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算計與反算計
「你被踢出核心醫療組了。即刻生效。」
沈清月把一份手寫的排班表拍在鐵皮桌上，聲音不大，但剛好讓食堂棚子裡的所有人聽見。
林溪剛端起鋁飯盒，手停在半空。
鋁飯盒裡是當地廚子剛熬的木薯糊糊，糊糊表面冒著幾個渾濁的泡泡。
「理由。」
林溪放下飯盒，看向沈清月。
「《國際人道援助安全守則》第三條。」
沈清月拉開塑料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未經領隊安全評估，任何人不得對不明武裝人員進行醫療干預。」
沈清月目光直視林溪。
「你今天早上給那個槍傷患者做超聲，打破了規矩。」
「如果不做，他手裡那把AK-47會把我們的腦袋打成爛西瓜。」
林溪語氣平淡。
「那是你的假設。」
沈清月毫不退讓。
「事實是，你用醫療站的設備給武裝分子做了檢查。這在當地其他派系眼裡，就是選邊站隊。」
沈清月敲了敲桌面。
「我們是來援助平民的。你今天逞英雄的舉動，可能會讓整個營地在今晚遭到另一派武裝的迫擊炮轟炸。」
食堂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富家子弟確實沒有蠢人。
沈清月這番話，句句踩在所有人的安全底線上。
沒人想在非洲這片紅土地上挨炸彈。
劉一鳴第一個站出來表態。
「沈小姐說得對啊。林夏，你膽子也太大了，這不是在國內醫院，這可是會沒命的！」
劉一鳴急於在沈清月面前表現，臉上的義憤填膺演得十分賣力。
周逸凡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默默把椅子往遠離林溪的方向挪了半寸。
方曉棠低頭喝著木薯糊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你的處理結果是什麼？」
林溪看著那張排班表。
「從今天下午起，你交出庫房和藥房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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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指了指營地大門外那個用幾塊帆布搭起來的棚子。
「你去負責營地外圍的發熱分診台。」
此話一出，連劉一鳴都閉嘴了。
發熱分診台。
那是整個營地最危險、最髒的地方。
塞拉國是瘧疾和各種熱帶傳染病的高發區。
所有來看病的當地人，第一道關卡就是發熱分診台。
接觸的都是第一手傳染源，防護設備卻只有普通的口罩和手套。
把林溪發配到那裡，等同於讓她去當人肉排雷器。
「沈大小姐，你這招夠狠的啊。」
趙闊端著個搪瓷缸子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他今天換了件花里胡哨的沙灘褲，腳上踩著人字拖，完全沒把這裡的規矩當回事。
「外圍分診台連個電風扇都沒有，三十八度的高溫，穿防護服站一天。」
趙闊咧嘴笑了。
「你這是打算把我們京醫大的高材生直接烤成人干啊。」
「趙闊，這是為了團隊安全。」
沈清月連頭都沒回。
「少拿團隊當幌子。」
趙闊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你不就是嫌她早上搶了你的風頭，沒讓你把那個李叔的關係用上嗎？」
趙闊一句話戳破了窗戶紙。
沈清月的臉色終於變了。
「趙闊，你如果覺得我的安排不合理，你可以替她去外圍。」
「我才不去。」
趙闊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頓。
「我就是個來看戲的。不過這戲唱得太絕，我得鼓個掌。」
趙闊真就拍了兩下手。
林溪沒理會趙闊的攪局。
她轉頭看向一直沒出聲的老宋。
老宋坐在角落裡，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宋領隊，排班表你簽字了嗎？」
林溪問。
老宋抬起頭，看了林溪兩秒。
「簽了。」
老宋的聲音很平穩。
「這裡是凱內馬省，按規矩辦事才能活得久。你早上的行為確實越界了。」
老宋需要沈清月背後的沈氏集團資源。
他不會為了一個普通的醫學生，去駁沈清月的面子。
更何況，他也需要敲打一下林溪這個不受控制的變量。
「好。我接受。」
林溪站起身。
沒有爭辯，沒有眼淚，也沒有委屈。
痛快得讓沈清月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憋了回去。
「鑰匙在桌上，你們自己清點。」
林溪從口袋裡掏出一串貼著標籤的鑰匙，扔在排班表旁邊。
