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困局
他們在一片背風的山谷里扎了營。
東陸這邊四個人圍著火，程嶼的遺體停在稍遠的背風處，蓋著毯子；北冕的四個人，隔著二十米另生了一堆，各自吃飯。
老薩滿和她的人，在山谷的另一頭，生了一堆小火，烤著干肉。
沈坐在自己的火堆旁邊，檢查核數據。
他把存儲介質從探土杖的空心手柄里抽出來——一疊金屬打孔卡和一個微縮膠片卷。
他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綠漆寫的，褪了色，但還能認出來：
七層加密。七把鑰匙。分散存儲。
「周曼，「沈說，「你來看。「
周曼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七層加密？「她說。
「嗯。「沈說，「觀測員 L，臨死前把數據分成了七份，每份對應一段真相。需要七把鑰匙才能完全解密。「
「鑰匙在哪？「
沈把存儲介質遞給周曼。周曼看了看，然後操作老 K——程嶼解鎖了老 K，現在老 K能正常工作了。
老 K的屏幕上，調出了觀測站的結構圖。
結構圖上，有七個區域閃著綠光。
「七把鑰匙，分散在觀測站的七個區域。「周曼說，「核心室、設備間、能源室、數據檔案庫、觀測員休息室、維護中心、地下三層。「
她頓了一下。
「但 L的留影里說，每把鑰匙對應一段真相。所以，這不是物理鑰匙，是信息鑰匙。每個區域裡，有一段真相，找到那段真相，就能解開一層加密。「
沈看著結構圖，沉默了。
數據拿到了。但解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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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開，需要回到觀測站，找到七段真相。
但觀測站現在半塌了，鹽劍爆發區域還在冒鹹水，渴川教團的人可能還在裡面，北冕的人就在二十米外。
而且，裴濟在公署里，已經知道數據被拿到了。
「周曼，「沈說，「方敬亭有消息嗎？「
「有。「周曼的臉色很難看，「裴濟在公署內部發動了清洗，抓了好幾個方敬亭的人。方敬亭說，讓我們暫時不要回滄北，先在外面躲一躲。「
沈沉默了。
回不去了。
數據拿到了，但解不開。回不去了。觀測站里還有七段真相。渴川教團和北冕的人可能還在裡面。裴濟在後方動作。
他以為拿到數據就結束了。現在才知道，這只是開始。
「沈潮生，「周曼說，「我梳理了一下，現在白令陸橋上的勢力。「
「說。「
「八撥人。「周曼說，「第一，東陸聯邦，就是我們。第二，西陸聯邦，幕後黑手，通過渴川教團行動。第三，北冕聯邦，伊萬上尉帶著的四個人，暫時和我們合作。第四，渴川教團，鹽使帶著，至少五十人，西陸的代理人。第五，流民，老馬帶著，大約兩三千人，中立，但對渴川教團有敵意。第六，逃兵團，禿鷲帶著，七八十來個，三大勢力的逃兵，逐利，但有底線。第七，原住民，老薩滿帶著，三四百人，中立，不介入爭鬥，但對地形極其熟悉。第八，掮客，金牙，一個人，但消息靈通，什麼都賣，包括核數據的情報。「
她頓了一下。
「八撥人，都在往觀測站聚集。而我們，滿打滿算，四個能站起來的。「
沈看著火堆，沒說話。
四個人，對著八撥人。
硬碰硬是死路。沈盯著火堆，把這盤棋在腦子裡重新擺了一遍——老薩滿認得路，伊萬需要一個共同的敵人，老馬的流民恨透了渴川教團，禿鷲那幫逃兵只認價錢。八撥人從來不是鐵板一塊，不是鐵板，就有縫；有縫，就能下針。
夠了。
「沈老師，「祝鐵湊過來，「那咱現在咋辦？「
沈看著遠方的觀測站區域。
冒煙。塌陷。鹹水泡沫。
他呼了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回去。「沈說。
「回去？「祝鐵瞪大了眼睛，「回觀測站？那地方都塌了！「
「七段真相在裡面。「沈說，「沒有真相，數據就是一堆廢卡。程嶼白死了，第三勘測隊白死了，六百年前的十二個人白死了。「
「可是——「
「祝鐵。「沈看著他，「你怕了？「
祝鐵張了張嘴，然後把胸脯一挺：「怕？我祝鐵啥時候怕過？不就是塌了的觀測站嗎？走！「
老鮫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提著槍。
