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碼頭全毀
箱子隨斯托克斯去了碼頭。戴振華身上只剩筆記本和指南針。他站在河岸邊，看著水面。
水面比他預想的低了一截。河岸的泥沙露出來，濕漉漉的，上面嵌著幾塊黑色的礁石。幾艘小艇擱淺在泥灘上，船底貼著泥沙，船身傾斜。
科溫頓站在旁邊，往下看了一眼。
「達爾文先生，水在退。」
「嗯。」
戴振華蹲下來，從背包側袋裡取出測繩。他找了個固定點——河岸邊一棵歪斜的柳樹，把繩子一端系在樹幹上。另一端綁了一塊石頭，往水面扔過去。石頭落進水裡，濺起一小片水花。他收回繩子，量了量濕痕的長度。
他在筆記本上記下數字。水面比正常位置低了大約兩尺。還在退。
「達爾文先生，退潮有什麼不對嗎？」科溫頓問。
「正常退潮是慢慢退。這個——」
他話沒說完。河面上浮起一層細密的氣泡，從上遊方向漂下來，一串一串的，像水下有什麼東西在冒氣。緊接著，水流的方向變了。原本緩慢向下游淌的河水，突然加快，卷著泥沙往下沖。水色從灰綠變成土黃，渾濁不堪。
戴振華站起來。
「往高處走。」
「什麼？」
「海水在倒灌，海那邊可能出事了。」
他一把抓起測繩，塞進背包。兩人快步離開河岸，爬上旁邊一道緩坡。坡上長著幾棵歪斜的棕櫚，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戴振華站在坡上，回頭看了一眼河面。河水退得更快了，靠近岸邊的河床已經露出來一大片，黑褐色的淤泥在太陽下發亮。幾艘小艇和一條單桅帆船擱淺在泥灘上，歪得更厲害了。帆船的桅杆折斷了，倒在泥里。
科溫頓站在他旁邊，嘴唇動了動。
「達爾文先生，那是什麼？」
戴振華沒有回答。他看著河面，手已經摸到了筆記本。他想起斯托克斯之前說的話——「潮水退得不對勁。我來的時候港口的船還浮著，走到這兒已經擱淺了。退得太快。」
當時他沒接話。現在他看到了。
他翻開筆記本，寫：「河水異常退去。速度遠超正常退潮。水面下降約兩尺。流速加快，水色渾濁。」
寫完之後，他朝坡下走了一段，在一處裸露的沙地上停下來。沙地表面有一道細裂縫，從河岸方向延伸過來，走向西北到東南。他蹲下來，用手撥開邊緣的沙土。裂縫不深，但延伸得很遠，一直通到旁邊一堵矮牆的牆根。牆根處的磚塊被裂縫切開了，錯位大約半寸。
他從背包里取出指南針，端平。指針穩下來後，他測了裂縫的走向。北偏西。和他在坡頂測的樹冠倒向、地面裂縫走向一致。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圖。標註了裂縫的位置、走向和錯位幅度。旁邊寫：「河岸沙地裂縫。走向與安第斯主斷層平行。河岸沉積層出現水平錯位。」
寫完之後，他站起來。朝下遊方向看了一眼。
下游遠處，河道的拐彎處，水面的顏色變了。從土黃色變成灰白色，翻滾著，像有什麼東西正從下游湧上來。
戴振華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
「科溫頓。」
「達爾文先生？」
「回坡上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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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跑回坡頂。戴振華站在高處，看著河道拐彎處。灰白色的水正在逆流而上，速度很快，水位在肉眼可見地漲。剛才露出來的河床重新被淹沒，擱淺的小艇浮起來又被沖歪，其中一艘直接被水流掀翻了，底朝天，在漩渦里轉了兩圈，撞上了岸邊的岩石。
水漲得很快。比退的時候還快。
戴振華站在坡頂，低頭看了一眼表。距主震，大約過了四十分鐘。
他翻開筆記本記下：「河水先退後漲。退時流速異常，漲時更快。河道內水位劇烈波動。疑似海嘯影響。」
寫完，他合上本子。科溫頓蹲在旁邊，抱著一塊石頭，臉色發白。
「達爾文先生，是海嘯嗎？」
戴振華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河面。水還在漲，但速度已經慢下來了。河道里的水比正常水位高了大約一尺，渾濁，漂著碎木和草葉。
「可能是。」他說，「海那邊出事了。但我們在這裡看不到。」
「那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斯托克斯從下游回來。他去碼頭看船了，應該能看到更多。」
科溫頓點了點頭，把石頭抱緊了一些。
兩人在坡頂等了大約一刻鐘。河面逐漸平靜下來。水退了回去，比正常水位略低，但比剛才最低的時候高了一些。擱淺的小艇重新歪在泥里，桅杆斷的斷，翻的翻。
