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碗豬腳飯，吃出了多少辛酸與釋懷
初冬的凌晨，南街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
昏黃的路燈光暈，勉強照亮了「陳記深夜食堂」門外的那一小片空地。
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流浪兒，縮在油膩的綠色塑料垃圾桶旁邊。
他叫孫小猴。
棉襖的袖口早已磨破，露出裡面發黑結塊的劣質棉絮。
腳上那雙不合腳的解放鞋，破了兩個大洞，凍得發紫的腳趾蜷縮在冰冷的泥水窪里。
孫小猴的身體緊緊貼著垃圾桶，試圖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避風感。
他那雙布滿泥垢、瘦骨嶙峋的雙手死死扒著牆角。
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店門外一張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摺疊桌。
桌上的白瓷碗裡，剩下半塊食客啃得乾乾淨淨的豬腳骨頭。
骨頭邊緣還掛著一絲晶瑩的醬紅色肉皮。
孫小猴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乾裂的嘴唇滲出幾縷血絲。
他咽了一大口口水，胃裡翻江倒海，酸水灼燒著空癟的食道。
陳安端著一個塑料大盆，從店裡走出來收拾碗筷。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響聲。
孫小猴嚇了一跳，像一隻受驚的老鼠，猛地往垃圾桶背後的陰影里縮了縮。
他雙手抱住腦袋，做好了迎接驅趕和謾罵的準備。
陳安停下腳步，深邃的黑眸掃過垃圾桶旁的陰影。
他沒有大聲呵斥，也沒有露出高高在上的憐憫神色。
男人的目光在那雙凍得青紫的腳趾上停留了半秒。
隨後，他端著裝滿空碗的塑料盆，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回店內。
大廳里，楚南梔正拿著一塊濕抹布擦拭著桌面的油污。
她順著陳安剛才的視線看去，也發現了門外那個瑟瑟發抖的瘦小身影。
冷白皮的臉頰上閃過一絲不忍，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陳安已經走到了那口直徑一米的生鐵大鍋前。
幽藍色的猛火灶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陳安單手掀開厚重的木質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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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滾燙的白煙伴隨著濃郁醇厚的滷肉脂香，瞬間沖天而起。
他拿起一根長柄鐵勾，探入翻滾的琥珀色老鹵湯中。
手腕一挑，一塊完整的隆江豬腳破水而出。
熱氣蒸騰，紅亮透光的豬皮在燈光下顫巍巍地晃動，散發著誘人的膠質光澤。
陳安將豬腳穩穩放在水磨石案板上。
他握住那把厚背菜刀，刀刃閃過一道冷硬的白光。
「篤！」
刀鋒切斷筋膜，發出乾脆利落的悶響。
他沒有切那些帶骨的邊角料。
而是刀刃平移，精準地剔下了一大塊全是膠原蛋白和瘦肉的極品蹄筋。
肉理分明，肥而不膩，切口處滲出豐盈的油水。
陳安拿過一個乾淨的粗陶海碗。
木勺探入電飯鍋，盛出滿滿一大碗熱氣騰騰的五常大米。
將切好的蹄筋和碎肉，厚厚地鋪蓋在雪白的米飯上。
長柄木勺舀起一勺滾燙濃稠的醬紅色滷汁。
順著肉塊邊緣，均勻地澆築下去。
「呲啦。」
滷汁滲入米粒的縫隙，發出細微的吞咽聲，將整碗飯染成了誘人的色澤。
陳安端起這碗沉甸甸的豬腳飯。
邁開長腿，掀開塑料擋風門帘，重新走入寒風中。
他沒有走到孫小猴面前，也沒有施捨般的遞過去。
而是將那個粗陶海碗，穩穩地擱在了店門外避風的那級青石板台階上。
旁邊，還放了一雙乾淨的一次性竹筷。
「吃完把碗放回桌上。」
陳安丟下這句平淡如水的話，轉身回了店裡。
沒有多看一眼，給足了這個流浪兒僅存的自尊。
孫小猴躲在陰影里，愣愣地看著台階上那碗冒著白煙的飯。
霸道的八角桂皮香混合著純粹的肉脂香，化作無形的大手，死死揪住了他的嗅覺。
他再也控制不住本能，連滾帶爬地衝出角落。