「我也去。「老鮫說。
「你的腿——「
「皮肉傷。「老鮫說，「不影響開槍。「
周曼背著老 K，走過來。
「我也去。「周曼說，「老 K需要人操作。而且，我是指揮席。「
沈看著三個人。
祝鐵，話癆，機械席，少了一根手指的右手還沒好利索。
老鮫，四十多歲，戰術席，腿受了傷，家裡有老婆和十歲的女兒。
周曼，二十五歲，指揮席，背著六百年前的舊終端，冷是殼軟是核。
他們都可以走。都可以離開。都可以把數據交給公署，然後回家。
但他們都選擇了留下。
沈點了點頭。
「好。「他說，「回去。找七段真相。「
他轉回頭，看著遠方的觀測站。
太陽幾乎不落，每天只有兩三個小時的暮光。草原在陽光下延伸，黃的草，白的霜，遠處的鹹水泡沫閃著光。
他拍了拍靠在身側的探土杖——核數據就藏在它的空心手柄里。又按了按胸前口袋：程嶼的半張打孔卡、陸遠的紙條、韓朔的金屬牌，都在。
別改數據，如實報。
沈記住了。
但他現在知道，如實報，不只是把數據交上去。還要把數據解開，把真相挖出來，把那些想埋葬真相的人，一個個揪出來。
這是一條很長的路。
但他已經在路上了。
就在這時，程嶼的筆記本，從沈的口袋裡掉了出來。
沈撿起來，翻開。
筆記本里，全是程嶼的字跡。密密麻麻的密碼，頻率置換表，還有一些隨手畫的塗鴉——一個戴眼鏡的小人，蹲在地上測土。
沈翻到最後一頁。
那上面不是密碼，是幾行急就的字，墨水深淺不一——是程嶼在核心室那兩個鐘頭里，趁解鎖的間隙搶著記的。
他破 C-9的時候，截到過西陸和一個代號「鹽使「的人往來的電文；解鎖老 K時，又在 L的加密日誌碎片裡讀到半句「第七份，我交託血脈帶走「。兩頭一對，他寫下了那個推斷：
第七段真相，在鹽使手裡。他不是信徒。他是 L的後裔。
末尾還拖著半個沒寫完的字，斷在一個頓號上——他大概剛寫到這兒，鹽使的人就炸開了門。
沈的瞳孔縮了一下。
鹽使。
不是信徒。
是 L的後裔。
六百年前，觀測員 L，臨死前把數據分成了七份。
六百年後，她的後裔，成了渴川教團的領袖，想用偽科學欺騙信徒，想把數據徹底埋葬。
這是為什麼？
沈看著筆記本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懷裡。
他知道，這七段真相，不會那麼容易找到。
而第七段真相，在最意想不到的人手裡。
這，才是真正的困局。
東陸這邊四個人圍著火，程嶼的遺體停在稍遠的背風處，蓋著毯子；北冕的四個人，隔著二十米另生了一堆，各自吃飯。
老薩滿和她的人，在山谷的另一頭，生了一堆小火，烤著干肉。
沈坐在自己的火堆旁邊，檢查核數據。
他把存儲介質從探土杖的空心手柄里抽出來——一疊金屬打孔卡和一個微縮膠片卷。
他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綠漆寫的，褪了色，但還能認出來：
七層加密。七把鑰匙。分散存儲。
「周曼，「沈說，「你來看。「
周曼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七層加密？「她說。
「嗯。「沈說，「觀測員 L，臨死前把數據分成了七份，每份對應一段真相。需要七把鑰匙才能完全解密。「
「鑰匙在哪？「
沈把存儲介質遞給周曼。周曼看了看，然後操作老 K——程嶼解鎖了老 K，現在老 K能正常工作了。
老 K的屏幕上，調出了觀測站的結構圖。
結構圖上，有七個區域閃著綠光。
「七把鑰匙，分散在觀測站的七個區域。「周曼說，「核心室、設備間、能源室、數據檔案庫、觀測員休息室、維護中心、地下三層。「
她頓了一下。
「但 L的留影里說，每把鑰匙對應一段真相。所以，這不是物理鑰匙，是信息鑰匙。每個區域裡，有一段真相，找到那段真相，就能解開一層加密。「
沈看著結構圖，沉默了。
數據拿到了。但解不開。
【記住本站域名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要解開，需要回到觀測站，找到七段真相。
但觀測站現在半塌了，鹽劍爆發區域還在冒鹹水，渴川教團的人可能還在裡面，北冕的人就在二十米外。
而且，裴濟在公署里，已經知道數據被拿到了。
「周曼，「沈說，「方敬亭有消息嗎？「
「有。「周曼的臉色很難看，「裴濟在公署內部發動了清洗，抓了好幾個方敬亭的人。方敬亭說，讓我們暫時不要回滄北，先在外面躲一躲。「
沈沉默了。
回不去了。
