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辦理入職，安置診室
第二天蘇冉到得比往常早，先繞去後勤科辦入職手續。
辦事員核對過團部批文，從鐵皮櫃裡取出疊得齊整的白大褂、一枚塑料殼胸牌，還有一本棕色封皮的津貼領取證，挨個推到桌沿：「蘇冉同志，核對下信息。白大褂按你報的尺寸領的，不合身隨時來換。胸牌上班必須佩戴，津貼每月五號憑證領取，臨時崗基礎標準十七塊五，轉正後再調級。」
蘇冉逐項核對清楚，在簽收欄落下自己的名字。
正要走，辦事員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里又抽出一張紙：「對了，昨兒下午顧團長親自來了一趟，問了考核流程和需不需要政審材料。這是考核須知，他說先替你拿一份。」
蘇冉接過那張紙，上面油印著「特聘技術人員考核細則」，邊角裁得整整齊齊。她垂著眼看了兩秒——紙面乾淨，沒有塗改痕跡，但中間有道摺痕，被人折過一次，又展平了。
她沒說話，折好放進布包。
回到衛生所時，王所長正站在走廊等她。
「手續都齊了？走，帶你去診室。」王所長背著手往走廊盡頭走，「之前堆舊檔案那間小房，昨天讓人清出來了。地方不大，好在僻靜，你配藥施針不受打擾，正合適。」
診室在最裡頭，朝北的窗台上擺著兩盆沒人管的太陽花，枝葉蔫蔫的。推門進去，白牆剛刷過，還帶著淡淡的石灰味。一張舊實木治療床，一張掉了點漆的書桌，一個帶銅鎖的儲物櫃。
「桌椅都是所里閒置的，先湊合用。」王所長站在門邊，「缺什麼列個條子給我，後勤能批的都給你批。往後連隊訓練傷、陳舊骨傷都往你這轉，擔子不輕，好好干。」
「謝謝您，王所長。」蘇冉把布包放在桌上，目光掃過那幾樣家具。
書桌的四條腿都墊著新削的木楔，穩得跟釘在地上似的。治療床靠牆那側的螺絲是新換的，鋥亮得跟周圍的舊漆完全對不上。儲物櫃的銅鎖孔里抹了薄薄的潤滑油，鑰匙插進去，咔嗒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所長在門邊站了一會兒，隨口道：「昨天下午顧團長讓勤務兵過來幫忙搬的，還帶了幾樣工具，這桌椅螺絲都是他順手緊的。你要謝就謝他，別謝我。」
蘇冉愣了一下，指尖從桌沿滑過，沒接話。
「這人也是怪。」王所長呵呵笑了兩聲，「開會一句好話不說，散會了比誰都上心。行了，你收拾吧，有事叫我。」
他擺擺手走了。
蘇冉站在空蕩蕩的診室里，低頭看著那條新換的螺絲。她把白大褂袖口挽起來，開始歸置東西。
剛擦了半張桌子，圓臉小護士林曉就端著一摞消毒棉球、一包幹淨紗布跑了進來，臉頰紅撲撲的：「蘇大夫，我來幫你！我叫林曉，平時就在護士站，你要拿什麼喊我一聲就行！」
小姑娘手腳麻利，擦柜子、擺耗材，一邊忙活一邊說：「所里早該單開傷科診室了！以前戰士們扭了腰崴了腳，只能敷點冬青膏硬扛，好得慢還容易落病根。現在有你在，連里好多人都等著過來呢！」
蘇冉笑了笑，把醫書和銅針包按順序擺進書桌抽屜，藥材分門別類放進儲物櫃，最里格把外婆傳下來的青瓷藥瓶擺好，鎖櫃門，鑰匙串進布包內層。
快收拾完時，診室已經像模像樣了。林曉跑前跑後忙了一頭汗，坐在椅子上喘氣：「蘇大夫，以後我能不能常來你這邊學學？我不白學，幫你跑腿換藥遞東西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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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就來。」蘇冉遞了塊乾淨紗布給她擦汗，「不過傷科手法看著輕巧，練起來枯燥，你得有耐心。」
「我有！」林曉眼睛亮了，下巴一下一下地點。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周醫生，身後跟著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周醫生站在門口，臉色有點為難，先沖蘇冉點了點頭：「蘇大夫，打擾一下。這位是師部衛生處的孫幹事，過來了解點情況。」
蘇冉站起身：「請進。」
