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換券囤貨，探聽敵情
次日一早，王桂蘭拎著半籃土雞蛋推門進來，身後的虎子蹦蹦跳跳的，腳踝徹底消了腫，跑起來跟沒事人一樣。
「蘇大夫！」王桂蘭人還沒進診室，聲音先到了。她把雞蛋往桌上一放，虎子已經圍著桌子轉了一圈，又衝過來拽蘇冉的袖子，「蘇大夫你看！我能跑了！」
蘇冉蹲下來，捏了捏虎子腳踝兩側，又讓他踮了踮腳，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好了，徹底沒事了。」
虎子咧嘴一笑，拔腿又跑出去了。
王桂蘭這才湊過來，搓了搓手，不太好意思地說：「沒啥好東西，家裡雞下的蛋，你拿著補補。我這個當娘的嘴笨，不會說啥好聽的，但這個——」她把籃子往蘇冉跟前推了推，「你收著，別跟我客氣。」
蘇冉推辭不過，揀了兩個收下，其餘的硬塞了回去。
兩人聊了幾句孩子的恢復情況，她才像隨口提起似的說：「嫂子，你平時去縣裡，認不認識藥材公司那邊的人？」
「藥材公司？認識的呀。」王桂蘭一愣，「咋了，你也要賣藥材？」
蘇冉笑了笑：「我手頭有些野生的，品相還行。想著走個正規渠道，換點工業券回來。你路子熟，幫我問問能不能遞個話？」
「這有啥難的！」王桂蘭一口應下，「收購點那個老會計跟我男人是老戰友，熟得很。你這野生藥材成色好，肯定能按最高價算。後天下午我沒事，咱們一起過去？」
蘇冉點頭謝過，約好了時間。
王桂蘭母子走後，林曉端著消毒盤進來，一邊擺耗材一邊小聲說：「蘇大夫，我剛才去後勤領東西，看見李梅了。她在消毒間擦瓶子，見了我跟沒看見一樣，陰沉著臉。王所長讓她寫的檢討，聽說還沒交呢。」
蘇冉「嗯」了一聲，沒抬頭：「她剛調了崗，心裡不痛快很正常。你少跟她正面打交道，拿了東西就走。」
林曉點點頭，沒再多說。
蘇冉手上繼續整理藥材。李梅這人不笨，台帳栽了跟頭，不會就甘心在後勤擦瓶子。後勤消毒間管的是全所器械和醫療廢物，真要用起來，能動手的地方比護士站只多不少。
她得盯緊自己的耗材進出，一根棉簽都不能讓人從帳上挪走。
後天下午，蘇冉跟王所長請了倆小時短假，換了身素淨的藍布褂，拎著藥材包去了鎮上。縣藥材公司的收購點就在老街口，王桂蘭已經等在門口了。
老會計驗過藥材，摸著透骨草的根莖連連點頭：「好貨！野生的就是比家種的藥性足。按最高收購價給你算，要票還是要券？」
「都換成工業券吧。」蘇冉頓了頓，又問，「我聽說咱們這有下放的醫用紗布和消毒棉，憑券能換？」
老會計抬眼瞅了瞅她：「有是有，都是緊俏貨，券要得多。你是衛生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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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衛生所的，備點冬儲耗材。」蘇冉拿出衛生所開的備用證明，「走公帳補給，手續齊全。」
有證明又有足額工業券，交易辦得很順。蘇冉把券全兌成了實物——兩捆脫脂紗布、整整一箱消毒棉。她沒讓王桂蘭幫忙，自己分兩趟悄悄搬回衛生所，盡數鎖進新藥材櫃最裡層，連標籤都沒貼，只自己記了帳。
林曉進來送病歷時瞥見柜子里的白布角，嚇了一跳：「蘇大夫，這麼多紗布？哪來的呀？」
「提前備的冬儲，別往外說。」蘇冉合上櫃門，語氣平淡，「往後耗材只會越來越緊，手裡有貨，心裡不慌。」
收拾完東西，蘇冉本想直接回家屬院，繞過后街巷子時，牆角忽然飄來兩句壓低的說話聲，南城口音格外刺耳。
她腳步一頓，閃身躲到旁邊的柴堆後面，屏住了呼吸。
巷子裡站著兩個人，背對著她。瘦高個尖下巴，正是她在山裡撞見的張強；另一個臉上帶疤，赫然是陳老六。
「錢你都收了，事得抓緊辦。」張強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狠勁，「我姑說了，下月初之前必須把人弄回南城。那女人手裡有東西，醫書、房契，還有什麼值錢的物件，全得弄回來。到時候實在不行，就堵著人直接弄走，她一個女人家，翻不出天去。」
陳老六掂了掂手裡的票子，沒接話，半晌才說：「人好弄，地方我也摸得差不多了。就是顧團長那邊不好惹，真鬧大了，不好收場。」
「怕什麼？」張強嗤了一聲，「她跟顧征能是多瓷實的關係？等把人弄回南城，事情辦完了，誰還追得到？再說，老趙那邊也等不起了。食品廠查帳查得凶，窟窿越來越大，全指著這邊的事落定了往回填。再拖下去，大家都得玩完。」
「行，我儘快安排。」陳老六把菸頭往地上一丟，用腳碾滅，「你等我信兒。」
