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捐藥受獎，暗贈藥櫃
次日天剛亮，蘇冉就把周末進山採回的藥材盡數整理出來。透骨草與防風按根莖分捆碼齊，晾得干透，分量足有小半筐；那幾株野生三七單獨用軟布包著，根須完整，藥性最足。
她抱著藥材去找王所長時，對方正對著三季度藥材配額表皺眉。
「王所長，這是我周末進山采的透骨草和防風，還有幾株三七，全捐給所里。」蘇冉把藥材放在桌上，「眼看要入冬，常規配額怕不夠用，這些野生的藥性足，配藥膏、熬洗劑都能用。」
王所長眼睛一下子亮了，上前翻了翻藥材，連連點頭：「哎呀蘇大夫，你可解了燃眉之急！今年北方旱，藥材公司的配額砍了兩成，我正愁入冬訓練傷高發，藥接不上呢。這些野生透骨草，比家種的效果好一倍都不止。」
他摩挲著那幾株三七，笑得合不攏嘴：「還有這三七，可是稀罕貨，縣醫藥公司都斷貨大半個月了。你這一下，咱們所冬季的傷藥儲備就穩了。我今天就打報告給團部，給你申請專項嘉獎。」
蘇冉笑了笑，沒急著走。她看著王所長把藥材一包包分揀入冊，才像隨口提起似的問了一句：「王所長，我那個外敷藥膏的備案材料，昨天下午交到師部衛生處去了。周幹事說走完流程得三四天，月底檢查前能批下來。」
王所長抬頭，扶了扶眼鏡：「交了就好。孫幹事上回走之前特意叮囑過，讓你這周內遞上去。這種程序上的事，早辦完早踏實。」
蘇冉點點頭。
昨天下午她親自把材料交到了周幹事手裡。周幹事翻了翻，說臨床反饋和所里意見都齊了，簽收沒問題。材料遞進師部流程，白紙黑字有接收記錄，誰想往上壓，都得擔個「壓件不辦」的名聲。周婷那邊若真有動作，也不會蠢到在簽收環節卡她，多半要等材料走到下一環再找由頭拖延。
當天上午所里開短會，王所長當眾通報了捐藥的事，正式宣布：往後全團的訓練傷康復、陳舊骨傷複診，統一歸口到蘇冉的傷科診室，由她總牽頭，各連衛生員必須配合她的治療方案，不許推諉。
消息傳開，整個衛生所沒人有異議。台帳風波剛過，眾人都看明白了——蘇冉不僅醫術硬，行事更穩，李梅主動挑事都栽了跟頭，沒人再敢小瞧這個新來的女大夫。
中午剛歇診，後勤班的兩個戰士扛著個嶄新的實木藥材櫃過來，敲了敲診室門：「蘇大夫，團里通知，給傷科診室更換規範藥材櫃，專門存放貴重藥材。我們給您搬進來安好？」
林曉眼睛都瞪圓了：「新柜子？怎麼之前沒聽說呀？」
「團里剛下的通知，說貴重藥材得防潮防盜，統一規範。」戰士笑著搭手，把舊儲物櫃挪到一邊，將新柜子靠牆擺好。
蘇冉站在一旁看。新柜子是厚實木料打的，里外打磨得光滑，雙開門配著加固銅鎖，櫃內壁鋪了一層厚厚的桐油紙，邊角還嵌著防潮木炭條。全團衛生所那麼多診室，她從沒聽說哪家統一換過這種規格的柜子，別說防潮木炭，就連加固銅鎖都不是標配。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櫃門上的鎖扣。
安裝好柜子，戰士又叮囑了兩句保養事項便走了。林曉圍著新柜子轉了兩圈，喜滋滋的：「太好了蘇大夫！以後那些稀缺藥材放進去，再也不怕潮了！團里考慮得也太周到了吧？」
蘇冉沒接話，只把青瓷藥瓶和三七、野生藥材分門別類擺進最裡層，落上鎖。鑰匙串進布包內層時，指尖頓了頓。
下午王所長路過診室，往裡瞅了一眼新柜子，笑著搖了搖頭，跟身邊的幹事低聲道：「顧團長也是，關心就明說，非拿『規範存放』當幌子。全團那麼多診室，怎麼就偏偏傷科診室先規範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蘇冉耳朵里。她低頭整理著藥材標籤，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沒作聲。
笑意還沒落下去，北坳那片林子忽然就浮到眼前。
那天陳老六說「這一片我說了算」的時候，語氣太鬆快了。不是吹牛的人那種鬆快，是心裡已經有底的人。
蘇冉直起身，目光掃過走廊那頭的窗戶。窗外陽光很好，老槐樹的影子碎碎地灑了一地。
她站了兩秒，轉身把櫃門鎖好，鑰匙塞回布包內層。
然後繼續整理手裡的標籤，動作不疾不徐。