雙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把抓起那雙竹筷。
手指凍得僵硬發麻，他連筷子都握不穩。
索性丟掉筷子，直接用沾滿黑泥的雙手抓起一塊滾燙的蹄筋，塞進嘴裡。
軟糯拉絲的膠原蛋白觸碰舌尖的瞬間，咸香的滷汁在口腔里猛烈炸開。
沒有嚼，那塊肉順著喉管直接滑進了胃裡。
滾燙的溫度撞開他冰冷乾癟的胃袋，帶來一陣抽搐般的灼熱暖流。
這股暖意蠻橫地驅散了他骨縫裡的寒氣。
孫小猴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著被滷汁浸透的米飯。
吃得太急，他被米粒嗆到了嗓子。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扯動著他單薄的胸腔，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啪嗒。」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砸在粗陶碗的邊緣。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淚水沖刷著他臉上厚厚的泥垢，留下兩道清晰的泥濘淚痕。
孫小猴一邊大口吞咽著肥美的豬肉，一邊發出了受傷小獸般的嗚咽。
嗚咽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悽厲的哭聲穿透了初冬的冷風，在空曠的南街上空迴蕩。
楚南梔站在廚房的門框邊。
她看著門外那個跪在地上痛哭的瘦小身影，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眼底的水光瀲灩，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陳安拿過一塊白棉布，擦去案板上的油漬，神色依舊平靜，只是動作放緩了些許。
「我沒有奶奶了……」
孫小猴嘴裡含著米飯，含糊不清地對著空氣哭喊。
「他們說把紙箱子賣了，就能買肉包子給她吃……」
「可是我買回來，她就不喘氣了……她一口都沒吃上啊……」
悲慘的遭遇，伴隨著這碗熱氣騰騰的豬腳飯，被徹底宣洩出來。
他是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和撿破爛的奶奶相依為命。
前天夜裡，奶奶倒在天橋底下，再也沒醒過來。
他守著一具冰冷的屍體，連埋人的錢都掏不出來，最後被巡邏的城管帶走處理了。
這碗肉，成了他這三天來吃到的唯一一口熱飯。
滾燙的食物填滿了腸胃，卻填不滿他心底那個巨大的黑洞。
他用滿是泥污的袖子胡亂抹去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大口大口地將碗底最後一粒米飯舔得乾乾淨淨。
風漸漸停了。
孫小猴端著那個被舔得發亮的粗陶海碗，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用髒兮兮的手背擦乾眼淚，眼底閃過一絲異於同齡人的倔強。
他沒有放下碗逃跑，而是推開塑料門帘，走進了店裡。
屋內溫暖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
孫小猴徑直走到陳安面前，雙腿一彎，跪在水磨石案板前。
「老闆，我沒錢。」
他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咬死不放的固執。
「你給我飯吃，我給你洗碗抵飯錢。」
「我力氣大，我什麼都能幹，我不白吃你的東西。」
陳安停下手裡的動作，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頭泥污的孩子。
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波瀾。
他沒有開口拒絕。
洗碗間的門開著，裡面堆著幾個還沒來得及清洗的油膩塑料盆。
陳安抬起手指，指了指那個方向。
「水槽里有洗潔精。洗不乾淨，明天沒飯吃。」
男人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卻給了這個流浪兒最體面的尊嚴。
孫小猴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爆出一團狂喜的光芒。
