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你不用裝成他的
陸成邦看著陸宇航，也不知道是被氣笑了還是被蠢笑了。
他雙手攏在袖子裡，站在堂屋門口的台階上，月光從院牆外面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那張被東北風雪打磨過的臉上，把他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映得格外清晰。
「你這話越來越有意思了，小陸，誰那麼大本事，能把你和五仙家綁定的命運給竊取走，還能假扮成你，把整個東北拖進去？」
他的聲音甚至稱得上溫和，就像長輩看晚輩耍小聰明時那樣縱容，帶著幾分無奈的好笑。
陸宇航縮縮肩膀，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鹿角在月光中微微晃了一下，聲音聽起來是在努力維持鎮定，甚至有些急促：「我可以解釋的！爺爺！」
周世哲站在院子另一側，看著陸宇航那副縮著肩膀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依然掛著從容笑容的顧績，悄悄往顧績那邊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開口：「這人咋了，咋慫的那麼快？又是你搞的？」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他的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就差把「果然又是你」五個字寫進自己的眼睛裡了。
這也是周世哲最討厭他的地方，顧績總是這樣輕飄飄的，什麼也不在意，妹妹的死活，同伴的痛苦，在他看來不值一提，完全比不上顧家園林里一株名貴的景觀植物。
顧績還在拉仇恨：「他只是比你聰明，要不然你一會兒去扛住陸老，我和陸宇航直接百萬撤離。」
周世哲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
他張了張嘴，用被逼到牆角之後反而冷靜下來的語氣開口：「我算是看出來了，比起我想弄死你，你是真想弄死我。」
他頓了頓，英歌槌在手裡攥緊：「你憑良心講話，和陸老打完，我還能剩下一縷火苗嗎？還是你有本事幫我正面硬抗山君，我去偷襲？」
顧績撇他一眼，認真地思考片刻，然後極其誠懇地回答：「放心，我會救下你的棍子的，人死道消，但是武器努努力，還是可以留一下的。」
周世哲：「你居然還想把我扒皮抽筋只留個棍子！」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但在陸成邦的目光掃過來之前又硬生生壓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嘀咕：「撲街仔……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等著吧，我不會放過你的……」
顧績：「你報復我的手段就是一直在我周圍咩咩叫嗎？」
周世哲咬牙切齒：「……很快就不是了。」
另一邊，陸宇航還在努力回憶。
他站在月光和燈光的交界處，認真的思考——當年的自己是什麼樣的？
他成為詭域之主太久了，久到他幾乎已經忘記自己原本的聲音是什麼樣的。
那些屬於「陸宇航」的記憶正在一層一層地褪色，像是被反覆沖刷過太多次的舊壁畫，只有死去之人的魂靈在他的眼中越來越清晰。
但他必須想起來。
他必須回憶起當年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才能讓爺爺對現在的自己的警惕心稍微放鬆一下。
於是他努力地、認真地回想。
他笑起來是什麼樣的？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很喜歡笑。
村子裡的大人每次見到他都會伸手揉他的腦袋，他就咧著嘴笑，露出一排還沒換完的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害怕爺爺的時候又是什麼表情？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他記得有一次他偷偷跑到天池邊上去玩，被爺爺抓回來的時候，他是縮著肩膀、低著頭、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邊偷看爺爺的臉色一邊琢磨怎麼跑。
那爺爺舉手的時候他會後退嗎？
應該不會吧。
畢竟那個陸宇航是可以恃寵而驕的——從小被整個村子的人一起寵大，哪怕是爺爺追著他打，他也敢跑到村莊的街道上大喊大叫。
陸宇航努力回憶著那些畫面，試圖把自己塞回那個遙遠記憶中沒心沒肺，還什麼都不知道的軀殼裡。
他想起來了一些悠遠到讓人心痛的片段。
小時後，陸宇航算不上什麼讓人放心的孩子，上房揭瓦，偷雞摸狗在農村孩子裡都是常態，也有幾次實在是招人煩，爺爺忍不住出手。
每次爺爺舉起手來作勢要打他，他從來不會後退。他會站在原地，仰著頭，用一種理直氣壯的語氣喊：「殺小孩啦！叔叔嬸嬸們快救救我啊！我爺爺瘋啦！」
然後他爺爺就會被村子裡這家那家的人一起罵一頓。
那時候的陸宇航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孩。