金屬碰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她端起鋁飯盒，把裡面剩下的木薯糊糊幾口咽了下去。
真難吃。
林溪在心裡給這頓飯打了個差評。
然後她轉身走向宿舍區，準備去換防護服。
看著林溪的背影，方曉棠終於放下了勺子。
「沈清月，你把她調走，藥房誰管？」
方曉棠問。
「你管。」
沈清月轉過頭，
「你是公衛專業的，藥品分類你最清楚。」
「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每天幾百個號，發藥、核對、盤點。」
方曉棠語氣平靜得像在報菜價。
「你如果讓我一個人干，出錯了算誰的？」
沈清月被問住了。
她光顧著立威，確實沒考慮實際的工作量。
「劉一鳴去給你打下手。」
沈清月隨手指派。
「我不懂藥啊！」
劉一鳴急了，
「萬一發錯藥吃死人怎麼辦？」
「不會可以學！」
沈清月提高了音量。
食堂里的氣氛變得非常焦灼。
林溪回到三號板房，換上那套悶不透風的白色防護服。
戴上N95口罩，套上兩層乳膠手套。
三十八度的氣溫，防護服穿上的瞬間，汗水就順著脊背往下淌。
她拿起一個分診用的測溫槍和記錄本，走出板房。
去外圍分診台，對她來說根本不是什麼打壓。
這反而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莫風教過她，情報永遠在最底層、最邊緣的地方。
那些被擋在營地核心區之外的當地平民，才是真正的消息來源。
走到營地大門外。
那個用幾塊破帆布搭起來的棚子就在紅土路邊。
棚子底下擺著一張掉漆的木桌和兩把塑料椅子。
外面已經排起了長隊。
幾十個當地人拖家帶口地站在烈日下。
有的抱著發高燒的孩子，有的手臂上纏著滲血的破布。
空氣里瀰漫著汗酸味和傷口化膿的惡臭。
林溪走到桌前坐下。
「下一個。」
她用簡單的英語喊了一聲。
一個黑人婦女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走過來。
小男孩燒得已經翻白眼了，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林溪拿起測溫槍，對著小男孩的額頭掃了一下。
滴。
四十點二度。
「什麼時候開始燒的？」
林溪問。
婦女聽不懂英語，只是急得哇哇大哭，嘴裡說著當地土語。
林溪招手叫來營地配的當地翻譯。
「問她，孩子有沒有去過河對岸的林子？」
林溪盯著男孩脖子上的一塊紅斑。
翻譯問了之後，轉頭對林溪說。
「去過。前天去林子裡撿柴火。」
林溪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疑似惡性瘧疾，帶去觀察室抽血化驗，馬上上青蒿素。」
她把一張紅色的分診條遞給婦女。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
汗水模糊了護目鏡，林溪只能用力眨眼，讓眼淚把汗水沖開。
下午三點，太陽最毒的時候。
一個穿著破爛T恤的當地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
他沒有發燒，也沒有外傷。
但他一坐下，就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推到林溪面前。
林溪低頭一看。
那是一枚彈殼。
5.56毫米步槍彈的彈殼。
跟早上那個槍傷患者中的子彈口徑一模一樣。
林溪猛地抬起頭，看向男人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裡沒有病人的痛苦，只有一種極其冷靜的審視。
他用非常標準、甚至帶著點牛津腔的英語開口了。
「那個受槍傷的人，還活著嗎？」
林溪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找麻煩的來了。
而且來得這麼快。
「他不在我們這裡。」
林溪語氣毫無波瀾。
「我知道他不在。」
男人把手按在那枚彈殼上。
「我問的是，他離開這裡的時候，還有沒有氣。」
「很好。」
男人收起彈殼，站起身。
「告訴你們的領隊，今晚睡覺的時候，最好把耳朵豎起來。」
男人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很快消失在遠處的灌木叢邊緣。
林溪看著他的背影，後背的汗毛全立了起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軍閥混戰。
那個男人的英語太標準了，走路的姿勢雖然裝瘸，但下盤極穩。
那是受過專業軍事訓練的步態。
林溪立刻站起身，連防護服都沒脫，直接沖回營地。
她必須馬上找到老宋。
