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採藥遇阻，通行條悄至
剛吃了早飯，蘇冉就攤開了《蘇氏傷科要略》，指尖落在「筋膜黏連外敷方」那一頁。
前兩次針灸只鬆了表層瘢痕，深層的舊硬結要化開來，單靠針法見效太慢，得配上鮮透骨草、伸筋草調的外敷藥膏。她帶的藥材里只有干品，鮮藥活性足，穿透力是干品的兩倍，能直鑽進筋膜縫隙里。
營區後面的向陽山坡背風，土壤濕潤，最適合這兩味藥野生生長。
她把銅針包收好，揣上布袋子和小鋤頭，鎖了院門往後山走。
深秋的晨露打濕了褲腳，沿路的野草沾著白霜。剛走到山腳下的崗亭，端著槍的衛兵立刻抬手攔下：「站住！後山是作訓管制區，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我是臨時家屬，來采兩味草藥，是給顧團長治舊傷用的。」蘇冉語氣平和，「麻煩通融一下。」
衛兵搖了搖頭，語氣堅決：「沒有作訓科的通行條，誰都不能進。家屬也不行，這是規矩。」
蘇冉沒再爭辯。軍區紀律嚴明，她懂這個道理，犯不著為難一個站崗的小兵。她道了聲謝，轉身往回走。
剛拐過路口，晨風卷著訓練場的塵土撲過來，嗆得人喉嚨發乾。
胃裡驟然一陣翻攪，酸水直頂到喉嚨口。蘇冉臉色一白，快步走到老槐樹下，扶著樹幹蹲下身，捂著嘴乾嘔。
早上本就沒吃多少東西，嘔了半天也沒嘔出什麼，喉嚨里火燒火燎的。她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指尖都有些發涼。
「喝點水。」
低沉的男聲從頭頂落下來。
蘇冉抬頭，撞進顧征沉黑的眸子裡。
他剛帶完早操，作訓服領口沾著點薄汗，肩上還挎著半自動步槍，身後的隊伍已經走遠，只剩他一個人站在路邊，手裡遞過來一個軍綠色的鋁製水壺。
「多謝。」蘇冉沒矯情，接過來擰開蓋子，抿了兩口溫水，喉嚨里的灼燒感總算壓下去些。
顧征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唇色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往後山去幹什麼？」
「采兩味治傷的草藥，鮮品藥效好。」蘇冉把水壺遞迴去，「崗哨說沒有通行條不讓進，我改天再說。」
顧征「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只說了句「路上慢點」，便轉身往團部方向走了。
背影挺直，腳步沒半分停頓，像只是順路撞見，隨口寒暄一句。
蘇冉看著他走遠，才慢慢往家屬院走。
巷口洗菜的劉嫂幾人遠遠瞧見了，湊在一起咬耳朵：「看見沒？剛跟團長在路上說話呢，這才來幾天啊，就敢在路上勾勾搭搭。」
「可不是嘛，看著清清純純的，心眼子倒多。」
閒話飄進耳朵里，蘇冉只當沒聽見，目不斜視地回了自己小院。
她沒把後山的事放在心上，想著等結婚報告批下來，有了正式家屬身份再去申請也不遲。大不了先用干品湊著，無非是多費幾天功夫。
誰知中午剛過，小陳就拎著個布包跑來了。
「蘇同志！團長讓我給你送過來的！」小陳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掏出兩樣東西，「這張是作訓科開的後山臨時通行條，蓋了章的，你以後去採藥直接給崗哨看就行。還有這包山楂干，是炊事班昨天曬的，剩了不少，團長說你可能用得上。」
蘇冉拿起那張泛黃的紙條，上面字跡剛勁，落款處蓋著作訓科的紅章，日期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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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早上提了一句，到現在不過兩個時辰，連章都蓋好了。
她又捏起一片山楂干，酸甜的氣息漫開來，剛好能壓孕吐的噁心。
「你們團長……」蘇冉頓了頓，「還說什麼了？」