卻不知道他的底氣是世界上最愛他的一幫人。
陸宇航，沒了他們，你什麼都不是。
陸宇航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從記憶深處撈起來，用力且認真，像穿一件舊衣服一樣把自己套進去。
然後他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嘴角彎成一個他記憶中熟悉，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弧度。
聲音要注意微微上揚，最重要的是尾音拖長一些，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更輕快、更沒心沒肺。
「聽我解釋嘛爺爺，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睜眼就被詭域之主附身了——」
他覺得自己學的可像了。
尾音微微揚起的撒嬌，一臉「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完全就是他記憶中那個沒心沒肺的陸宇航才會有的語氣。
他甚至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分，覺得自己至少演出了七八分像。
但是——
陸成邦沒有笑。
他看著陸宇航，看了很久。
那雙被東北風雪打磨過的眼睛在月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那些情緒太深，深到陸宇航一時之間居然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麼。
你在失望嗎？
對你一手教大的孫子與詭域為伍的失望？
你在厭惡嗎？
厭惡你面前的人現在已經變成了你平生最恨的詭異？
還是……
你會痛苦？
和我一樣痛苦？
陸成邦開口。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那是陸宇航很少在他爺爺身上聽到，近乎柔軟的語調。
「你不用假裝成他的，小陸。」
陸宇航的笑容和動作一同頓住。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不愧是爺爺，一下子就讓他無法開口。
陸成邦往前邁了半步，走到月光下，走到陸宇航面前。
他沒有伸手去碰他，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目光中流連忘返的滿是清明和痛苦。
陸老啊，居然的確在為他這個敵人而感到痛苦。
「不管怎麼樣，你也是我的孫子，我還沒老糊塗，分辨的出來的。」
他雙手攏在袖子裡，站在堂屋門口的台階上，月光從院牆外面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那張被東北風雪打磨過的臉上，把他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映得格外清晰。
「你這話越來越有意思了，小陸，誰那麼大本事，能把你和五仙家綁定的命運給竊取走，還能假扮成你，把整個東北拖進去？」
他的聲音甚至稱得上溫和，就像長輩看晚輩耍小聰明時那樣縱容，帶著幾分無奈的好笑。
陸宇航縮縮肩膀，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鹿角在月光中微微晃了一下，聲音聽起來是在努力維持鎮定，甚至有些急促：「我可以解釋的！爺爺！」
周世哲站在院子另一側，看著陸宇航那副縮著肩膀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依然掛著從容笑容的顧績，悄悄往顧績那邊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開口：「這人咋了，咋慫的那麼快？又是你搞的？」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他的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就差把「果然又是你」五個字寫進自己的眼睛裡了。
這也是周世哲最討厭他的地方，顧績總是這樣輕飄飄的，什麼也不在意，妹妹的死活，同伴的痛苦，在他看來不值一提，完全比不上顧家園林里一株名貴的景觀植物。
顧績還在拉仇恨：「他只是比你聰明，要不然你一會兒去扛住陸老，我和陸宇航直接百萬撤離。」
周世哲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
他張了張嘴，用被逼到牆角之後反而冷靜下來的語氣開口：「我算是看出來了，比起我想弄死你，你是真想弄死我。」
他頓了頓，英歌槌在手裡攥緊：「你憑良心講話，和陸老打完，我還能剩下一縷火苗嗎？還是你有本事幫我正面硬抗山君，我去偷襲？」
顧績撇他一眼，認真地思考片刻，然後極其誠懇地回答：「放心，我會救下你的棍子的，人死道消，但是武器努努力，還是可以留一下的。」
周世哲：「你居然還想把我扒皮抽筋只留個棍子！」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但在陸成邦的目光掃過來之前又硬生生壓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嘀咕：「撲街仔……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等著吧，我不會放過你的……」