傍晚下班，蘇冉剛進家門，就聞見了玉米面的香氣。顧征繫著她那件舊圍裙，正站在灶台邊盛粥，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回來了，洗手吃飯。」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兩碟鹹菜，還有一盤蒸紅薯，熱氣騰騰的。兩人坐下吃飯，蘇冉喝了口粥，隨口道：「今天所里換了新藥材櫃，防潮的，挺好用。」
顧征夾鹹菜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淡紅。他扒了口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軍務：「後勤統一排查，你們診室貴重藥材多，先給你們換。不是特意安排的。」
「哦。」蘇冉拖長了調子應了一聲，沒再追問，低頭繼續喝粥。
粥溫溫熱熱的，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心裡也暖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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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蘇冉放下筷子，聲音輕了些：「顧征，我上周末在山裡聽見張強和陳老六的對話了。」
顧征的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她。
顧征沉默了幾秒，把筷子慢慢放下。他沒有問「你怎麼會去北坳」，也沒有問「為什麼不早說」，只是沉著聲說：「你進山的事，以後不要再一個人去了。」
「我知道。」蘇冉點頭，「但我不可能一輩子不出衛生所。該來的，躲也躲不掉。張桂芬還沒露面，張強也只是打頭陣的。我得知道他們做到哪一步了。」
「有些事你不是光憑膽子就能往裡闖的。聽我的。」
蘇冉沒有退縮。她迎著顧征的目光，聲音也不高：「假婚協議是假的，但藥膏是我配的，帳是我記的，人是我去見的。這事我沒法全都交給你。」
顧征看了她很久。
煤油燈的光在他側臉打下明暗分界。最後他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輕聲說了一句：「先吃飯吧。張強的事，我會讓警衛連的人留意。你只答應我，別一個人進山了。」
蘇冉「嗯」了一聲，也拿起筷子。
碗底最後一點粥，蘇冉喝得很乾淨。
飯後，顧征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洗。蘇冉坐在堂屋翻醫書，聽見廚房裡嘩嘩的水聲，指尖在書頁上停了停。
水聲停了又響，中間夾著一聲碗碟輕碰的脆響。蘇冉的目光落在紙頁上，卻半天沒翻過去。
廚房的門虛掩著，燈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拉出一條暖黃色的線，延伸到她腳邊。
後勤消毒間裡，李梅攥著剛洗乾淨的消毒瓶，指節泛白。
她下午遠遠看見後勤班往蘇冉診室搬新柜子，也聽見王所長說要給蘇冉請嘉獎的話。
憑什麼？
她咬著牙，把消毒瓶重重擱在架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婷那邊還沒有新消息。陳老六也沒再遞話。但她不能幹等著。
李梅擦乾手，走到角落的舊木桌前，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個灰撲撲的牛皮紙本。這是她剛進衛生所時用的工作筆記，上面記著所里這幾年每一筆「說不得」的事——誰虛報過耗材，誰私底下給熟人多開過藥，誰把公家的酒精棉球拿回家給老婆用。
她翻到其中一頁，盯了半晌。
蘇冉有靠山，她動不了。
李梅合上本子，把它塞進貼身褲兜，又恢復了平日的勤懇模樣，端著消毒好的器具往外走。
堂屋的燈一直亮到很晚。蘇冉翻完最後一頁醫書，抬眼望向窗外。月色正好，院子裡靜悄悄的。