沈清月的那些算計，在真正的火力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跑到老宋的獨立板房門前，林溪連門都沒敲，直接一把推開。
門開了。
老宋沒在屋裡。
屋裡站著的是趙闊。
趙闊正拿著老宋桌上的一份文件在看。
聽到動靜，趙闊轉過頭，挑了挑眉毛。
「喲，外圍的空氣不好聞吧，這麼快就跑回來了？」
「老宋呢？」
林溪沒空跟他廢話。
「去鎮上見地方官了，沈清月也跟著去了。」
趙闊把手裡的文件隨手扔回桌上。
「營地里現在管事的，就剩你和我了。」
林溪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封面上印著塞拉國軍方的標誌。
「你翻老宋的東西？」
「別說得那麼難聽，我這叫資源共享。」
趙闊走過來，看著林溪滿是汗水的臉。
「出什麼事了？你這表情，像是見了鬼。」
「比見鬼還糟。」
林溪聲音發沉。
「有人來踩點了。今晚營地可能會被襲擊。」
趙闊臉上的吊兒郎當瞬間消失了。
「消息准嗎？」
「百分之百。」
林溪死死盯著趙闊。
「現在老宋不在，營地大門連個像樣的防禦都沒有。我們得自己想辦法。」
趙闊沉默了兩秒，忽然罵了一句極髒的髒話。
「媽的，我就知道這破地方是個坑。」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花襯衫，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你去通知方曉棠和那個練體育的陶然。把所有人都集中到庫房去。」
趙闊的眼神變得極其兇狠，完全沒了白天的紈絝樣。
「老子長這麼大，還沒被人當靶子打過。」
林溪轉身就跑。
真正的生死局，現在才剛剛開始。
沈清月想玩職場宮斗，但顯然，當地的武裝分子並不打算遵守她的規則。
在這個沒有任何規則的紅土地上，能活下來的，只有比野獸更敏銳的人。
林溪一邊跑向藥房，一邊在腦子裡快速計算著退路。
莫風教的那些東西，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發電機房後面的鐵絲網斷裂處，那是她早就看好的逃生通道。
今晚，那裡可能會成為十四個人的唯一生門。
天空漸漸暗了下來。
遠處的灌木叢里，驚起了一群不知名的黑鳥。
壓抑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
夜幕，降臨了。
沈清月把一份手寫的排班表拍在鐵皮桌上，聲音不大，但剛好讓食堂棚子裡的所有人聽見。
林溪剛端起鋁飯盒，手停在半空。
鋁飯盒裡是當地廚子剛熬的木薯糊糊，糊糊表面冒著幾個渾濁的泡泡。
「理由。」
林溪放下飯盒，看向沈清月。
「《國際人道援助安全守則》第三條。」
沈清月拉開塑料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未經領隊安全評估，任何人不得對不明武裝人員進行醫療干預。」
沈清月目光直視林溪。
「你今天早上給那個槍傷患者做超聲，打破了規矩。」
「如果不做，他手裡那把AK-47會把我們的腦袋打成爛西瓜。」
林溪語氣平淡。
「那是你的假設。」
沈清月毫不退讓。
「事實是，你用醫療站的設備給武裝分子做了檢查。這在當地其他派系眼裡，就是選邊站隊。」
沈清月敲了敲桌面。
「我們是來援助平民的。你今天逞英雄的舉動，可能會讓整個營地在今晚遭到另一派武裝的迫擊炮轟炸。」
食堂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富家子弟確實沒有蠢人。
沈清月這番話，句句踩在所有人的安全底線上。
沒人想在非洲這片紅土地上挨炸彈。
劉一鳴第一個站出來表態。
「沈小姐說得對啊。林夏，你膽子也太大了，這不是在國內醫院，這可是會沒命的！」
劉一鳴急於在沈清月面前表現，臉上的義憤填膺演得十分賣力。
周逸凡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默默把椅子往遠離林溪的方向挪了半寸。
方曉棠低頭喝著木薯糊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你的處理結果是什麼？」
林溪看著那張排班表。
「從今天下午起，你交出庫房和藥房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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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指了指營地大門外那個用幾塊帆布搭起來的棚子。
「你去負責營地外圍的發熱分診台。」
此話一出，連劉一鳴都閉嘴了。
發熱分診台。