孫幹事四十來歲，戴著細框眼鏡，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和氣。他走進來，目光在診室里掃了一圈，在儲物櫃方向停了半秒，笑得很淡：「蘇同志，別緊張，就是入職流程里的常規了解。新進技術人員嘛，師部那邊要建個檔，問你幾個簡單問題。」
蘇冉示意林曉先出去，自己搬了把椅子請他坐：「您問。」
孫幹事坐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藍皮筆記本，擰開鋼筆帽：「蘇同志是哪裡人？家傳這套傷科手法，跟誰學的？藥材來源，自己採買還是老家帶來？」
蘇冉一一作答。問到藥材時，她語氣平穩：「一部分是衛生所領用的常規藥材，另一部分是家傳配方需要的幾味，我自己從老家帶來，來源清楚，可以提供樣品檢驗。」
孫幹事點點頭，筆尖刷刷記著，看不出情緒。
問了七八分鐘後，他合上本子，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他像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語氣隨意：「哦對了，蘇同志，你那個家傳的外敷藥膏，上次秦副司令用過之後效果不錯。師部衛生處對這個方子挺感興趣，有機會的話，能不能交一份方子材料存檔？純粹是備案用，沒別的意思。」
蘇冉站在診室門口。
白大褂下擺被穿堂風吹了一下，貼住小腿，又鬆開。
她看著孫幹事的背影走遠，說：「行，回頭我跟王所長商量一下。」
孫幹事點點頭，走了。
蘇冉沒動，站在原地又等了幾秒，才退回診室，反手把門掩上。
她走到儲物櫃前，蹲下來，把最里格重新打開。青瓷藥瓶還在，舊布包得嚴嚴實實。她的手指搭在瓶身上，停了停，又合上了櫃門。
她想起顧征那張藥檢單。
藥檢單可以證明藥膏成分合格，但方子本身，是另一回事。
走廊那頭，李梅站在護士站門口，看著孫幹事離開衛生所的方向。
昨天她給師部衛生處的老同學打了電話，托的就是孫幹事這條線。今天這一趟，明面是例行建檔，暗裡探的就是那個瓶子。
李梅留意很久了。儲物櫃最里格，那個青瓷瓶，蘇冉每次鎖柜子前都要摸一摸。
她慢慢轉過身，回到護士站，繼續整理手裡的表格。
傍晚下班，蘇冉鎖好診室門，沿著梧桐路往家屬院走。
「交一份方子材料存檔。」
她步子越走越快。
這事，她得趕在考核前想清楚對策。而眼下，她能商量的人，只有一個。
走到家屬院門口時，她抬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堂屋的門半開著，裡面亮著燈。
她的腳步，比平時邁得更快了一些。
辦事員核對過團部批文，從鐵皮櫃裡取出疊得齊整的白大褂、一枚塑料殼胸牌，還有一本棕色封皮的津貼領取證，挨個推到桌沿：「蘇冉同志，核對下信息。白大褂按你報的尺寸領的，不合身隨時來換。胸牌上班必須佩戴，津貼每月五號憑證領取，臨時崗基礎標準十七塊五，轉正後再調級。」
蘇冉逐項核對清楚，在簽收欄落下自己的名字。
正要走，辦事員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里又抽出一張紙：「對了，昨兒下午顧團長親自來了一趟，問了考核流程和需不需要政審材料。這是考核須知，他說先替你拿一份。」
蘇冉接過那張紙，上面油印著「特聘技術人員考核細則」，邊角裁得整整齊齊。她垂著眼看了兩秒——紙面乾淨，沒有塗改痕跡，但中間有道摺痕，被人折過一次，又展平了。
她沒說話，折好放進布包。
回到衛生所時，王所長正站在走廊等她。
「手續都齊了？走，帶你去診室。」王所長背著手往走廊盡頭走，「之前堆舊檔案那間小房，昨天讓人清出來了。地方不大，好在僻靜，你配藥施針不受打擾，正合適。」
診室在最裡頭，朝北的窗台上擺著兩盆沒人管的太陽花，枝葉蔫蔫的。推門進去，白牆剛刷過，還帶著淡淡的石灰味。一張舊實木治療床，一張掉了點漆的書桌，一個帶銅鎖的儲物櫃。
「桌椅都是所里閒置的，先湊合用。」王所長站在門邊，「缺什麼列個條子給我，後勤能批的都給你批。往後連隊訓練傷、陳舊骨傷都往你這轉，擔子不輕，好好干。」
「謝謝您，王所長。」蘇冉把布包放在桌上，目光掃過那幾樣家具。
書桌的四條腿都墊著新削的木楔，穩得跟釘在地上似的。治療床靠牆那側的螺絲是新換的，鋥亮得跟周圍的舊漆完全對不上。儲物櫃的銅鎖孔里抹了薄薄的潤滑油，鑰匙插進去，咔嗒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所長在門邊站了一會兒，隨口道：「昨天下午顧團長讓勤務兵過來幫忙搬的，還帶了幾樣工具，這桌椅螺絲都是他順手緊的。你要謝就謝他，別謝我。」