她合上書，起身準備回屋。路過東屋門口時，看見門縫裡漏出一點燈光，顧征還在看文件。
她腳步放輕，悄悄回了西屋。
她抱著藥材去找王所長時，對方正對著三季度藥材配額表皺眉。
「王所長，這是我周末進山采的透骨草和防風，還有幾株三七，全捐給所里。」蘇冉把藥材放在桌上，「眼看要入冬，常規配額怕不夠用，這些野生的藥性足，配藥膏、熬洗劑都能用。」
王所長眼睛一下子亮了，上前翻了翻藥材，連連點頭：「哎呀蘇大夫，你可解了燃眉之急！今年北方旱，藥材公司的配額砍了兩成，我正愁入冬訓練傷高發，藥接不上呢。這些野生透骨草，比家種的效果好一倍都不止。」
他摩挲著那幾株三七，笑得合不攏嘴：「還有這三七，可是稀罕貨，縣醫藥公司都斷貨大半個月了。你這一下，咱們所冬季的傷藥儲備就穩了。我今天就打報告給團部，給你申請專項嘉獎。」
蘇冉笑了笑，沒急著走。她看著王所長把藥材一包包分揀入冊，才像隨口提起似的問了一句：「王所長，我那個外敷藥膏的備案材料，昨天下午交到師部衛生處去了。周幹事說走完流程得三四天，月底檢查前能批下來。」
王所長抬頭，扶了扶眼鏡：「交了就好。孫幹事上回走之前特意叮囑過，讓你這周內遞上去。這種程序上的事，早辦完早踏實。」
蘇冉點點頭。
昨天下午她親自把材料交到了周幹事手裡。周幹事翻了翻，說臨床反饋和所里意見都齊了，簽收沒問題。材料遞進師部流程，白紙黑字有接收記錄，誰想往上壓，都得擔個「壓件不辦」的名聲。周婷那邊若真有動作，也不會蠢到在簽收環節卡她，多半要等材料走到下一環再找由頭拖延。
當天上午所里開短會，王所長當眾通報了捐藥的事，正式宣布：往後全團的訓練傷康復、陳舊骨傷複診，統一歸口到蘇冉的傷科診室，由她總牽頭，各連衛生員必須配合她的治療方案，不許推諉。
消息傳開，整個衛生所沒人有異議。台帳風波剛過，眾人都看明白了——蘇冉不僅醫術硬，行事更穩，李梅主動挑事都栽了跟頭，沒人再敢小瞧這個新來的女大夫。
中午剛歇診，後勤班的兩個戰士扛著個嶄新的實木藥材櫃過來，敲了敲診室門：「蘇大夫，團里通知，給傷科診室更換規範藥材櫃，專門存放貴重藥材。我們給您搬進來安好？」
林曉眼睛都瞪圓了：「新柜子？怎麼之前沒聽說呀？」
「團里剛下的通知，說貴重藥材得防潮防盜，統一規範。」戰士笑著搭手，把舊儲物櫃挪到一邊，將新柜子靠牆擺好。
蘇冉站在一旁看。新柜子是厚實木料打的，里外打磨得光滑，雙開門配著加固銅鎖，櫃內壁鋪了一層厚厚的桐油紙，邊角還嵌著防潮木炭條。全團衛生所那麼多診室，她從沒聽說哪家統一換過這種規格的柜子，別說防潮木炭，就連加固銅鎖都不是標配。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櫃門上的鎖扣。
安裝好柜子，戰士又叮囑了兩句保養事項便走了。林曉圍著新柜子轉了兩圈，喜滋滋的：「太好了蘇大夫！以後那些稀缺藥材放進去，再也不怕潮了！團里考慮得也太周到了吧？」
蘇冉沒接話，只把青瓷藥瓶和三七、野生藥材分門別類擺進最裡層，落上鎖。鑰匙串進布包內層時，指尖頓了頓。
下午王所長路過診室，往裡瞅了一眼新柜子，笑著搖了搖頭，跟身邊的幹事低聲道：「顧團長也是，關心就明說，非拿『規範存放』當幌子。全團那麼多診室，怎麼就偏偏傷科診室先規範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蘇冉耳朵里。她低頭整理著藥材標籤，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沒作聲。
笑意還沒落下去，北坳那片林子忽然就浮到眼前。
那天陳老六說「這一片我說了算」的時候，語氣太鬆快了。不是吹牛的人那種鬆快，是心裡已經有底的人。
蘇冉直起身，目光掃過走廊那頭的窗戶。窗外陽光很好，老槐樹的影子碎碎地灑了一地。
她站了兩秒，轉身把櫃門鎖好，鑰匙塞回布包內層。
然後繼續整理手裡的標籤，動作不疾不徐。
傍晚下班，蘇冉剛進家門，就聞見了玉米面的香氣。顧征繫著她那件舊圍裙，正站在灶台邊盛粥，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回來了，洗手吃飯。」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兩碟鹹菜，還有一盤蒸紅薯，熱氣騰騰的。兩人坐下吃飯，蘇冉喝了口粥，隨口道：「今天所里換了新藥材櫃，防潮的，挺好用。」