他捧著那個空碗，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衝進洗碗間。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嘩嘩流出。
他不管水有多冷，抓起鋼絲球就開始拼命擦洗油污。
楚南梔走到陳安身邊，輕聲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個男人總是用最冷硬的外表，做著最溫柔的事。
就在這短暫的寧靜時刻。
「砰——！」
門外的塑料擋風門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掀開。
門帘的鐵夾子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
初冬的冷風猛地倒灌進來。
空氣中那股醇厚的豬腳鹵香味，瞬間被一股劣質酒精混合著劣質香菸的臭味衝散。
幾個打著赤膊、手臂上紋著粗劣下山虎的混混，搖搖晃晃地闖進了小店。
帶頭的混混是個光頭，滿臉橫肉，眼底透著醉酒後的癲狂與戾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敞著懷，露出胸口那條長長的刀疤。
光頭環顧了一圈四周廉價的白牆和塑料摺疊桌，嘴角扯出一抹輕蔑的冷笑。
「生意不錯啊。」
光頭邁開穿著尖頭皮鞋的腳，大步走到離門最近的一張方桌前。
他猛地抬起腿。
堅硬的鞋底狠狠踹在紅色的塑料摺疊桌腿上。
「哐當！」
脆弱的摺疊桌瞬間側翻，砸在青石板地磚上。
桌面上放著的一個空醬油碟摔得粉碎，黑色的醬油汁濺了一地。
光頭混混從腰間抽出一根半米長的鍍鋅鐵管。
鐵管重重地砸在不鏽鋼流理台的邊緣，砸出一個刺眼的凹坑。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狹窄的小店裡迴蕩。
洗碗間裡，水流聲戛然而止。
孫小猴捏著鋼絲球，渾身僵硬地探出頭，驚恐地看著這群惡煞。
楚南梔面色一冷，桃花眼裡瞬間凝結出一層凌厲的寒霜。
她剛想摸出手機呼叫外面的楚家保鏢。
陳安抬起左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後。
男人的身軀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他深黑色的眸子古井無波，冷冷地看著那個光頭。
光頭混混用鐵管指著陳安的鼻子，吐出一口帶著酒臭味的濃痰。
砸在陳安腳邊的地磚上。
「老闆！保護費交了沒有！不想被砸店就趕緊拿錢！」
昏黃的路燈光暈，勉強照亮了「陳記深夜食堂」門外的那一小片空地。
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流浪兒，縮在油膩的綠色塑料垃圾桶旁邊。
他叫孫小猴。
棉襖的袖口早已磨破，露出裡面發黑結塊的劣質棉絮。
腳上那雙不合腳的解放鞋，破了兩個大洞，凍得發紫的腳趾蜷縮在冰冷的泥水窪里。
孫小猴的身體緊緊貼著垃圾桶，試圖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避風感。
他那雙布滿泥垢、瘦骨嶙峋的雙手死死扒著牆角。
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店門外一張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摺疊桌。
桌上的白瓷碗裡，剩下半塊食客啃得乾乾淨淨的豬腳骨頭。
骨頭邊緣還掛著一絲晶瑩的醬紅色肉皮。
孫小猴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乾裂的嘴唇滲出幾縷血絲。
他咽了一大口口水，胃裡翻江倒海，酸水灼燒著空癟的食道。
陳安端著一個塑料大盆，從店裡走出來收拾碗筷。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響聲。
孫小猴嚇了一跳，像一隻受驚的老鼠，猛地往垃圾桶背後的陰影里縮了縮。
他雙手抱住腦袋，做好了迎接驅趕和謾罵的準備。
陳安停下腳步，深邃的黑眸掃過垃圾桶旁的陰影。
他沒有大聲呵斥，也沒有露出高高在上的憐憫神色。
男人的目光在那雙凍得青紫的腳趾上停留了半秒。
隨後，他端著裝滿空碗的塑料盆，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回店內。
大廳里，楚南梔正拿著一塊濕抹布擦拭著桌面的油污。
她順著陳安剛才的視線看去，也發現了門外那個瑟瑟發抖的瘦小身影。