兩人又低聲合計了幾句，便一前一後出了巷子。
蘇冉靠在冰冷的土牆上，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直起身。
巷子裡的風吹過來，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褲腳在微微發抖。
錢收了。人好弄。堵著直接弄走。
三個念頭在腦子裡撞在一起，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才讓自己站穩。
陳老六說「地方摸得差不多了」。她知道他說的地方是哪裡——衛生所、家屬院，那條路她每天都走。
張強說顧征那邊「不好惹」，但語氣裡帶著僥倖。他不是確認顧征不會插手，他是賭顧征不會太在意。
蘇冉慢慢蹲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了兩口氣。
巷口的天光有點泛灰。她等腿不發抖了，才站起來，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走著走著，她發現自己在數步數。
一步，兩步，三步。
像在確認腳下的路還踩在自己腳下。
傍晚下班，梧桐道上的風已經帶了涼意。蘇冉剛拐過路口，就看見顧征站在老地方等她，手裡拎著個紙包。
「今天去鎮上了？」他開口第一句，就讓蘇冉愣了一下。
「嗯，去藥材公司辦點事。」她點頭，沒細說。
顧征沒追問，只把紙包遞過來，語氣平淡：「周邊最近南城來的生人多，出門儘量別走小路。有事就往崗哨那邊靠。」
蘇冉接過紙包，裡面是半斤酸棗，酸香撲鼻。
回到家，兩人照舊同桌吃飯。蘇冉沒提撞見張強的事，只安靜地喝粥。顧征也沒多問，吃到一半，突然說：「我明天要去師部開一天會，晚上可能回來得晚。你一個人在家，把門鎖好。」
蘇冉「嗯」了一聲，抬頭看他：「會開多久？」
「一整天。」顧征頓了頓，「劉副處長主持的，衛生系統年底整頓會。說不準還要點你們衛生所的名。」
蘇冉手上動作一頓：「點我們的名？」
蘇冉沒接話，夾了一筷子鹹菜，慢慢嚼著。
飯後，顧征去廚房洗碗。蘇冉回了西屋，關了門，坐在床邊。
腦子裡幾個數字慢慢浮上來——食品廠食堂採購三十八塊六，招待費報銷一百二十四塊，臨時借款兩筆，共計兩百多。她沒寫下來，只是在心裡過了兩遍。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蘇冉坐在床邊，手覆在小腹上，輕輕吸了口氣。
「蘇大夫！」王桂蘭人還沒進診室，聲音先到了。她把雞蛋往桌上一放，虎子已經圍著桌子轉了一圈，又衝過來拽蘇冉的袖子，「蘇大夫你看！我能跑了！」
蘇冉蹲下來，捏了捏虎子腳踝兩側，又讓他踮了踮腳，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好了，徹底沒事了。」
虎子咧嘴一笑，拔腿又跑出去了。
王桂蘭這才湊過來，搓了搓手，不太好意思地說：「沒啥好東西，家裡雞下的蛋，你拿著補補。我這個當娘的嘴笨，不會說啥好聽的，但這個——」她把籃子往蘇冉跟前推了推，「你收著，別跟我客氣。」
蘇冉推辭不過，揀了兩個收下，其餘的硬塞了回去。
兩人聊了幾句孩子的恢復情況，她才像隨口提起似的說：「嫂子，你平時去縣裡，認不認識藥材公司那邊的人？」
「藥材公司？認識的呀。」王桂蘭一愣，「咋了，你也要賣藥材？」
蘇冉笑了笑：「我手頭有些野生的，品相還行。想著走個正規渠道，換點工業券回來。你路子熟，幫我問問能不能遞個話？」
「這有啥難的！」王桂蘭一口應下，「收購點那個老會計跟我男人是老戰友，熟得很。你這野生藥材成色好，肯定能按最高價算。後天下午我沒事，咱們一起過去？」
蘇冉點頭謝過，約好了時間。
王桂蘭母子走後，林曉端著消毒盤進來，一邊擺耗材一邊小聲說：「蘇大夫，我剛才去後勤領東西，看見李梅了。她在消毒間擦瓶子，見了我跟沒看見一樣，陰沉著臉。王所長讓她寫的檢討，聽說還沒交呢。」
蘇冉「嗯」了一聲，沒抬頭：「她剛調了崗，心裡不痛快很正常。你少跟她正面打交道，拿了東西就走。」
林曉點點頭，沒再多說。
蘇冉手上繼續整理藥材。李梅這人不笨，台帳栽了跟頭，不會就甘心在後勤擦瓶子。後勤消毒間管的是全所器械和醫療廢物，真要用起來，能動手的地方比護士站只多不少。
她得盯緊自己的耗材進出，一根棉簽都不能讓人從帳上挪走。
後天下午，蘇冉跟王所長請了倆小時短假，換了身素淨的藍布褂，拎著藥材包去了鎮上。縣藥材公司的收購點就在老街口，王桂蘭已經等在門口了。