坡下傳來腳步聲。戴振華轉頭。斯托克斯從河邊小路上走過來，渾身是汗，頭髮貼在額頭上。身後跟著一個戴寬檐帽的男人，渾身濕透，褲腿上全是泥。
「達爾文先生。我沒走到碼頭。半路上碰到這個人。他從下遊方向跑出來的。」
戴振華看向那個男人。男人點了點頭，聲音嘶啞。
「碼頭全沒了。四艘商船，全被浪打碎了。倉庫、棧橋，全被沖走了。我親眼看見的。」
他停了一下。
「第一波退的時候，港里的船全擱在泥里。第二波來的時候，比第一波還高。船被捲起來，撞在岸上，散了。碼頭上有人跑，有人喊。水來得太快了。」
戴振華沉默了幾秒。
他朝港口方向看了一眼。從這裡看不到海。但他知道小獵犬號在外海。船長不會讓船進港。
「先回船上。」他說。
斯托克斯點頭。那個戴寬檐帽的男人蹲在路邊，雙手抱著膝蓋，沒再說話。
戴振華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寫了幾個字，折好，遞給斯托克斯。
「這個，給船長。告訴他，河口水位劇烈波動，判斷海嘯影響。港口方向有消息來，商船四艘全毀，碼頭無存。人在坡上。」
斯托克斯接過紙條，折好揣進懷裡。
「我站的那個坡，水淹到小腿。再高一點我就站不住了。」
戴振華看了一眼斯托克斯的褲腿。膝蓋以下全是泥，濕透了。
「達爾文先生，您呢？」
「我留在這兒。再看看河面。半個時辰後回去。」
斯托克斯點頭，帶著水手往港口方向去了。
戴振華重新蹲下來，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他從背包里取出指南針，端平。指針穩下來後，他測了裂縫的走向。北偏西。和他在坡頂測的樹冠倒向、地面裂縫走向一致。
他在中間畫了一道線，把兩頁連起來。在旁邊寫了一個字：「同。」
科溫頓湊過來看了一眼。
「達爾文先生，什麼同？」
「方向。裂縫走向西北到東南，河水倒灌的方向也是從下游往上游。海嘯從海上來，沿河道上溯。和地震的擠壓方向一致。」
科溫頓想了想。
「那說明什麼？」
戴振華合上筆記本，站起來。他看著河面，水面還在微微晃動，一浪一浪的，比剛才輕多了。
「說明地震、裂縫、海嘯，都是同一件事。」
他朝坡下走了一步。膝蓋刺痛，他頓了一下。
「走吧。回船上。」
科溫頓跟在後面。
戴振華和科溫頓沿河岸小路繼續往下遊走。遠處，瓦爾迪維亞的灰柱還在往上涌，只是比午前淡了一些。
戴振華在筆記本最後一頁補了一行：
「近午補記。河水先退後漲。異常。疑似海嘯影響。港口方向有消息來：商船四艘全毀，碼頭無存。小獵犬號在外海。」
寫完，他把本子塞回懷裡。海風從下遊方向吹來，鹹味很重。他加快了腳步。
水面比他預想的低了一截。河岸的泥沙露出來，濕漉漉的，上面嵌著幾塊黑色的礁石。幾艘小艇擱淺在泥灘上，船底貼著泥沙，船身傾斜。
科溫頓站在旁邊，往下看了一眼。
「達爾文先生，水在退。」
「嗯。」
戴振華蹲下來，從背包側袋裡取出測繩。他找了個固定點——河岸邊一棵歪斜的柳樹，把繩子一端系在樹幹上。另一端綁了一塊石頭，往水面扔過去。石頭落進水裡，濺起一小片水花。他收回繩子，量了量濕痕的長度。
他在筆記本上記下數字。水面比正常位置低了大約兩尺。還在退。
「達爾文先生，退潮有什麼不對嗎？」科溫頓問。
「正常退潮是慢慢退。這個——」
他話沒說完。河面上浮起一層細密的氣泡，從上遊方向漂下來，一串一串的，像水下有什麼東西在冒氣。緊接著，水流的方向變了。原本緩慢向下游淌的河水，突然加快，卷著泥沙往下沖。水色從灰綠變成土黃，渾濁不堪。
戴振華站起來。
「往高處走。」
「什麼？」
「海水在倒灌，海那邊可能出事了。」
他一把抓起測繩，塞進背包。兩人快步離開河岸，爬上旁邊一道緩坡。坡上長著幾棵歪斜的棕櫚，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戴振華站在坡上，回頭看了一眼河面。河水退得更快了，靠近岸邊的河床已經露出來一大片，黑褐色的淤泥在太陽下發亮。幾艘小艇和一條單桅帆船擱淺在泥灘上，歪得更厲害了。帆船的桅杆折斷了，倒在泥里。
科溫頓站在他旁邊，嘴唇動了動。
「達爾文先生，那是什麼？」
戴振華沒有回答。他看著河面，手已經摸到了筆記本。他想起斯托克斯之前說的話——「潮水退得不對勁。我來的時候港口的船還浮著，走到這兒已經擱淺了。退得太快。」
當時他沒接話。現在他看到了。
他翻開筆記本，寫：「河水異常退去。速度遠超正常退潮。水面下降約兩尺。流速加快，水色渾濁。」
寫完之後，他朝坡下走了一段，在一處裸露的沙地上停下來。沙地表面有一道細裂縫，從河岸方向延伸過來，走向西北到東南。他蹲下來，用手撥開邊緣的沙土。裂縫不深，但延伸得很遠，一直通到旁邊一堵矮牆的牆根。牆根處的磚塊被裂縫切開了，錯位大約半寸。
