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診室交鋒，考核陰招已在路上
第二天蘇冉到診室比往常更早。
昨晚她和顧征談到了快十點。堂屋裡燈光昏黃，兩個人隔著八仙桌對坐，桌上攤著那張油印的《特聘技術人員考核細則》。她把孫幹事的話原封不動說了一遍，包括「交一份方子材料存檔」那七個字，包括孫幹事目光三次落在她儲物柜上的細節。
顧征聽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打算接話。
「方子不能交。」他開口時聲音很沉，「備案存檔沒有『例行』這種說法，要么正式下文，要麼當面通知衛生所，不會讓一個幹事順嘴提。孫幹事這次來，本來就不是走流程。」
「你的意思是，他背後有人授意？」
顧征看了她一眼，沒直接答：「你只記住一條——方子的事，誰來問都說『家傳保密，可提供檢驗報告』。別簽字，別留書面記錄。剩下的，我來查。」
蘇冉沒再說話。
燈光把她的手影投在桌面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邊緣有一點沒剝乾淨的藥漬。
她的手指在一號針的針尾上按了按，沒動。
正出神，林曉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新領的病曆本：「蘇大夫，你怎麼來這麼早？我幫你把病歷分好，按科室排還是按連隊排？」
「按連隊吧，訓練傷的多，好找。」蘇冉接過病曆本，低頭整理起來。
一上午的病號比昨天還多。三連兩個崴了腳的新兵剛走，偵察連的張班長又捂著左肩進來，說是拉練時抻了舊傷，抬胳膊都費勁。蘇冉手法精準，一刻鐘下來，張班長再抬胳膊，僵痛感消了大半。
「蘇大夫，你這手是真神了。」張班長活動著肩膀，一臉服氣。
蘇冉笑了笑，低頭記病程：「回去別猛發力，每天熱敷兩次，後天過來復按一次。」
送走病人，她剛坐下喝了口水，診室門就被推開了。
李梅端著個白托盤進來，上面碼著幾包消毒棉球。臉上掛著笑，目光卻先往儲物櫃方向掃了一圈，然後才落到蘇冉臉上：「蘇大夫可真忙，一上午病人沒斷過。到底是老首長舉薦的人，這待遇就是不一樣。」
蘇冉沒抬頭，繼續在病歷上寫字：「李姐有事？」
「沒事，給你送點棉球。順便——」李梅把托盤往桌角一放，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像推心置腹似的，「昨兒下午那個孫幹事，是不是來找你了？問你藥材來源了？」
蘇冉的筆尖微微一頓。
李梅立刻捕捉到了這個動作，眼角彎了彎：「妹妹，你可別嫌我多嘴。師部來的人，哪有白跑一趟的？他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可有些話，說多了反而不好。比如你那些自帶的藥材、家傳的方子，說清楚了倒好，說不清楚……」
她沒把話說完，尾音拖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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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放下筆，終於抬眼看她：「李姐怎麼知道孫幹事來問了我藥材來源的事？」
李梅臉上的笑僵了不到半秒：「我昨天在走廊看見了，孫幹事從你診室出來嘛。」
「就憑看見他出來，就知道他問了什麼？」蘇冉語氣平靜，目光不輕不重地盯在李梅臉上，「還是說，孫幹事來之前，李姐就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麼了？」
李梅的臉色變了。
她動了動嘴唇，沒找到合適的話，最後乾巴巴地笑了一聲：「蘇大夫這說的什麼話，我上哪知道去？就是隨口提醒你一句，別把好心當成驢肝肺。」
「李姐的好心我記著想表了。」蘇冉低頭繼續寫病歷，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棉球放那兒吧，多謝。」
逐客令下得比上一回還利落。
李梅咬了咬後槽牙，端起空托盤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又傳來蘇冉不緊不慢的聲音：
「對了李姐，月底查台帳的事，我也聽說了。你藥材台帳記得仔細，我這邊有不懂的，還得請教你。」
李梅腳步一頓，背對著她扯了扯嘴角：「好說。」
出了門，她臉上的笑瞬間垮下來，腳步又急又重。走到護士站，她把托盤往檯面上一摔，震得旁邊的小藥瓶叮噹響。
李梅吸了口氣，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從筆記本里抽出那隻牛皮紙信封。她盯著信封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快速撥了個號。
「喂，是我。」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昨天他來過了，都探完了。藥瓶子鎖在儲物櫃最里格，她一個字都不肯吐。月底衛生大檢查，我這邊會配合。」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李梅「嗯」了兩聲，嘴角慢慢翹起來：「放心，這回她跑不了。」
掛了電話，她環顧四周，見走廊空無一人，才把信封重新鎖回抽屜，鑰匙緊緊攥在手心。
月底檢查，師部會來人。
李梅長長地舒了口氣，端起泡好的茶水抿了一口。
診室里，蘇冉寫完最後一筆病歷，合上本子。
林曉悄悄溜進來，把一杯熱水放到她桌上，小聲說：「蘇大夫，我剛才去護士站拿東西，看見李姐在打電話，說什麼『月底檢查』『這回跑不了』。」
蘇冉接過水杯，指尖碰著溫熱的杯壁。
「林曉。」她抬起頭，「幫我個忙。」
「你說！」
「從今天起，我每天用了多少藥材，剩了多少，你幫我另記一本帳。不用給任何人看，就放你那兒。」蘇冉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楚，「我出診、配藥的每一個步驟，你親眼看見的，就是我的憑據。」
林曉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我懂了。你放心，我記。」
蘇冉點點頭，把病曆本放進抽屜，落了鎖。
窗外日頭正西斜，光線從窗框切進來，把診室地板分成一明一暗兩半。她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沒動。
