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反咬一口
蘇冉和顧征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巷子裡靜得很，只有誰家的狗遠遠叫了兩聲，風卷著牆角的碎雪沫子，打著旋從腳邊掠過。
兩人剛進院門，就聽見堂屋的電話響。顧征快步走過去接起來，聽了兩句，眉頭就擰緊了。
「參謀長打的。」他掛斷電話，臉色沉下來，「周副科長今天下午去了趟軍區，通過那邊的關係，把趙四的供詞壓住了。他跟上面說，保衛科逼供，趙四是亂咬，還反咬一口，說你私藏軍用藥方，未經審批擅自配藥，拿戰士當試驗品。」
蘇冉正解圍巾的動作停住了：「他倒快。」
「不是快，是早就準備好了。」顧征把手裡的帽子扔在桌上，「這條退路他布了不止一天兩天。從卡你配方備案開始，他就在做局。如果批了，他就從裡頭撈油水。如果沒批，正好說你非法行醫，把水攪渾。」
蘇冉沉默了一會兒，把圍巾疊好搭在椅背上，抬起頭：「趙四人呢？」
「保衛科還扣著。但周副科長找了參謀長，說這案子涉及衛生科幹部，不能光聽一個偷東西的二流子胡說。他要求師部成立聯合調查組，還要把你停職配合調查。」
停職。
蘇冉聽到這兩個字，心像被人狠狠掐了一下。藥膏試點正到了最要緊的關口，每天幾十號傷員排隊等著她，一旦停職，不僅前功盡棄，那些等著複診的老兵也全得被晾在那兒。
「他倒是會打七寸。」她冷笑一聲，「我若是不停職，他就說師部包庇。我若是停了職，藥膏試點就自動停擺，他正好摘個乾淨。」
顧征看著她，目光很沉：「那你準備怎麼辦？」
蘇冉沒急著回答。她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小口，才慢慢開口：「他說我私藏軍用藥方，說我把戰士當試驗品，那我問你，趙四偷出去的那兩捆防風，是軍用物資。指使趙四偷軍資的人，該當什麼罪？」
「偷軍資，按軍法，最輕也是記大過，重了能送軍事法庭。」顧征說。
「那鄭外甥開的那輛車，是師部後勤處的軍用車輛吧？」蘇冉放下杯子，目光清亮，「趙四說，姓鄭的去找他，是開著一輛綠色吉普去的。保衛科只要去後勤處查一下出車記錄，就能對上時間。一個後勤處的司機，開著軍車三番兩次去一個臨時工家裡，給了四十塊錢，讓人偷軍用藥材。這總不是趙四亂咬了吧？」
顧征眼神一動。他顯然還沒想到這一層。蘇冉比他更快一步。
「周副科長要聯合調查組，好啊。我就讓他查。」蘇冉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從骨子裡鑽出來的硬氣，「查我配藥，可以。我每批藥都留了樣，配方、病例、隨訪記錄全在。查我資質，也可以。我外婆是抗美援朝戰地醫療隊的，方子的來路我報得出來，一條條對。但查到我頭上的那天，他外甥的出車記錄、趙四的口供、那兩捆藥，也得一起擺到檯面上。要查大家一起查，誰也別想摘乾淨。」
顧征看著她，半晌，嘴角竟然很輕地勾了一下。
「行。」他說，「明天師長從軍區回來。我找機會，把鄭外甥出車記錄的事先捅到保衛科。姓鄭的扛不住，比他舅舅好辦。」
「你去找保衛科。我去找一個人。」蘇冉說。
「誰？」
「王所長。」蘇冉抬眼，目光定定的，「配方備案卡了半個月，他比誰都清楚。停職的事，衛生所要是沒點聲音，師部那些人還真當我好拿捏。」
顧征點頭：「我陪你去。」
「不用。」蘇冉站起來，把杯子裡的水一口喝完，「王所長那邊，我自己去。你去保衛科，我們分頭。越早越好。」
夜風從窗縫擠進來，吹得燈苗跳了幾跳。兩個人在燈下對坐著，誰也沒再說話，可空氣里那股沉而穩的勁頭，比什麼豪言壯語都足。
蘇冉心裡清楚，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主動出擊。不是為了自證，不是為了咽氣，是為了把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一個個拎到光天化日下面來。她這輩子，再也不會像上輩子那樣，只等著別人來查她、審她、毀她。她要自己先動手。
這一夜，顧征沒有回床上打地鋪。他坐在堂屋裡，把趙四的口供重新看了一遍，又寫了半頁紙的補充材料。蘇冉則把藥膏試點的所有材料歸了檔，一份份理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隻帆布袋裡，擺在床腳。
第二天，天剛亮，電話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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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征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驟變。他放下電話，轉頭看向蘇冉：「周副科長連夜去了省軍區。上面來了命令，今天上午十點，師部開會。你的停職令，已經簽了。」
