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五十英鎊
十月二十一日。天亮之前下了一陣雨。
戴振華又去了昨晚那個倉庫門口。硝石袋被雨打濕了表層，鹼味比昨夜更重，混著濕帆布和鐵鏽的氣息。地上積了一窪一窪的水，映著灰白色的天空。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
昨夜西蒙說的數字，一個接一個在他腦子裡過。
五十英鎊。按「小獵犬號」的補給帳，夠買一台倫敦造的新式複式銅架顯微鏡，還能帶兩個目鏡。劍橋大半年的用度，連房租帶伙食，差不多也是這個數。一個上等水手在船上干兩年，不吃不喝，才攢得下來。
西蒙的全部家當——鋪位艙里那隻木箱、繪圖台抽屜里的圓規直尺、兩件換洗外套、一本素描簿——賣不到五英鎊。
戴振華蹲下身，用指尖輕觸硝石袋。袋錶凝結了一層薄殼，雨水滲入後融化，指尖沾染了一層白色粉末。他抬手將白末搓去，隨後起身，轉身往回走去。
碼頭上已經有小艇在劃。槳聲貼著水面傳過來，悶悶的。幾個搬運工在倉庫另一頭扛袋子，赤腳踩在水窪里，濺起泥點。
路過碼頭轉角時，戴振華停了一下。
一座石砌的矮舍，門戶緊閉，窗欞被木條牢牢釘住。門縫中塞著幾張廢紙，經雨水浸濕後粘連在一起。門邊的牆壁上，炭筆畫著一枚錨，錨的右側還標註著一個數字。
這正是老比爾提及的那個所在。白日裡看似平平無奇。入夜後燈火通明，白天則門戶緊閉。店主名叫維森特，葡萄牙人氏。他與港口的訂貨人頗有交情，既能調配貨物，也能尋人，還能傳遞消息。
戴振華看了兩眼，繼續走。
回到船上，他直接回了學者艙。
馬滕斯不在。畫架收在角落，畫布朝里靠著。桌上有半杯冷茶，是昨天誰擱的，沒人收。他把冷茶倒進艙角的水桶，把杯子擱回原位。
然後從床底拖出那隻皮袋。內襯的夾層里，塞著一個小布袋。他把布袋摸出來，解開繩口，倒在桌上。
金幣一枚接一枚地滾出，在桌面上旋轉數圈後緩緩停歇。
他數了一遍，四十二英鎊。七枚索維林，十二枚克朗，剩下的散碎銀幣和幾枚舊幾尼。
這是出海前羅伯特醫生替他兌換的，叮囑他備急用，別亂花。但在戴振華心底，這筆錢始終帶著另一個稱呼的重量——那是達爾文的父親給的。原身一直沒動過，加上每月省下的津貼，才攢出這個數。
他將金幣一枚一枚地排列開來。晨光自舷窗傾瀉而入，泛著昏黃的光暈，顯得有些沉悶。金幣上喬治三世的側面肖像，有的邊緣已被歲月磨平，有的卻依然熠熠生輝。
有一枚索維林，邊緣磕了一個小缺口。他拿起來，翻到背面。盾徽。1817年的。他想起來，這枚是羅伯特醫生從自己錢袋裡挑出來的，說「這枚舊，你帶著，不顯眼」。
他把金幣放回去。
四十二英鎊。離五十英鎊差八英鎊。
他把金幣攏起來，裝回布袋，擱在桌上。
正午時分，科溫頓送來了午餐。托盤中盛著一碗燉豆子，配有一小塊硬餅。戴振華坐在桌前，布袋隨意地擱置桌面，並未遮掩。
科溫頓看了一眼，沒說話，把托盤放下就要走。
「西蒙今天在哪？」
科溫頓停下腳步。「在鋪位艙。菲茨羅伊船長昨日午後已將他調離繪圖台。鞭刑今晨執行完畢，共計六鞭。我經過他鋪位時，他正臥於吊床上，手中緊攥那隻錢袋，紋絲未動。」
「那十八比索呢？」
「他沒送來。」
戴振華把布袋往桌角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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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你去吧。」
