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在返城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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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冉死在一九七八年的深冬。

  勞改農場的雪沒過大腿根,她咳著血倒在田埂上,懷裡攥著半張被雪泡爛的外婆藥方。胃裡空得像燒,她只以為是餓的——臨死前月事停了快倆月,她沒往別處想。


  「哐哐哐!」

  砸門聲震得土牆掉灰,張桂芬的尖嗓子刺破晨霧:「蘇冉!死丫頭給我開門!躲裡面裝什麼死!」

  蘇冉睜開眼。

  刺目的晨光從糊著報紙的窗欞透進來,鼻尖裹著熟悉的陳藥材苦香,身下是蘇家老宅土坯房裡硬邦邦的炕席。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溫熱的,有肉的。

  牆上撕了邊的日曆清清楚楚印著日期:一九七七年,十月十二日。

  她返城的第三天。

  距離被誣陷、被抄家、被送進勞改農場,還有整整一年。

  蘇冉撐著炕沿坐起身,常年摸脈的習慣讓她指尖搭上自己的手腕。她想確認這具身子是不是還像前世剛返城時那樣氣血虧虛。

  指腹落在手腕上,她停了。

  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如珠走盤。

  是滑脈。

  她沉住氣,順著寸關尺三部細細按了一遍,孕周四周,誤差不超過三天。蘇家傳了三代的脈術,她從小學到大,絕不會認錯。

  她的手往枕邊一撐,指尖觸到塊冰涼硌手的銅牌子。

  捏起來湊到晨光里看,牌面磨得發亮,中間刻著兩個剛硬的字:顧征,下面是一串編號0719。

  三天前的雨夜一下子涌了上來。

  她去鄉下外婆老屋取藏起來的藥材,抄近路走巷口,撞見個穿軍裝的男人歪在牆根。肩背舊傷崩裂翻著肉,血浸透了作訓服,人燒得意識模糊。

  她學了十幾年傷科,做不到見死不救。拼盡全力把人拖進巷尾廢屋,掏銅針施松解術,退高熱,化瘀血。

  後來他燒得神志不清,攥著她的手腕不放,滾燙的掌心扣在脈門上,怎麼也掰不開。

  她體力耗盡,也暈了過去。

  天亮醒來,人已經走了。枕邊就留了這塊軍牌,還有他啞著嗓子留下的半句話:「我顧征,拿牌找我,保你。」

  她當時只當是場意外,收著軍牌也不過是留個憑證,從沒打算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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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天這把脈。

  雨夜那晚,剛好是日子。

  「媽!她肯定在裡面裝聾!我就說她昨晚夜不歸宿,指不定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繼妹蘇麗麗的聲音隔著門飄進來,句句往「作風」上引。

  張桂芬緊跟著拔高嗓門:「等下開門看我怎麼撕她!食品廠的名額必須給麗麗,隔壁村王光棍的彩禮都收了,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蘇冉捏著軍牌的手攥緊了一瞬,又鬆開。

  戶口在她手裡,單獨立戶辦不到,未婚先孕要是被抖出來,張桂芬能直接把她送進去。

  不能留。

  她低頭看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留在城裡,肚子裡這個也保不住。

  蘇冉摩挲了一下軍牌上「顧征」兩個字。

  駐地主力團的團長,戰功在身,能辦隨軍家屬落戶。肩背那道七年的邊境戰傷,軍區總院都束手無策,年年入冬就疼得抬不起胳膊。

  這病,她能治。

  蘇冉掀被下床,動作乾脆利落。

  床底的樟木箱還鎖著,鑰匙就在貼身衣兜里。打開來,外婆的銅針包、手書《蘇氏傷科要略》、秘制外敷藥膏,還有攢下的幾塊銀元,全安安穩穩躺在裡面。

  銅針塞進布包。銀元用帕子裹好。軍牌貼身揣進衣襟。

  門外踹門聲越來越急,街坊鄰居的議論聲隔著牆飄過來。

  蘇冉理了理鬢角碎發,走到門邊。

  伸手拉開了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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