昨晚她和顧征談到了快十點。堂屋裡燈光昏黃，兩個人隔著八仙桌對坐，桌上攤著那張油印的《特聘技術人員考核細則》。她把孫幹事的話原封不動說了一遍，包括「交一份方子材料存檔」那七個字，包括孫幹事目光三次落在她儲物柜上的細節。
顧征聽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打算接話。
「方子不能交。」他開口時聲音很沉，「備案存檔沒有『例行』這種說法，要么正式下文，要麼當面通知衛生所，不會讓一個幹事順嘴提。孫幹事這次來，本來就不是走流程。」
「你的意思是，他背後有人授意？」
顧征看了她一眼，沒直接答：「你只記住一條——方子的事，誰來問都說『家傳保密，可提供檢驗報告』。別簽字，別留書面記錄。剩下的，我來查。」
蘇冉沒再說話。
燈光把她的手影投在桌面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邊緣有一點沒剝乾淨的藥漬。
她的手指在一號針的針尾上按了按，沒動。
正出神，林曉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新領的病曆本：「蘇大夫，你怎麼來這麼早？我幫你把病歷分好，按科室排還是按連隊排？」
「按連隊吧，訓練傷的多，好找。」蘇冉接過病曆本，低頭整理起來。
一上午的病號比昨天還多。三連兩個崴了腳的新兵剛走，偵察連的張班長又捂著左肩進來，說是拉練時抻了舊傷，抬胳膊都費勁。蘇冉手法精準，一刻鐘下來，張班長再抬胳膊，僵痛感消了大半。
「蘇大夫，你這手是真神了。」張班長活動著肩膀，一臉服氣。
蘇冉笑了笑，低頭記病程：「回去別猛發力，每天熱敷兩次，後天過來復按一次。」
送走病人，她剛坐下喝了口水，診室門就被推開了。
李梅端著個白托盤進來，上面碼著幾包消毒棉球。臉上掛著笑，目光卻先往儲物櫃方向掃了一圈，然後才落到蘇冉臉上：「蘇大夫可真忙，一上午病人沒斷過。到底是老首長舉薦的人，這待遇就是不一樣。」
蘇冉沒抬頭，繼續在病歷上寫字：「李姐有事？」
「沒事，給你送點棉球。順便——」李梅把托盤往桌角一放，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像推心置腹似的，「昨兒下午那個孫幹事，是不是來找你了？問你藥材來源了？」
蘇冉的筆尖微微一頓。
李梅立刻捕捉到了這個動作，眼角彎了彎：「妹妹，你可別嫌我多嘴。師部來的人，哪有白跑一趟的？他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可有些話，說多了反而不好。比如你那些自帶的藥材、家傳的方子，說清楚了倒好，說不清楚……」
她沒把話說完，尾音拖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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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放下筆，終於抬眼看她：「李姐怎麼知道孫幹事來問了我藥材來源的事？」
李梅臉上的笑僵了不到半秒：「我昨天在走廊看見了，孫幹事從你診室出來嘛。」
「就憑看見他出來，就知道他問了什麼？」蘇冉語氣平靜，目光不輕不重地盯在李梅臉上，「還是說，孫幹事來之前，李姐就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麼了？」
李梅的臉色變了。
她動了動嘴唇，沒找到合適的話，最後乾巴巴地笑了一聲：「蘇大夫這說的什麼話，我上哪知道去？就是隨口提醒你一句，別把好心當成驢肝肺。」
「李姐的好心我記著想表了。」蘇冉低頭繼續寫病歷，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棉球放那兒吧，多謝。」
逐客令下得比上一回還利落。
李梅咬了咬後槽牙，端起空托盤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又傳來蘇冉不緊不慢的聲音：
「對了李姐，月底查台帳的事，我也聽說了。你藥材台帳記得仔細，我這邊有不懂的，還得請教你。」
李梅腳步一頓，背對著她扯了扯嘴角：「好說。」
出了門，她臉上的笑瞬間垮下來，腳步又急又重。走到護士站，她把托盤往檯面上一摔，震得旁邊的小藥瓶叮噹響。
李梅吸了口氣，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從筆記本里抽出那隻牛皮紙信封。她盯著信封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快速撥了個號。
「喂，是我。」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昨天他來過了，都探完了。藥瓶子鎖在儲物櫃最里格，她一個字都不肯吐。月底衛生大檢查，我這邊會配合。」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李梅「嗯」了兩聲，嘴角慢慢翹起來：「放心，這回她跑不了。」
掛了電話，她環顧四周，見走廊空無一人，才把信封重新鎖回抽屜，鑰匙緊緊攥在手心。
月底檢查，師部會來人。
李梅長長地舒了口氣，端起泡好的茶水抿了一口。
診室里，蘇冉寫完最後一筆病歷，合上本子。
林曉悄悄溜進來，把一杯熱水放到她桌上，小聲說：「蘇大夫，我剛才去護士站拿東西，看見李姐在打電話，說什麼『月底檢查』『這回跑不了』。」
蘇冉接過水杯，指尖碰著溫熱的杯壁。
「林曉。」她抬起頭，「幫我個忙。」
「你說！」
「從今天起，我每天用了多少藥材，剩了多少，你幫我另記一本帳。不用給任何人看，就放你那兒。」蘇冉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楚，「我出診、配藥的每一個步驟，你親眼看見的，就是我的憑據。」
林曉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我懂了。你放心，我記。」
蘇冉點點頭，把病曆本放進抽屜，落了鎖。
窗外日頭正西斜，光線從窗框切進來，把診室地板分成一明一暗兩半。她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