科溫頓走了。戴振華端起碗，吃了兩口，放下。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舷窗邊。錨泊處的水面依舊灰濛濛的。數艘商船停泊在遠方，桅杆上空無一物，不見船帆的蹤影。碼頭上，工人們正扛著貨物，在倉庫與跳板之間往返，步伐緩慢而沉穩。
他想起昨天下午在船長室門口，西蒙站在門檻外，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那一下蹭得很輕，像是想把什麼東西蹭掉。
戴振華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他把布袋收進抽屜，鎖上。鑰匙擱在燈座旁邊。
然後出了艙。
他去找拜諾。
藥艙里，拜諾正在把一包甘汞分裝進小紙袋。戴振華進來時，他沒有抬頭。
「右眼又怎麼了？」
「不是眼睛。」
拜諾停下手裡的活。
「你說。」
「西蒙挨了鞭子。六鞭。」
「我知道。我在場。」
戴振華沒說話。
拜諾仔細將紙袋系好，然後輕輕放入藥箱中。「九尾貓。六鞭。抽打在背部。他臥床休養了兩日，今日終於能夠側身了。體溫正常，未見發熱。」
「他弟弟的事，你聽說過嗎？」
拜諾看了他一眼。「聽說過。倫敦那邊欠了錢。西蒙跟我提過一次，沒細說。」
「如果他來找你，你跟我說一聲。」
拜諾沒問為什麼。他把藥箱扣上。「行。」
戴振華轉身要走。拜諾叫住他。
「達爾文先生。」
「嗯。」
「你脖子上的鑰匙，換一根皮繩。現在這根，太細。」
戴振華低頭看了一眼。皮繩是舊的，磨得發亮。他沒說話，出了藥艙。
下午，他去找菲茨羅伊。
船長室里，菲茨羅伊正對著補給單核對貨目。他抬頭看了戴振華一眼，把單子擱下。
「說。」
「西蒙的欠債。五十英鎊。債主叫維森特，葡萄牙人，在碼頭後頭那個倉庫放貸。跟港口簽單的人有往來。債主威脅，要寫信給你。」
菲茨羅伊沒馬上說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怎麼知道的？」
「昨天晚上，他自己說的。在碼頭倉庫。」
「誰在場？」
「就我們兩個。」
菲茨羅伊把補給單折起來，壓在鎮紙下面。
「軍法路徑，你清楚。一旦我立案，卷宗將永久存於海軍部檔案。偷畫之事已施以六鞭懲戒，並已記錄在案。若再加上欠債這一項，他後半輩子，無論停靠哪個港口，一旦有人查閱檔案，都會留下'不可信任'的烙印。」
「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替他說話？」
「沒替他說話。我在說這個數。」
菲茨羅伊看著他。
「五十英鎊，他還不出來。債主會追。追到船上，追到海軍部。卷宗進了檔案，西蒙這輩子的路就窄了。你處置他，是按規矩。但規矩之外，這筆債還在。」
菲茨羅伊站起來，走到舷窗前。窗外雨停了，錨地的水面還灰濛濛的。
「你想怎麼弄？」
「債我來還。」
「你替他還？」
「不是替。是借。他有錢了還我。」
「你哪來的五十英鎊？」
「自己有四十二。差的八，我跟拜諾借。」
菲茨羅伊沒說話。他回到桌前，坐下，把海圖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塊空桌面。
「行。給你三天。把倫敦那邊摸清楚，把債了結。三天後給我答覆。」