數據拿到了，但解不開。回不去了。觀測站里還有七段真相。渴川教團和北冕的人可能還在裡面。裴濟在後方動作。
他以為拿到數據就結束了。現在才知道，這只是開始。
「沈潮生，「周曼說，「我梳理了一下，現在白令陸橋上的勢力。「
「說。「
「八撥人。「周曼說，「第一，東陸聯邦，就是我們。第二，西陸聯邦，幕後黑手，通過渴川教團行動。第三，北冕聯邦，伊萬上尉帶著的四個人，暫時和我們合作。第四，渴川教團，鹽使帶著，至少五十人，西陸的代理人。第五，流民，老馬帶著，大約兩三千人，中立，但對渴川教團有敵意。第六，逃兵團，禿鷲帶著，七八十來個，三大勢力的逃兵，逐利，但有底線。第七，原住民，老薩滿帶著，三四百人，中立，不介入爭鬥，但對地形極其熟悉。第八，掮客，金牙，一個人，但消息靈通，什麼都賣，包括核數據的情報。「
她頓了一下。
「八撥人，都在往觀測站聚集。而我們，滿打滿算，四個能站起來的。「
沈看著火堆，沒說話。
四個人，對著八撥人。
硬碰硬是死路。沈盯著火堆，把這盤棋在腦子裡重新擺了一遍——老薩滿認得路，伊萬需要一個共同的敵人，老馬的流民恨透了渴川教團，禿鷲那幫逃兵只認價錢。八撥人從來不是鐵板一塊，不是鐵板，就有縫；有縫，就能下針。
夠了。
「沈老師，「祝鐵湊過來，「那咱現在咋辦？「
沈看著遠方的觀測站區域。
冒煙。塌陷。鹹水泡沫。
他呼了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回去。「沈說。
「回去？「祝鐵瞪大了眼睛，「回觀測站？那地方都塌了！「
「七段真相在裡面。「沈說，「沒有真相，數據就是一堆廢卡。程嶼白死了，第三勘測隊白死了，六百年前的十二個人白死了。「
「可是——「
「祝鐵。「沈看著他，「你怕了？「
祝鐵張了張嘴，然後把胸脯一挺：「怕？我祝鐵啥時候怕過？不就是塌了的觀測站嗎？走！「
老鮫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提著槍。
「我也去。「老鮫說。
「你的腿——「
「皮肉傷。「老鮫說，「不影響開槍。「
周曼背著老 K，走過來。
「我也去。「周曼說，「老 K需要人操作。而且，我是指揮席。「
沈看著三個人。
祝鐵，話癆，機械席，少了一根手指的右手還沒好利索。
老鮫，四十多歲，戰術席，腿受了傷，家裡有老婆和十歲的女兒。
周曼，二十五歲，指揮席，背著六百年前的舊終端，冷是殼軟是核。
他們都可以走。都可以離開。都可以把數據交給公署，然後回家。
但他們都選擇了留下。
沈點了點頭。
「好。「他說，「回去。找七段真相。「
他轉回頭，看著遠方的觀測站。
太陽幾乎不落，每天只有兩三個小時的暮光。草原在陽光下延伸，黃的草，白的霜，遠處的鹹水泡沫閃著光。
他拍了拍靠在身側的探土杖——核數據就藏在它的空心手柄里。又按了按胸前口袋：程嶼的半張打孔卡、陸遠的紙條、韓朔的金屬牌，都在。
別改數據，如實報。
沈記住了。
但他現在知道，如實報，不只是把數據交上去。還要把數據解開，把真相挖出來，把那些想埋葬真相的人，一個個揪出來。
這是一條很長的路。
但他已經在路上了。
就在這時，程嶼的筆記本，從沈的口袋裡掉了出來。
沈撿起來，翻開。
筆記本里，全是程嶼的字跡。密密麻麻的密碼，頻率置換表，還有一些隨手畫的塗鴉——一個戴眼鏡的小人，蹲在地上測土。
沈翻到最後一頁。
那上面不是密碼，是幾行急就的字，墨水深淺不一——是程嶼在核心室那兩個鐘頭里，趁解鎖的間隙搶著記的。
他破 C-9的時候，截到過西陸和一個代號「鹽使「的人往來的電文；解鎖老 K時，又在 L的加密日誌碎片裡讀到半句「第七份，我交託血脈帶走「。兩頭一對，他寫下了那個推斷：
第七段真相，在鹽使手裡。他不是信徒。他是 L的後裔。
末尾還拖著半個沒寫完的字，斷在一個頓號上——他大概剛寫到這兒，鹽使的人就炸開了門。
沈的瞳孔縮了一下。
鹽使。
不是信徒。
是 L的後裔。
六百年前，觀測員 L，臨死前把數據分成了七份。
六百年後，她的後裔，成了渴川教團的領袖，想用偽科學欺騙信徒，想把數據徹底埋葬。
這是為什麼？
沈看著筆記本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懷裡。
他知道，這七段真相，不會那麼容易找到。
而第七段真相，在最意想不到的人手裡。
這，才是真正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