「團長說，採藥是為了治他的傷，通行條是公事應該的。」小陳撓撓頭，原話照搬，「山楂是沒人要的，扔了也可惜，讓你別往心裡去。」
蘇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沒人要的山楂干，偏挑了最完整的片裝進來；公事公辦的通行條，偏趕在午飯前加急蓋了章。
這人嘴硬的毛病，倒是跟他肩背的舊傷一樣，藏得深。
她把通行條收進抽屜，山楂倒了一小碟放在窗邊，心裡盤算著下午就去後山。
有鮮藥加持，顧征的舊傷，第一階段的止疼療程能縮短整整三天。
下午日頭偏西，蘇冉揣上通行條，拎著布袋子往後山走。
崗哨核對了條子，果然痛快放行。向陽坡上的透骨草長得正旺，葉片厚實，莖稈飽滿，正是藥效最好的時候。她蹲在坡上，一株株仔細採挖，只揀成熟的采，嫩苗都留著，算是留種。
夕陽斜斜地打在坡面上，草叢裡蟬聲漸歇。蘇冉采夠了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拎著布袋子往回走。
布袋子沉得墜手，她放慢了腳步。
當晚，顧征準時來做第三次治療。
「藥膏敷兩個時辰再揭，會有點發熱發癢，是藥力往裡滲，別用手抓。」她一邊纏繃帶一邊叮囑，指尖偶爾擦過他發燙的肩背，都很快收回來。
顧征能感覺到，藥膏敷上去沒多久，肩背深處就泛起一股溫熱的暖意。那些常年擰著的筋，像是被溫水一點點泡開。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幅度不大，但確實比之前鬆了。
蘇冉注意到了，沒說什麼，低頭收拾藥膏罐。
「三次之後，日常抬胳膊應該不疼了。」她把罐子收進抽屜，「下一階段開始剝深層硬結，會疼一些，你有個準備。」
「我知道。」顧征穿上衣服，扣扣子的動作比往常輕快些，「你也早點休息。」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留下一句：「以後採藥別一個人去，想什麼時候去，跟小陳說一聲就行。」
話音落下，人已經帶上門走了。
蘇冉站在屋裡，看著桌上剩下的半罐藥膏。
又看了看窗邊那碟山楂干。
指尖敲了敲罐沿，半晌沒動。
前兩次針灸只鬆了表層瘢痕，深層的舊硬結要化開來，單靠針法見效太慢，得配上鮮透骨草、伸筋草調的外敷藥膏。她帶的藥材里只有干品，鮮藥活性足，穿透力是干品的兩倍，能直鑽進筋膜縫隙里。
營區後面的向陽山坡背風，土壤濕潤，最適合這兩味藥野生生長。
她把銅針包收好，揣上布袋子和小鋤頭，鎖了院門往後山走。
深秋的晨露打濕了褲腳，沿路的野草沾著白霜。剛走到山腳下的崗亭，端著槍的衛兵立刻抬手攔下：「站住！後山是作訓管制區，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我是臨時家屬，來采兩味草藥，是給顧團長治舊傷用的。」蘇冉語氣平和，「麻煩通融一下。」
衛兵搖了搖頭，語氣堅決：「沒有作訓科的通行條，誰都不能進。家屬也不行，這是規矩。」
蘇冉沒再爭辯。軍區紀律嚴明，她懂這個道理，犯不著為難一個站崗的小兵。她道了聲謝，轉身往回走。
剛拐過路口，晨風卷著訓練場的塵土撲過來，嗆得人喉嚨發乾。
胃裡驟然一陣翻攪，酸水直頂到喉嚨口。蘇冉臉色一白，快步走到老槐樹下，扶著樹幹蹲下身，捂著嘴乾嘔。
早上本就沒吃多少東西，嘔了半天也沒嘔出什麼，喉嚨里火燒火燎的。她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指尖都有些發涼。
「喝點水。」
低沉的男聲從頭頂落下來。
蘇冉抬頭，撞進顧征沉黑的眸子裡。
他剛帶完早操，作訓服領口沾著點薄汗，肩上還挎著半自動步槍，身後的隊伍已經走遠，只剩他一個人站在路邊，手裡遞過來一個軍綠色的鋁製水壺。
「多謝。」蘇冉沒矯情，接過來擰開蓋子，抿了兩口溫水，喉嚨里的灼燒感總算壓下去些。
顧征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唇色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往後山去幹什麼？」
