的兩盞紅燈籠在黃昏中搖曳,門前眾人,面色凝重。

  裝飾的紅綢正在被家丁們一一扯下。

  一小廝前來稟告:「老爺,五城兵馬司已打點好了。」

  林維翰並未挪動身形,他站在街道上,目光越過長街的盡頭。

  「嗯,知道了。」

  直到鮮紅送嫁隊伍朝他走來,他握緊的拳頭才鬆了開來,往後退了幾步。

  待紅轎停穩,秋月朝轎內遞過面紗,輕聲說:「小姐,咱們回來了。」

  轎內的林清懿早就扯掉紅蓋頭,抬手接過面紗戴好,這才起身,掀開轎簾,走出喜轎。

  明亮的杏眸,如灩灩春水,華麗的衣著頭飾,不及其眸光之萬一。

  林清懿在丫鬟的攙扶下,一襲嫁衣紅的刺目,朝父母兄嫂福一禮。

  「父親、母親、長嫂,清懿又回來了。」

  她眼眶微紅,聲音卻異常平穩,一如三年前。

  「呦呦,我的兒啊!」王若馥快步上前,一把將女兒摟入懷中,「我的心肝肉,上天怎就如此刻薄與你啊。」

  呦呦是林清懿的小名,是父親為她起的。

  取自《詩經·小雅》『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既象徵高潔的品德,又寄託希望女兒永遠純真美好的願景。


  「是啊母親,」大嫂李靈溪上前寬慰婆母,「像陸崢這種薄情寡性之人,小妹雖耽誤數年,但總算識得此人品性,沒有耽誤一生,已是大善。」

  林清彥上前扶著已顯懷的妻子,附和道:「是啊母親,靈溪所言不無道理,左右未入火坑,已是上吉。」

  林維翰單手負立街前,雙目深沉,收斂著情緒,冷靜的安排著後續事宜。

  他低沉的聲音吩咐道:「清彥,你先帶你母親、媳婦兒和妹妹進府休息,你妹妹……該進膳了。」

  「是父親。」

  「謝父親。」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兄妹二人應下,相互攙扶著往府里走,林清懿卻在跨門檻時回頭,看了一眼用衣角拭淚的父親。

  林清懿心中五味雜陳,酸澀、感激、慶幸混雜。

  大婚之日,新娘晨起就不可進食,如今一日過去了,她的父親仍惦記著她未進食。

  轉入花廳,王若馥攬著林清懿坐在榻上,林清彥扶著李靈溪坐在繡凳上。

  王若馥眼眶泛紅:「你身邊那兩個丫鬟都是個好的,我已吩咐重賞。」

  「謝母親。」林清懿眸光輕閃,「她們年歲輕,但好在穩妥,又護主。」

  此時林清懿已摘下鳳冠,脫下嫁衣,換上了自己的常服。

  丫鬟們默默奉上茶點後,抱著扯下的紅綢、喜字,悄悄退出了花廳。

  「呦呦,快填填肚子。」王若馥端起一盤點心,往林清懿懷裡塞,「你愛吃的蜜豆雪紗酥。」

  林清懿接過,朝李靈溪遞了過去,「嫂嫂,我記得你也愛吃,你如今身懷麟兒,多有疲累,應該多進食補充體力。」

  李靈溪連忙推了過來,笑著說道:「小妹你快吃吧,我今兒在家,母親一直無微不至盯著我,生怕我累著餓著,你就別擔心我了。」

  王若馥看著兒媳,甚是滿意的點了點頭,沖李靈溪招招手。

  「靈溪啊,快坐到榻上來,怪我剛剛只心疼呦呦,忘了你懷著身子,容易腰酸。」

  「不礙事的母親。」李靈溪被林清彥攙扶起身,朝榻走去,「我身子皮實,孩子也皮實的緊,不礙的。」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王若馥拍著李靈溪的手,又看了看林清懿,心中感慨,「只是我的呦呦,今後可怎麼辦喲!」

  今日之後,林御史家小姐姻緣坎坷的名聲,怕是攔不住了。

  「女兒不孝,讓家人擔憂,讓族人蒙羞了。」林清懿低頭輕聲說道。

  抗旨拒婚,是大不敬之罪。

  即便事出有因,那也是落得輕則貶斥,重則下獄的結果。

  故而,林清懿最後在街上所言,一方面是為林家女兒和姻親女子謀出路,另一方面就是為林家樹風骨。

  舍她一人,立全族風骨,不虧。

  「何來蒙羞之說!」林維翰聲音沉厚,「那陸崢背信棄義,征戰期間養外室育子女,瞞而不報,欺君罔上,是他辱沒門風,折損風骨,與我兒何干?」

  「父親。」林清懿與兄長、長嫂行禮問安。

  「夫君來了。」王若馥起身福禮。

  林維翰擺擺手,示意眾人落座,自己坐到對面椅子上。

  「父親所言不錯。」林清彥攙扶著李靈溪坐下,附和道,「小妹雖在大義上無錯,但違抗聖旨是大罪,眼下如何應對,還需從長計議。」

  李靈溪抓住林清彥的胳膊,問詢:「煩請夫君將事情的經過詳細告知,咱們一家人集思廣益,好探討出個章程。」

  「還是由我來說吧!」一聲稚嫩清潤的聲音響起,林清讓踏步而來,朝眾人問安,「父親母親,阿兄嫂嫂,阿姐,安好。」

  丫鬟再次奉上茶水、瓜果後,林維翰揚手屏退。

  待房門緊閉,林清讓才將打聽之事緩緩道來。

  「據我好友遞來的消息,那妾的父親是北境的游醫,行走在北境多個城府,三年前知曉戰勢時,奔赴戰場,救下了陸崢……」

  林清讓看了看阿兄,自他說完之後,父親就抻著臉,不言語,屬實令人忐忑。

  王若馥拍了拍了林清懿的手,給一個安撫的眼神。

  林清彥輕聲問道:「父親打算如何?」

  林維翰神色凝重:「此事透著古怪,稍晚我邀了王、李兩家姻親入府議事,但陸家這個姻親斷不能再續。」

  花廳中燭火通明,一家六口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清晰,個個神情嚴峻。

  此時宮內,跪在殿外的明黃色身影,後脊挺直,下巴挺起,一副『不達目的,跪死在這兒』的執拗。

  此時一名侍衛悄悄靠了過去,低聲回稟。

  「殿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將蘇家父女與鎮北侯的舊故告知了林小少爺。」

  「嗯,做得好。」跪在殿外之人嘴角上揚,「吩咐本宮掌事,將庫房連夜盤點出來。」

  侍衛面露難色,勸誡道:「殿下,陛下這還生著氣呢,您這樣大張旗鼓的……」

  「照辦!」

  「是。」

  侍衛退下,那明黃色的背影依舊跪的板正,但從他微揚的髮絲,能辨出他的雀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