蘇冉正在穿鞋，聞言手上一頓，隨即把鞋帶狠狠一拉，繫緊了。
「那正好。」她直起身，聲音穩穩的，「省了找藉口請假。今天，我當面去師部問清楚。」
窗外風聲又起，卷著碎雪撲在窗紙上，像有什麼東西，正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兩人剛進院門，就聽見堂屋的電話響。顧征快步走過去接起來，聽了兩句，眉頭就擰緊了。
「參謀長打的。」他掛斷電話，臉色沉下來，「周副科長今天下午去了趟軍區，通過那邊的關係，把趙四的供詞壓住了。他跟上面說，保衛科逼供，趙四是亂咬，還反咬一口，說你私藏軍用藥方，未經審批擅自配藥，拿戰士當試驗品。」
蘇冉正解圍巾的動作停住了：「他倒快。」
「不是快，是早就準備好了。」顧征把手裡的帽子扔在桌上，「這條退路他布了不止一天兩天。從卡你配方備案開始，他就在做局。如果批了，他就從裡頭撈油水。如果沒批，正好說你非法行醫，把水攪渾。」
蘇冉沉默了一會兒，把圍巾疊好搭在椅背上，抬起頭：「趙四人呢？」
「保衛科還扣著。但周副科長找了參謀長，說這案子涉及衛生科幹部，不能光聽一個偷東西的二流子胡說。他要求師部成立聯合調查組，還要把你停職配合調查。」
停職。
蘇冉聽到這兩個字，心像被人狠狠掐了一下。藥膏試點正到了最要緊的關口，每天幾十號傷員排隊等著她，一旦停職，不僅前功盡棄，那些等著複診的老兵也全得被晾在那兒。
「他倒是會打七寸。」她冷笑一聲，「我若是不停職，他就說師部包庇。我若是停了職，藥膏試點就自動停擺，他正好摘個乾淨。」
顧征看著她，目光很沉：「那你準備怎麼辦？」
蘇冉沒急著回答。她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小口，才慢慢開口：「他說我私藏軍用藥方，說我把戰士當試驗品，那我問你，趙四偷出去的那兩捆防風，是軍用物資。指使趙四偷軍資的人，該當什麼罪？」
「偷軍資，按軍法，最輕也是記大過，重了能送軍事法庭。」顧征說。
「那鄭外甥開的那輛車，是師部後勤處的軍用車輛吧？」蘇冉放下杯子，目光清亮，「趙四說，姓鄭的去找他，是開著一輛綠色吉普去的。保衛科只要去後勤處查一下出車記錄，就能對上時間。一個後勤處的司機，開著軍車三番兩次去一個臨時工家裡，給了四十塊錢，讓人偷軍用藥材。這總不是趙四亂咬了吧？」
顧征眼神一動。他顯然還沒想到這一層。蘇冉比他更快一步。
「周副科長要聯合調查組，好啊。我就讓他查。」蘇冉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從骨子裡鑽出來的硬氣，「查我配藥，可以。我每批藥都留了樣，配方、病例、隨訪記錄全在。查我資質，也可以。我外婆是抗美援朝戰地醫療隊的，方子的來路我報得出來，一條條對。但查到我頭上的那天，他外甥的出車記錄、趙四的口供、那兩捆藥，也得一起擺到檯面上。要查大家一起查，誰也別想摘乾淨。」
顧征看著她，半晌，嘴角竟然很輕地勾了一下。
「行。」他說，「明天師長從軍區回來。我找機會，把鄭外甥出車記錄的事先捅到保衛科。姓鄭的扛不住，比他舅舅好辦。」
「你去找保衛科。我去找一個人。」蘇冉說。
「誰？」
「王所長。」蘇冉抬眼，目光定定的，「配方備案卡了半個月，他比誰都清楚。停職的事，衛生所要是沒點聲音，師部那些人還真當我好拿捏。」
顧征點頭：「我陪你去。」
「不用。」蘇冉站起來，把杯子裡的水一口喝完，「王所長那邊，我自己去。你去保衛科，我們分頭。越早越好。」
夜風從窗縫擠進來，吹得燈苗跳了幾跳。兩個人在燈下對坐著，誰也沒再說話，可空氣里那股沉而穩的勁頭，比什麼豪言壯語都足。
蘇冉心裡清楚，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主動出擊。不是為了自證，不是為了咽氣，是為了把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一個個拎到光天化日下面來。她這輩子，再也不會像上輩子那樣，只等著別人來查她、審她、毀她。她要自己先動手。
這一夜，顧征沒有回床上打地鋪。他坐在堂屋裡，把趙四的口供重新看了一遍，又寫了半頁紙的補充材料。蘇冉則把藥膏試點的所有材料歸了檔，一份份理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隻帆布袋裡，擺在床腳。
第二天，天剛亮，電話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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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正在穿鞋，聞言手上一頓，隨即把鞋帶狠狠一拉，繫緊了。
「那正好。」她直起身，聲音穩穩的，「省了找藉口請假。今天，我當面去師部問清楚。」
窗外風聲又起，卷著碎雪撲在窗紙上，像有什麼東西，正鋪天蓋地地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