冷白皮的臉頰上閃過一絲不忍，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陳安已經走到了那口直徑一米的生鐵大鍋前。
幽藍色的猛火灶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陳安單手掀開厚重的木質鍋蓋。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轟——」
滾燙的白煙伴隨著濃郁醇厚的滷肉脂香，瞬間沖天而起。
他拿起一根長柄鐵勾，探入翻滾的琥珀色老鹵湯中。
手腕一挑，一塊完整的隆江豬腳破水而出。
熱氣蒸騰，紅亮透光的豬皮在燈光下顫巍巍地晃動，散發著誘人的膠質光澤。
陳安將豬腳穩穩放在水磨石案板上。
他握住那把厚背菜刀，刀刃閃過一道冷硬的白光。
「篤！」
刀鋒切斷筋膜，發出乾脆利落的悶響。
他沒有切那些帶骨的邊角料。
而是刀刃平移，精準地剔下了一大塊全是膠原蛋白和瘦肉的極品蹄筋。
肉理分明，肥而不膩，切口處滲出豐盈的油水。
陳安拿過一個乾淨的粗陶海碗。
木勺探入電飯鍋，盛出滿滿一大碗熱氣騰騰的五常大米。
將切好的蹄筋和碎肉，厚厚地鋪蓋在雪白的米飯上。
長柄木勺舀起一勺滾燙濃稠的醬紅色滷汁。
順著肉塊邊緣，均勻地澆築下去。
「呲啦。」
滷汁滲入米粒的縫隙，發出細微的吞咽聲，將整碗飯染成了誘人的色澤。
陳安端起這碗沉甸甸的豬腳飯。
邁開長腿，掀開塑料擋風門帘，重新走入寒風中。
他沒有走到孫小猴面前，也沒有施捨般的遞過去。
而是將那個粗陶海碗，穩穩地擱在了店門外避風的那級青石板台階上。
旁邊，還放了一雙乾淨的一次性竹筷。
「吃完把碗放回桌上。」
陳安丟下這句平淡如水的話，轉身回了店裡。
沒有多看一眼，給足了這個流浪兒僅存的自尊。
孫小猴躲在陰影里，愣愣地看著台階上那碗冒著白煙的飯。
霸道的八角桂皮香混合著純粹的肉脂香，化作無形的大手，死死揪住了他的嗅覺。
他再也控制不住本能，連滾帶爬地衝出角落。
雙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把抓起那雙竹筷。
手指凍得僵硬發麻，他連筷子都握不穩。
索性丟掉筷子，直接用沾滿黑泥的雙手抓起一塊滾燙的蹄筋，塞進嘴裡。
軟糯拉絲的膠原蛋白觸碰舌尖的瞬間，咸香的滷汁在口腔里猛烈炸開。
沒有嚼，那塊肉順著喉管直接滑進了胃裡。
滾燙的溫度撞開他冰冷乾癟的胃袋，帶來一陣抽搐般的灼熱暖流。
這股暖意蠻橫地驅散了他骨縫裡的寒氣。
孫小猴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著被滷汁浸透的米飯。
吃得太急，他被米粒嗆到了嗓子。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扯動著他單薄的胸腔，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啪嗒。」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砸在粗陶碗的邊緣。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淚水沖刷著他臉上厚厚的泥垢，留下兩道清晰的泥濘淚痕。
孫小猴一邊大口吞咽著肥美的豬肉，一邊發出了受傷小獸般的嗚咽。
嗚咽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悽厲的哭聲穿透了初冬的冷風，在空曠的南街上空迴蕩。
楚南梔站在廚房的門框邊。
她看著門外那個跪在地上痛哭的瘦小身影，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眼底的水光瀲灩，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陳安拿過一塊白棉布，擦去案板上的油漬，神色依舊平靜，只是動作放緩了些許。
「我沒有奶奶了……」
孫小猴嘴裡含著米飯，含糊不清地對著空氣哭喊。
「他們說把紙箱子賣了，就能買肉包子給她吃……」
「可是我買回來，她就不喘氣了……她一口都沒吃上啊……」
悲慘的遭遇，伴隨著這碗熱氣騰騰的豬腳飯，被徹底宣洩出來。
他是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和撿破爛的奶奶相依為命。
前天夜裡，奶奶倒在天橋底下，再也沒醒過來。
他守著一具冰冷的屍體，連埋人的錢都掏不出來，最後被巡邏的城管帶走處理了。
這碗肉，成了他這三天來吃到的唯一一口熱飯。
