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傢伙怎麼說寄就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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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清冷而平穩,咬字帶著一點閩南語系特有的柔和的尾音上揚。

  廖銀連忙轉過頭,眼睛都亮了:「江懸絲!」

  來人穿著一身管理局的制服,但扣子沒扣齊,領口鬆散地敞著,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鎖骨。

  他同樣長了一張極漂亮的臉,不是顧績那種清秀乾淨,陌上人如玉的漂亮,是帶著攻擊性的、近乎艷麗的漂亮,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有種漫不經心的睥睨感。

  瞳孔的顏色極深極濃,像是被閩南的老茶湯浸透後的紅褐色。

  江懸絲,第八組副組長,閩地布袋木偶牽絲戲傳承人,也是整個管理局唯一能治住廖銀這個熊孩子的人。

  他的傀儡線在沙洲詭域裡暫時攔住了江硯舟一會兒,在最後也是他用木偶替所有人指路,可以說沒有他,第九組全員未必能那麼快從崩塌的詭域裡撤出來。

  他慢悠悠走過來,目光在第九組三人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三個堂堂九組成員,為了搶個詭域任務,在這兒和未成年人裝瘋賣傻?沈碑,你們第九組現在招人,是不是都得先測測智商?」

  顯然他對第九組又在第一時間占下新詭域任務極為不滿——上次沙洲古鎮的任務就是九組搶下的,這次他特意提前半小時來任務大廳,結果到了才發現沈碑三個人已經提交了申請。

  江懸絲本想再多說兩句,但他走近之後看清了沈碑三個人的臉,那些準備好的冷嘲熱諷一下子堵在了喉嚨口。

  這三個人在沙洲詭域裡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回到津門變成了這副模樣?

  沈碑看到他之後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跟他互嗆起來。

  九組和八組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每次見面不陰陽怪氣幾句都算太陽打西邊出來,今天沈碑卻只是對他搖了搖頭:「你先別說話,接下來的事情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能決定我們第九組的生死。」

  江懸絲被他這語氣震得一愣,到嘴邊的嘲諷卡在喉嚨里。他皺了皺眉,還沒開口,任務發布窗口的機器突然「嗡」地啟動,一疊嶄新的任務報告從出口緩緩吐出。

  就在那一瞬間,沈碑和南山鬼動了。

  兩人像兩道離弦的箭,以近乎搏命的速度沖向窗口。沈碑的腿長,但南山鬼的身法詭譎,兩人幾乎是同時撲到機器前,腦袋「咚」一聲撞在一起,聲音響亮得讓周圍的圍觀群眾都齜了齜牙。

  但他們顧不上疼。四隻眼睛死死盯著那疊正在下落的報告,眼神熾熱得能把它燒穿。

  白紙黑字,逐漸清晰。

  任務地點:江南蘇城。

  這四個字出現的那一瞬間,兩個看上去精神就不太正常的人釋懷地笑了。

  在極度緊張之後突然被確認了自己最壞的猜想居然是正確的那種近乎癲狂的笑。


  南山鬼把報告往旁邊陸宇航手裡一塞,直接蹲在了地上,雙臂抱住膝蓋開始cos蘑菇。

  白事仙的紙人們從她口袋裡爬出來圍著她轉圈,有一隻還爬到她的後腦勺上用紙折的小手輕輕拍著她的頭髮安慰她。

  陸宇航接過報告,在看到那四個字後的第一反應也是哭喪臉:「我就知道顧學長不會放過我們的……蘇城,那是他家大本營啊……這是要關門打狗、瓮中捉鱉、請君入甕啊……」」

  沈碑站直身體,抬手抹了把臉。再放下手時,表情已經徹底黑化,眼神陰森得像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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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沒關係……我們也不會放過他的。這次,只要他敢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一定拿刀劈了他。他說什麼都沒用,跪下叫爸爸都沒用——他什麼都不說就站在那裡也沒用。」

  「沈碑。」江懸絲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打斷這齣荒誕劇,「你們到底和那位顧大少爺怎麼了?他給你們下蠱了?」

  沈碑沒理他,還在那兒喃喃自語:「劈了他……一定要劈了他……」

  江懸絲轉向廖銀,用眼神詢問。壓低聲音問:「這是什麼情況?他們和那位顧大少爺怎麼了?」

  江懸絲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無數件事。

  廖銀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說。

  沙洲詭域裡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複雜,從進入蜃的豎井開始,到沈鈞赴死,到江硯舟替換蜃,到沈碑拔骨刀——這中間的信息量大到他自己都沒完全消化。

  他只能挑最核心的部分講:「顧績好像和鏡花水月混到一起去了,但是沒有實質的證據證明他是鏡花水月的正式成員,不過他也沒出手和我們打,各種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完全分不清他到底站在哪一邊。」

  江懸絲皺了皺眉。他的眉頭擰起來的時候那張漂亮的臉顯得格外冷厲:「那位顧大少爺為什麼要下場,還和鏡花水月混在一起?」

  他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問廖銀,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江懸絲在管理局待了這麼多年,對蘇城顧家多少有些了解——顧家在玄術世家裡面是出了名的明哲保身派,從來不站隊,從來不參與任何一方勢力的爭鬥,既不跟管理局合作也不跟任何流浪組織來往。

  顧績作為顧家少主,雖然行事作風比他爺爺高調不少,但本質上也是謹慎的要死的顧家人,會幹這種自毀前程的事情?

  廖銀搖了搖頭:「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天知道我看到那位大少爺跑到鏡花水月的人身邊是什麼感受。就跟看見我的蝴蝶排在一起跳科目三一樣,震撼我全家。」

  他十七歲的人生里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複雜的事情,導致他現在只想回苗寨養蠱蟲。

  江懸絲沉思片刻:「看來這次蘇城的詭域任務沒那麼簡單,可能不僅是詭域任務。」

  他從隨身帶的文件袋裡取出一個文件郵件信封。

  江懸絲把信封遞給蹲在柱子旁邊的沈碑:「九組組長,清醒一下,我有東西要給你。這是我在傳達室看到的寄件——給你們的,剛到,傳達室的老張頭托我順便帶過來。」

  沈碑接過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寄件人那欄。上面只寫了兩個字母:GJ。收件人是「第九組全體」。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GJ,顧績。

  果然,這傢伙說寄就絕對會真寄。

  江懸絲正要補充說這信封過安檢的時候檢測到了一絲極淡的玄力波動,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沈碑已經毫不猶豫地撕開了包裝。

  撕的動作快而果斷,像是要把這一周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在這一撕里釋放乾淨。

  南山鬼從地上跳起來,蝴蝶刀同時出現在她掌心裡,陸宇航的打神鞭早已握在手中,三個人呈一個微小的弧形將信封圍在中間,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從信封里冒出來的東西。

  信封被撕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裡面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沒有紅色絲線,沒有觸髮式詭異,沒有任何能傷人的玄力波動。

  只有一封邀請函。

  信封裡面是黑色的卡紙,手感厚重而細膩,邊緣切割得極為工整,像是某種邀請函。

  黑白的邀請函,這意味著什麼?

  沈碑的手微微顫抖,他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而這份預感很快應驗了。

  沈碑看了眼信封,只見信封上用黑色的塑筆寫著幾個字:「葬禮。」

  葬禮?誰的葬禮?顧績的……葬禮?

  沈碑的腦子艱難地試圖理解這幾個字。

  這傢伙還真是各種意義上的說寄就寄啊。

  等等,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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