顧征夾鹹菜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淡紅。他扒了口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軍務：「後勤統一排查，你們診室貴重藥材多，先給你們換。不是特意安排的。」
「哦。」蘇冉拖長了調子應了一聲，沒再追問，低頭繼續喝粥。
粥溫溫熱熱的，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心裡也暖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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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蘇冉放下筷子，聲音輕了些：「顧征，我上周末在山裡聽見張強和陳老六的對話了。」
顧征的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她。
顧征沉默了幾秒，把筷子慢慢放下。他沒有問「你怎麼會去北坳」，也沒有問「為什麼不早說」，只是沉著聲說：「你進山的事，以後不要再一個人去了。」
「我知道。」蘇冉點頭，「但我不可能一輩子不出衛生所。該來的，躲也躲不掉。張桂芬還沒露面，張強也只是打頭陣的。我得知道他們做到哪一步了。」
「有些事你不是光憑膽子就能往裡闖的。聽我的。」
蘇冉沒有退縮。她迎著顧征的目光，聲音也不高：「假婚協議是假的，但藥膏是我配的，帳是我記的，人是我去見的。這事我沒法全都交給你。」
顧征看了她很久。
煤油燈的光在他側臉打下明暗分界。最後他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輕聲說了一句：「先吃飯吧。張強的事，我會讓警衛連的人留意。你只答應我，別一個人進山了。」
蘇冉「嗯」了一聲，也拿起筷子。
碗底最後一點粥，蘇冉喝得很乾淨。
飯後，顧征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洗。蘇冉坐在堂屋翻醫書，聽見廚房裡嘩嘩的水聲，指尖在書頁上停了停。
水聲停了又響，中間夾著一聲碗碟輕碰的脆響。蘇冉的目光落在紙頁上，卻半天沒翻過去。
廚房的門虛掩著，燈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拉出一條暖黃色的線，延伸到她腳邊。
後勤消毒間裡，李梅攥著剛洗乾淨的消毒瓶，指節泛白。
她下午遠遠看見後勤班往蘇冉診室搬新柜子，也聽見王所長說要給蘇冉請嘉獎的話。
憑什麼？
她咬著牙，把消毒瓶重重擱在架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婷那邊還沒有新消息。陳老六也沒再遞話。但她不能幹等著。
李梅擦乾手，走到角落的舊木桌前，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個灰撲撲的牛皮紙本。這是她剛進衛生所時用的工作筆記，上面記著所里這幾年每一筆「說不得」的事——誰虛報過耗材，誰私底下給熟人多開過藥，誰把公家的酒精棉球拿回家給老婆用。
她翻到其中一頁，盯了半晌。
蘇冉有靠山，她動不了。
李梅合上本子，把它塞進貼身褲兜，又恢復了平日的勤懇模樣，端著消毒好的器具往外走。
堂屋的燈一直亮到很晚。蘇冉翻完最後一頁醫書，抬眼望向窗外。月色正好，院子裡靜悄悄的。
她合上書，起身準備回屋。路過東屋門口時，看見門縫裡漏出一點燈光，顧征還在看文件。
她腳步放輕，悄悄回了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