滾燙的食物填滿了腸胃，卻填不滿他心底那個巨大的黑洞。
他用滿是泥污的袖子胡亂抹去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大口大口地將碗底最後一粒米飯舔得乾乾淨淨。
風漸漸停了。
孫小猴端著那個被舔得發亮的粗陶海碗，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用髒兮兮的手背擦乾眼淚，眼底閃過一絲異於同齡人的倔強。
他沒有放下碗逃跑，而是推開塑料門帘，走進了店裡。
屋內溫暖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
孫小猴徑直走到陳安面前，雙腿一彎，跪在水磨石案板前。
「老闆，我沒錢。」
他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咬死不放的固執。
「你給我飯吃，我給你洗碗抵飯錢。」
「我力氣大，我什麼都能幹，我不白吃你的東西。」
陳安停下手裡的動作，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頭泥污的孩子。
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波瀾。
他沒有開口拒絕。
洗碗間的門開著，裡面堆著幾個還沒來得及清洗的油膩塑料盆。
陳安抬起手指，指了指那個方向。
「水槽里有洗潔精。洗不乾淨，明天沒飯吃。」
男人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卻給了這個流浪兒最體面的尊嚴。
孫小猴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爆出一團狂喜的光芒。
他捧著那個空碗，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衝進洗碗間。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嘩嘩流出。
他不管水有多冷，抓起鋼絲球就開始拼命擦洗油污。
楚南梔走到陳安身邊，輕聲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個男人總是用最冷硬的外表，做著最溫柔的事。
就在這短暫的寧靜時刻。
「砰——！」
門外的塑料擋風門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掀開。
門帘的鐵夾子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
初冬的冷風猛地倒灌進來。
空氣中那股醇厚的豬腳鹵香味，瞬間被一股劣質酒精混合著劣質香菸的臭味衝散。
幾個打著赤膊、手臂上紋著粗劣下山虎的混混，搖搖晃晃地闖進了小店。
帶頭的混混是個光頭，滿臉橫肉，眼底透著醉酒後的癲狂與戾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敞著懷，露出胸口那條長長的刀疤。
光頭環顧了一圈四周廉價的白牆和塑料摺疊桌，嘴角扯出一抹輕蔑的冷笑。
「生意不錯啊。」
光頭邁開穿著尖頭皮鞋的腳，大步走到離門最近的一張方桌前。
他猛地抬起腿。
堅硬的鞋底狠狠踹在紅色的塑料摺疊桌腿上。
「哐當！」
脆弱的摺疊桌瞬間側翻，砸在青石板地磚上。
桌面上放著的一個空醬油碟摔得粉碎，黑色的醬油汁濺了一地。
光頭混混從腰間抽出一根半米長的鍍鋅鐵管。
鐵管重重地砸在不鏽鋼流理台的邊緣，砸出一個刺眼的凹坑。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狹窄的小店裡迴蕩。
洗碗間裡，水流聲戛然而止。
孫小猴捏著鋼絲球，渾身僵硬地探出頭，驚恐地看著這群惡煞。
楚南梔面色一冷，桃花眼裡瞬間凝結出一層凌厲的寒霜。
她剛想摸出手機呼叫外面的楚家保鏢。
陳安抬起左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後。
男人的身軀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他深黑色的眸子古井無波，冷冷地看著那個光頭。
光頭混混用鐵管指著陳安的鼻子，吐出一口帶著酒臭味的濃痰。
砸在陳安腳邊的地磚上。
「老闆！保護費交了沒有！不想被砸店就趕緊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