老會計驗過藥材，摸著透骨草的根莖連連點頭：「好貨！野生的就是比家種的藥性足。按最高收購價給你算，要票還是要券？」
「都換成工業券吧。」蘇冉頓了頓，又問，「我聽說咱們這有下放的醫用紗布和消毒棉，憑券能換？」
老會計抬眼瞅了瞅她：「有是有，都是緊俏貨，券要得多。你是衛生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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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進來送病歷時瞥見柜子里的白布角，嚇了一跳：「蘇大夫，這麼多紗布？哪來的呀？」
「提前備的冬儲，別往外說。」蘇冉合上櫃門，語氣平淡，「往後耗材只會越來越緊，手裡有貨，心裡不慌。」
收拾完東西，蘇冉本想直接回家屬院，繞過后街巷子時，牆角忽然飄來兩句壓低的說話聲，南城口音格外刺耳。
她腳步一頓，閃身躲到旁邊的柴堆後面，屏住了呼吸。
巷子裡站著兩個人，背對著她。瘦高個尖下巴，正是她在山裡撞見的張強；另一個臉上帶疤，赫然是陳老六。
「錢你都收了，事得抓緊辦。」張強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狠勁，「我姑說了，下月初之前必須把人弄回南城。那女人手裡有東西，醫書、房契，還有什麼值錢的物件，全得弄回來。到時候實在不行，就堵著人直接弄走，她一個女人家，翻不出天去。」
陳老六掂了掂手裡的票子，沒接話，半晌才說：「人好弄，地方我也摸得差不多了。就是顧團長那邊不好惹，真鬧大了，不好收場。」
「怕什麼？」張強嗤了一聲，「她跟顧征能是多瓷實的關係？等把人弄回南城，事情辦完了，誰還追得到？再說，老趙那邊也等不起了。食品廠查帳查得凶，窟窿越來越大，全指著這邊的事落定了往回填。再拖下去，大家都得玩完。」
「行，我儘快安排。」陳老六把菸頭往地上一丟，用腳碾滅，「你等我信兒。」
兩人又低聲合計了幾句，便一前一後出了巷子。
蘇冉靠在冰冷的土牆上，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直起身。
巷子裡的風吹過來，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褲腳在微微發抖。
錢收了。人好弄。堵著直接弄走。
三個念頭在腦子裡撞在一起，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才讓自己站穩。
陳老六說「地方摸得差不多了」。她知道他說的地方是哪裡——衛生所、家屬院，那條路她每天都走。
張強說顧征那邊「不好惹」，但語氣裡帶著僥倖。他不是確認顧征不會插手，他是賭顧征不會太在意。
蘇冉慢慢蹲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了兩口氣。
巷口的天光有點泛灰。她等腿不發抖了，才站起來，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走著走著，她發現自己在數步數。
一步，兩步，三步。
像在確認腳下的路還踩在自己腳下。
傍晚下班，梧桐道上的風已經帶了涼意。蘇冉剛拐過路口，就看見顧征站在老地方等她，手裡拎著個紙包。
「今天去鎮上了？」他開口第一句，就讓蘇冉愣了一下。
「嗯，去藥材公司辦點事。」她點頭，沒細說。
顧征沒追問，只把紙包遞過來，語氣平淡：「周邊最近南城來的生人多，出門儘量別走小路。有事就往崗哨那邊靠。」
蘇冉接過紙包，裡面是半斤酸棗，酸香撲鼻。
回到家，兩人照舊同桌吃飯。蘇冉沒提撞見張強的事，只安靜地喝粥。顧征也沒多問，吃到一半，突然說：「我明天要去師部開一天會，晚上可能回來得晚。你一個人在家，把門鎖好。」
蘇冉「嗯」了一聲，抬頭看他：「會開多久？」
「一整天。」顧征頓了頓，「劉副處長主持的，衛生系統年底整頓會。說不準還要點你們衛生所的名。」
蘇冉手上動作一頓：「點我們的名？」
蘇冉沒接話，夾了一筷子鹹菜，慢慢嚼著。
飯後，顧征去廚房洗碗。蘇冉回了西屋，關了門，坐在床邊。
腦子裡幾個數字慢慢浮上來——食品廠食堂採購三十八塊六，招待費報銷一百二十四塊，臨時借款兩筆，共計兩百多。她沒寫下來，只是在心裡過了兩遍。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蘇冉坐在床邊，手覆在小腹上，輕輕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