他從背包里取出指南針，端平。指針穩下來後，他測了裂縫的走向。北偏西。和他在坡頂測的樹冠倒向、地面裂縫走向一致。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圖。標註了裂縫的位置、走向和錯位幅度。旁邊寫：「河岸沙地裂縫。走向與安第斯主斷層平行。河岸沉積層出現水平錯位。」
寫完之後，他站起來。朝下遊方向看了一眼。
下游遠處，河道的拐彎處，水面的顏色變了。從土黃色變成灰白色，翻滾著，像有什麼東西正從下游湧上來。
戴振華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
「科溫頓。」
「達爾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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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漲得很快。比退的時候還快。
戴振華站在坡頂，低頭看了一眼表。距主震，大約過了四十分鐘。
他翻開筆記本記下：「河水先退後漲。退時流速異常，漲時更快。河道內水位劇烈波動。疑似海嘯影響。」
寫完，他合上本子。科溫頓蹲在旁邊，抱著一塊石頭，臉色發白。
「達爾文先生，是海嘯嗎？」
戴振華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河面。水還在漲，但速度已經慢下來了。河道里的水比正常水位高了大約一尺，渾濁，漂著碎木和草葉。
「可能是。」他說，「海那邊出事了。但我們在這裡看不到。」
「那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斯托克斯從下游回來。他去碼頭看船了，應該能看到更多。」
科溫頓點了點頭，把石頭抱緊了一些。
兩人在坡頂等了大約一刻鐘。河面逐漸平靜下來。水退了回去，比正常水位略低，但比剛才最低的時候高了一些。擱淺的小艇重新歪在泥里，桅杆斷的斷，翻的翻。
坡下傳來腳步聲。戴振華轉頭。斯托克斯從河邊小路上走過來，渾身是汗，頭髮貼在額頭上。身後跟著一個戴寬檐帽的男人，渾身濕透，褲腿上全是泥。
「達爾文先生。我沒走到碼頭。半路上碰到這個人。他從下遊方向跑出來的。」
戴振華看向那個男人。男人點了點頭，聲音嘶啞。
「碼頭全沒了。四艘商船，全被浪打碎了。倉庫、棧橋，全被沖走了。我親眼看見的。」
他停了一下。
「第一波退的時候，港里的船全擱在泥里。第二波來的時候，比第一波還高。船被捲起來，撞在岸上，散了。碼頭上有人跑，有人喊。水來得太快了。」
戴振華沉默了幾秒。
他朝港口方向看了一眼。從這裡看不到海。但他知道小獵犬號在外海。船長不會讓船進港。
「先回船上。」他說。
斯托克斯點頭。那個戴寬檐帽的男人蹲在路邊，雙手抱著膝蓋，沒再說話。
戴振華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寫了幾個字，折好，遞給斯托克斯。
「這個，給船長。告訴他，河口水位劇烈波動，判斷海嘯影響。港口方向有消息來，商船四艘全毀，碼頭無存。人在坡上。」
斯托克斯接過紙條，折好揣進懷裡。
「我站的那個坡，水淹到小腿。再高一點我就站不住了。」
戴振華看了一眼斯托克斯的褲腿。膝蓋以下全是泥，濕透了。
「達爾文先生，您呢？」
「我留在這兒。再看看河面。半個時辰後回去。」
斯托克斯點頭，帶著水手往港口方向去了。
戴振華重新蹲下來，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他從背包里取出指南針，端平。指針穩下來後，他測了裂縫的走向。北偏西。和他在坡頂測的樹冠倒向、地面裂縫走向一致。
他在中間畫了一道線，把兩頁連起來。在旁邊寫了一個字：「同。」
科溫頓湊過來看了一眼。
「達爾文先生，什麼同？」
「方向。裂縫走向西北到東南，河水倒灌的方向也是從下游往上游。海嘯從海上來，沿河道上溯。和地震的擠壓方向一致。」
科溫頓想了想。
「那說明什麼？」
戴振華合上筆記本，站起來。他看著河面，水面還在微微晃動，一浪一浪的，比剛才輕多了。
「說明地震、裂縫、海嘯，都是同一件事。」
他朝坡下走了一步。膝蓋刺痛，他頓了一下。
「走吧。回船上。」
科溫頓跟在後面。
戴振華和科溫頓沿河岸小路繼續往下遊走。遠處，瓦爾迪維亞的灰柱還在往上涌，只是比午前淡了一些。
戴振華在筆記本最後一頁補了一行：
「近午補記。河水先退後漲。異常。疑似海嘯影響。港口方向有消息來：商船四艘全毀，碼頭無存。小獵犬號在外海。」
寫完，他把本子塞回懷裡。海風從下遊方向吹來，鹹味很重。他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