顧績：「你報復我的手段就是一直在我周圍咩咩叫嗎？」
周世哲咬牙切齒：「……很快就不是了。」
另一邊，陸宇航還在努力回憶。
他站在月光和燈光的交界處，認真的思考——當年的自己是什麼樣的？
他成為詭域之主太久了，久到他幾乎已經忘記自己原本的聲音是什麼樣的。
那些屬於「陸宇航」的記憶正在一層一層地褪色，像是被反覆沖刷過太多次的舊壁畫，只有死去之人的魂靈在他的眼中越來越清晰。
但他必須想起來。
他必須回憶起當年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才能讓爺爺對現在的自己的警惕心稍微放鬆一下。
於是他努力地、認真地回想。
他笑起來是什麼樣的？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很喜歡笑。
村子裡的大人每次見到他都會伸手揉他的腦袋，他就咧著嘴笑，露出一排還沒換完的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害怕爺爺的時候又是什麼表情？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他記得有一次他偷偷跑到天池邊上去玩，被爺爺抓回來的時候，他是縮著肩膀、低著頭、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邊偷看爺爺的臉色一邊琢磨怎麼跑。
那爺爺舉手的時候他會後退嗎？
應該不會吧。
畢竟那個陸宇航是可以恃寵而驕的——從小被整個村子的人一起寵大，哪怕是爺爺追著他打，他也敢跑到村莊的街道上大喊大叫。
陸宇航努力回憶著那些畫面，試圖把自己塞回那個遙遠記憶中沒心沒肺，還什麼都不知道的軀殼裡。
他想起來了一些悠遠到讓人心痛的片段。
小時後，陸宇航算不上什麼讓人放心的孩子，上房揭瓦，偷雞摸狗在農村孩子裡都是常態，也有幾次實在是招人煩，爺爺忍不住出手。
每次爺爺舉起手來作勢要打他，他從來不會後退。他會站在原地，仰著頭，用一種理直氣壯的語氣喊：「殺小孩啦！叔叔嬸嬸們快救救我啊！我爺爺瘋啦！」
然後他爺爺就會被村子裡這家那家的人一起罵一頓。
那時候的陸宇航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孩。
卻不知道他的底氣是世界上最愛他的一幫人。
陸宇航，沒了他們，你什麼都不是。
陸宇航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從記憶深處撈起來，用力且認真，像穿一件舊衣服一樣把自己套進去。
然後他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嘴角彎成一個他記憶中熟悉，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弧度。
聲音要注意微微上揚，最重要的是尾音拖長一些，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更輕快、更沒心沒肺。
「聽我解釋嘛爺爺，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睜眼就被詭域之主附身了——」
他覺得自己學的可像了。
尾音微微揚起的撒嬌，一臉「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完全就是他記憶中那個沒心沒肺的陸宇航才會有的語氣。
他甚至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分，覺得自己至少演出了七八分像。
但是——
陸成邦沒有笑。
他看著陸宇航，看了很久。
那雙被東北風雪打磨過的眼睛在月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那些情緒太深，深到陸宇航一時之間居然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麼。
你在失望嗎？
對你一手教大的孫子與詭域為伍的失望？
你在厭惡嗎？
厭惡你面前的人現在已經變成了你平生最恨的詭異？
還是……
你會痛苦？
和我一樣痛苦？
陸成邦開口。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那是陸宇航很少在他爺爺身上聽到，近乎柔軟的語調。
「你不用假裝成他的，小陸。」
陸宇航的笑容和動作一同頓住。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不愧是爺爺，一下子就讓他無法開口。
陸成邦往前邁了半步，走到月光下，走到陸宇航面前。
他沒有伸手去碰他，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目光中流連忘返的滿是清明和痛苦。
陸老啊，居然的確在為他這個敵人而感到痛苦。
「不管怎麼樣，你也是我的孫子，我還沒老糊塗，分辨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