蘇冉愣了一下，指尖從桌沿滑過，沒接話。
「這人也是怪。」王所長呵呵笑了兩聲，「開會一句好話不說，散會了比誰都上心。行了，你收拾吧，有事叫我。」
他擺擺手走了。
蘇冉站在空蕩蕩的診室里，低頭看著那條新換的螺絲。她把白大褂袖口挽起來，開始歸置東西。
剛擦了半張桌子，圓臉小護士林曉就端著一摞消毒棉球、一包幹淨紗布跑了進來，臉頰紅撲撲的：「蘇大夫，我來幫你！我叫林曉，平時就在護士站，你要拿什麼喊我一聲就行！」
小姑娘手腳麻利，擦柜子、擺耗材，一邊忙活一邊說：「所里早該單開傷科診室了！以前戰士們扭了腰崴了腳，只能敷點冬青膏硬扛，好得慢還容易落病根。現在有你在，連里好多人都等著過來呢！」
蘇冉笑了笑，把醫書和銅針包按順序擺進書桌抽屜，藥材分門別類放進儲物櫃，最里格把外婆傳下來的青瓷藥瓶擺好，鎖櫃門，鑰匙串進布包內層。
快收拾完時，診室已經像模像樣了。林曉跑前跑後忙了一頭汗，坐在椅子上喘氣：「蘇大夫，以後我能不能常來你這邊學學？我不白學，幫你跑腿換藥遞東西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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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站起身：「請進。」
孫幹事四十來歲，戴著細框眼鏡，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和氣。他走進來，目光在診室里掃了一圈，在儲物櫃方向停了半秒，笑得很淡：「蘇同志，別緊張，就是入職流程里的常規了解。新進技術人員嘛，師部那邊要建個檔，問你幾個簡單問題。」
蘇冉示意林曉先出去，自己搬了把椅子請他坐：「您問。」
孫幹事坐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藍皮筆記本，擰開鋼筆帽：「蘇同志是哪裡人？家傳這套傷科手法，跟誰學的？藥材來源，自己採買還是老家帶來？」
蘇冉一一作答。問到藥材時，她語氣平穩：「一部分是衛生所領用的常規藥材，另一部分是家傳配方需要的幾味，我自己從老家帶來，來源清楚，可以提供樣品檢驗。」
孫幹事點點頭，筆尖刷刷記著，看不出情緒。
問了七八分鐘後，他合上本子，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他像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語氣隨意：「哦對了，蘇同志，你那個家傳的外敷藥膏，上次秦副司令用過之後效果不錯。師部衛生處對這個方子挺感興趣，有機會的話，能不能交一份方子材料存檔？純粹是備案用，沒別的意思。」
蘇冉站在診室門口。
白大褂下擺被穿堂風吹了一下，貼住小腿，又鬆開。
她看著孫幹事的背影走遠，說：「行，回頭我跟王所長商量一下。」
孫幹事點點頭，走了。
蘇冉沒動，站在原地又等了幾秒，才退回診室，反手把門掩上。
她走到儲物櫃前，蹲下來，把最里格重新打開。青瓷藥瓶還在，舊布包得嚴嚴實實。她的手指搭在瓶身上，停了停，又合上了櫃門。
她想起顧征那張藥檢單。
藥檢單可以證明藥膏成分合格，但方子本身，是另一回事。
走廊那頭，李梅站在護士站門口，看著孫幹事離開衛生所的方向。
昨天她給師部衛生處的老同學打了電話，托的就是孫幹事這條線。今天這一趟，明面是例行建檔，暗裡探的就是那個瓶子。
李梅留意很久了。儲物櫃最里格，那個青瓷瓶，蘇冉每次鎖柜子前都要摸一摸。
她慢慢轉過身，回到護士站，繼續整理手裡的表格。
傍晚下班，蘇冉鎖好診室門，沿著梧桐路往家屬院走。
「交一份方子材料存檔。」
她步子越走越快。
這事，她得趕在考核前想清楚對策。而眼下，她能商量的人，只有一個。
走到家屬院門口時，她抬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堂屋的門半開著，裡面亮著燈。
她的腳步，比平時邁得更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