那是整個營地最危險、最髒的地方。
塞拉國是瘧疾和各種熱帶傳染病的高發區。
所有來看病的當地人，第一道關卡就是發熱分診台。
接觸的都是第一手傳染源，防護設備卻只有普通的口罩和手套。
把林溪發配到那裡，等同於讓她去當人肉排雷器。
「沈大小姐，你這招夠狠的啊。」
趙闊端著個搪瓷缸子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他今天換了件花里胡哨的沙灘褲，腳上踩著人字拖，完全沒把這裡的規矩當回事。
「外圍分診台連個電風扇都沒有，三十八度的高溫，穿防護服站一天。」
趙闊咧嘴笑了。
「你這是打算把我們京醫大的高材生直接烤成人干啊。」
「趙闊，這是為了團隊安全。」
沈清月連頭都沒回。
「少拿團隊當幌子。」
趙闊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你不就是嫌她早上搶了你的風頭，沒讓你把那個李叔的關係用上嗎？」
趙闊一句話戳破了窗戶紙。
沈清月的臉色終於變了。
「趙闊，你如果覺得我的安排不合理，你可以替她去外圍。」
「我才不去。」
趙闊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頓。
「我就是個來看戲的。不過這戲唱得太絕，我得鼓個掌。」
趙闊真就拍了兩下手。
林溪沒理會趙闊的攪局。
她轉頭看向一直沒出聲的老宋。
老宋坐在角落裡，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宋領隊，排班表你簽字了嗎？」
林溪問。
老宋抬起頭，看了林溪兩秒。
「簽了。」
老宋的聲音很平穩。
「這裡是凱內馬省，按規矩辦事才能活得久。你早上的行為確實越界了。」
老宋需要沈清月背後的沈氏集團資源。
他不會為了一個普通的醫學生，去駁沈清月的面子。
更何況，他也需要敲打一下林溪這個不受控制的變量。
「好。我接受。」
林溪站起身。
沒有爭辯，沒有眼淚，也沒有委屈。
痛快得讓沈清月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憋了回去。
「鑰匙在桌上，你們自己清點。」
林溪從口袋裡掏出一串貼著標籤的鑰匙，扔在排班表旁邊。
金屬碰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她端起鋁飯盒，把裡面剩下的木薯糊糊幾口咽了下去。
真難吃。
林溪在心裡給這頓飯打了個差評。
然後她轉身走向宿舍區，準備去換防護服。
看著林溪的背影，方曉棠終於放下了勺子。
「沈清月，你把她調走，藥房誰管？」
方曉棠問。
「你管。」
沈清月轉過頭，
「你是公衛專業的，藥品分類你最清楚。」
「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每天幾百個號，發藥、核對、盤點。」
方曉棠語氣平靜得像在報菜價。
「你如果讓我一個人干，出錯了算誰的？」
沈清月被問住了。
她光顧著立威，確實沒考慮實際的工作量。
「劉一鳴去給你打下手。」
沈清月隨手指派。
「我不懂藥啊！」
劉一鳴急了，
「萬一發錯藥吃死人怎麼辦？」
「不會可以學！」
沈清月提高了音量。
食堂里的氣氛變得非常焦灼。
林溪回到三號板房，換上那套悶不透風的白色防護服。
戴上N95口罩，套上兩層乳膠手套。
三十八度的氣溫，防護服穿上的瞬間，汗水就順著脊背往下淌。
她拿起一個分診用的測溫槍和記錄本，走出板房。
去外圍分診台，對她來說根本不是什麼打壓。
這反而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莫風教過她，情報永遠在最底層、最邊緣的地方。
那些被擋在營地核心區之外的當地平民，才是真正的消息來源。
走到營地大門外。
那個用幾塊破帆布搭起來的棚子就在紅土路邊。
棚子底下擺著一張掉漆的木桌和兩把塑料椅子。
外面已經排起了長隊。
幾十個當地人拖家帶口地站在烈日下。
有的抱著發高燒的孩子，有的手臂上纏著滲血的破布。
空氣里瀰漫著汗酸味和傷口化膿的惡臭。
林溪走到桌前坐下。
「下一個。」
她用簡單的英語喊了一聲。
一個黑人婦女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走過來。
小男孩燒得已經翻白眼了，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林溪拿起測溫槍，對著小男孩的額頭掃了一下。
滴。
四十點二度。
「什麼時候開始燒的？」
林溪問。
婦女聽不懂英語，只是急得哇哇大哭，嘴裡說著當地土語。
林溪招手叫來營地配的當地翻譯。
「問她，孩子有沒有去過河對岸的林子？」
林溪盯著男孩脖子上的一塊紅斑。
翻譯問了之後，轉頭對林溪說。