「采兩味治傷的草藥，鮮品藥效好。」蘇冉把水壺遞迴去，「崗哨說沒有通行條不讓進，我改天再說。」
顧征「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只說了句「路上慢點」，便轉身往團部方向走了。
背影挺直，腳步沒半分停頓，像只是順路撞見，隨口寒暄一句。
蘇冉看著他走遠，才慢慢往家屬院走。
巷口洗菜的劉嫂幾人遠遠瞧見了，湊在一起咬耳朵：「看見沒？剛跟團長在路上說話呢，這才來幾天啊，就敢在路上勾勾搭搭。」
「可不是嘛，看著清清純純的，心眼子倒多。」
閒話飄進耳朵里，蘇冉只當沒聽見，目不斜視地回了自己小院。
她沒把後山的事放在心上，想著等結婚報告批下來，有了正式家屬身份再去申請也不遲。大不了先用干品湊著，無非是多費幾天功夫。
誰知中午剛過，小陳就拎著個布包跑來了。
「蘇同志！團長讓我給你送過來的！」小陳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掏出兩樣東西，「這張是作訓科開的後山臨時通行條，蓋了章的，你以後去採藥直接給崗哨看就行。還有這包山楂干，是炊事班昨天曬的，剩了不少，團長說你可能用得上。」
蘇冉拿起那張泛黃的紙條，上面字跡剛勁，落款處蓋著作訓科的紅章，日期就是今天。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從她早上提了一句，到現在不過兩個時辰，連章都蓋好了。
她又捏起一片山楂干，酸甜的氣息漫開來，剛好能壓孕吐的噁心。
「你們團長……」蘇冉頓了頓，「還說什麼了？」
「團長說，採藥是為了治他的傷，通行條是公事應該的。」小陳撓撓頭，原話照搬，「山楂是沒人要的，扔了也可惜，讓你別往心裡去。」
蘇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沒人要的山楂干，偏挑了最完整的片裝進來；公事公辦的通行條，偏趕在午飯前加急蓋了章。
這人嘴硬的毛病，倒是跟他肩背的舊傷一樣，藏得深。
她把通行條收進抽屜，山楂倒了一小碟放在窗邊，心裡盤算著下午就去後山。
有鮮藥加持，顧征的舊傷，第一階段的止疼療程能縮短整整三天。
下午日頭偏西，蘇冉揣上通行條，拎著布袋子往後山走。
崗哨核對了條子，果然痛快放行。向陽坡上的透骨草長得正旺，葉片厚實，莖稈飽滿，正是藥效最好的時候。她蹲在坡上，一株株仔細採挖，只揀成熟的采，嫩苗都留著，算是留種。
夕陽斜斜地打在坡面上，草叢裡蟬聲漸歇。蘇冉采夠了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拎著布袋子往回走。
布袋子沉得墜手，她放慢了腳步。
當晚，顧征準時來做第三次治療。
「藥膏敷兩個時辰再揭，會有點發熱發癢，是藥力往裡滲，別用手抓。」她一邊纏繃帶一邊叮囑，指尖偶爾擦過他發燙的肩背，都很快收回來。
顧征能感覺到，藥膏敷上去沒多久，肩背深處就泛起一股溫熱的暖意。那些常年擰著的筋，像是被溫水一點點泡開。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幅度不大，但確實比之前鬆了。
蘇冉注意到了，沒說什麼，低頭收拾藥膏罐。
「三次之後，日常抬胳膊應該不疼了。」她把罐子收進抽屜，「下一階段開始剝深層硬結，會疼一些，你有個準備。」
「我知道。」顧征穿上衣服，扣扣子的動作比往常輕快些，「你也早點休息。」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留下一句：「以後採藥別一個人去，想什麼時候去，跟小陳說一聲就行。」
話音落下，人已經帶上門走了。
蘇冉站在屋裡，看著桌上剩下的半罐藥膏。
又看了看窗邊那碟山楂干。
指尖敲了敲罐沿，半晌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