「去過。前天去林子裡撿柴火。」
林溪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疑似惡性瘧疾，帶去觀察室抽血化驗，馬上上青蒿素。」
她把一張紅色的分診條遞給婦女。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
汗水模糊了護目鏡，林溪只能用力眨眼，讓眼淚把汗水沖開。
下午三點，太陽最毒的時候。
一個穿著破爛T恤的當地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
他沒有發燒，也沒有外傷。
但他一坐下，就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推到林溪面前。
林溪低頭一看。
那是一枚彈殼。
5.56毫米步槍彈的彈殼。
跟早上那個槍傷患者中的子彈口徑一模一樣。
林溪猛地抬起頭，看向男人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裡沒有病人的痛苦，只有一種極其冷靜的審視。
他用非常標準、甚至帶著點牛津腔的英語開口了。
「那個受槍傷的人，還活著嗎？」
林溪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找麻煩的來了。
而且來得這麼快。
「他不在我們這裡。」
林溪語氣毫無波瀾。
「我知道他不在。」
男人把手按在那枚彈殼上。
「我問的是，他離開這裡的時候，還有沒有氣。」
「很好。」
男人收起彈殼，站起身。
「告訴你們的領隊，今晚睡覺的時候，最好把耳朵豎起來。」
男人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很快消失在遠處的灌木叢邊緣。
林溪看著他的背影，後背的汗毛全立了起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軍閥混戰。
那個男人的英語太標準了，走路的姿勢雖然裝瘸，但下盤極穩。
那是受過專業軍事訓練的步態。
林溪立刻站起身，連防護服都沒脫，直接沖回營地。
她必須馬上找到老宋。
沈清月的那些算計，在真正的火力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跑到老宋的獨立板房門前，林溪連門都沒敲，直接一把推開。
門開了。
老宋沒在屋裡。
屋裡站著的是趙闊。
趙闊正拿著老宋桌上的一份文件在看。
聽到動靜，趙闊轉過頭，挑了挑眉毛。
「喲，外圍的空氣不好聞吧，這麼快就跑回來了？」
「老宋呢？」
林溪沒空跟他廢話。
「去鎮上見地方官了，沈清月也跟著去了。」
趙闊把手裡的文件隨手扔回桌上。
「營地里現在管事的，就剩你和我了。」
林溪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封面上印著塞拉國軍方的標誌。
「你翻老宋的東西？」
「別說得那麼難聽，我這叫資源共享。」
趙闊走過來，看著林溪滿是汗水的臉。
「出什麼事了？你這表情，像是見了鬼。」
「比見鬼還糟。」
林溪聲音發沉。
「有人來踩點了。今晚營地可能會被襲擊。」
趙闊臉上的吊兒郎當瞬間消失了。
「消息准嗎？」
「百分之百。」
林溪死死盯著趙闊。
「現在老宋不在，營地大門連個像樣的防禦都沒有。我們得自己想辦法。」
趙闊沉默了兩秒，忽然罵了一句極髒的髒話。
「媽的，我就知道這破地方是個坑。」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花襯衫，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你去通知方曉棠和那個練體育的陶然。把所有人都集中到庫房去。」
趙闊的眼神變得極其兇狠，完全沒了白天的紈絝樣。
「老子長這麼大，還沒被人當靶子打過。」
林溪轉身就跑。
真正的生死局，現在才剛剛開始。
沈清月想玩職場宮斗，但顯然，當地的武裝分子並不打算遵守她的規則。
在這個沒有任何規則的紅土地上，能活下來的，只有比野獸更敏銳的人。
林溪一邊跑向藥房，一邊在腦子裡快速計算著退路。
莫風教的那些東西，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發電機房後面的鐵絲網斷裂處，那是她早就看好的逃生通道。
今晚，那裡可能會成為十四個人的唯一生門。
天空漸漸暗了下來。
遠處的灌木叢里，驚起了一群不知名的黑鳥。
壓抑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
夜幕，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