「好。」
「但這錢不是白給。他自己跟維森特結。你只把錢交給他。出了這個艙門，你不許再提這事。」
「好。」
菲茨羅伊重新看補給單，不再說話。
戴振華轉身要走。
「達爾文。」
他停下來。
「你右眼的事，拜諾跟我說了。你自己的事，自己也管好。」
「知道了。」
戴振華出了船長室。他叫來科溫頓，讓他帶話給愛德華茲：十八比索由他負責退還，讓畫商不必再托人帶話到船上。科溫頓應了一聲，去了。
戴振華站在甲板上，看著科溫頓下了舷梯，往碼頭方向走。他想起初次遇見西蒙的那天。
倫敦的傍晚，煤氣燈尚未點亮。他走出客棧，路過烤栗子攤，白氣從粗麻布下冒出來。攤邊蹲著個年輕人，灰藍外套沾著顏料，指節布滿厚繭。
「先生，」年輕人起身笑道，「前台說您是劍橋來的，要登小獵犬號。我是西蒙·布朗，船上畫海圖的。」
「查爾斯·達爾文，隨船採集標本。」
西蒙擺了擺手：「各做各事，互不打擾。」
彼時二人萍水相逢，誰也沒想到往後會在海上成為知己。
現在西蒙在鋪位艙里趴著，背上六道鞭痕。
戴振華轉身回了艙。他將四十二枚金幣悉數裝回布袋，仔細紮緊後放入抽屜，並上了鎖。
一八三四年十月二十一日。菲茨羅伊應允。四十二鎊由我墊付，尚缺八鎊，向拜諾借得。限期三日，不予立案。西蒙鞭刑已施六下，未記入檔案。他欠我的錢，慢慢償還。十八比索，由我代還給愛德華茲。
戴振華又去了昨晚那個倉庫門口。硝石袋被雨打濕了表層，鹼味比昨夜更重，混著濕帆布和鐵鏽的氣息。地上積了一窪一窪的水，映著灰白色的天空。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
昨夜西蒙說的數字，一個接一個在他腦子裡過。
五十英鎊。按「小獵犬號」的補給帳，夠買一台倫敦造的新式複式銅架顯微鏡，還能帶兩個目鏡。劍橋大半年的用度，連房租帶伙食，差不多也是這個數。一個上等水手在船上干兩年，不吃不喝，才攢得下來。
西蒙的全部家當——鋪位艙里那隻木箱、繪圖台抽屜里的圓規直尺、兩件換洗外套、一本素描簿——賣不到五英鎊。
戴振華蹲下身，用指尖輕觸硝石袋。袋錶凝結了一層薄殼，雨水滲入後融化，指尖沾染了一層白色粉末。他抬手將白末搓去，隨後起身，轉身往回走去。
碼頭上已經有小艇在劃。槳聲貼著水面傳過來，悶悶的。幾個搬運工在倉庫另一頭扛袋子，赤腳踩在水窪里，濺起泥點。
路過碼頭轉角時，戴振華停了一下。
一座石砌的矮舍，門戶緊閉，窗欞被木條牢牢釘住。門縫中塞著幾張廢紙，經雨水浸濕後粘連在一起。門邊的牆壁上，炭筆畫著一枚錨，錨的右側還標註著一個數字。
這正是老比爾提及的那個所在。白日裡看似平平無奇。入夜後燈火通明，白天則門戶緊閉。店主名叫維森特，葡萄牙人氏。他與港口的訂貨人頗有交情，既能調配貨物，也能尋人，還能傳遞消息。
戴振華看了兩眼，繼續走。
回到船上，他直接回了學者艙。
馬滕斯不在。畫架收在角落，畫布朝里靠著。桌上有半杯冷茶，是昨天誰擱的，沒人收。他把冷茶倒進艙角的水桶，把杯子擱回原位。
然後從床底拖出那隻皮袋。內襯的夾層里，塞著一個小布袋。他把布袋摸出來，解開繩口，倒在桌上。
金幣一枚接一枚地滾出，在桌面上旋轉數圈後緩緩停歇。
他數了一遍，四十二英鎊。七枚索維林，十二枚克朗，剩下的散碎銀幣和幾枚舊幾尼。
這是出海前羅伯特醫生替他兌換的，叮囑他備急用，別亂花。但在戴振華心底，這筆錢始終帶著另一個稱呼的重量——那是達爾文的父親給的。原身一直沒動過，加上每月省下的津貼，才攢出這個數。
他將金幣一枚一枚地排列開來。晨光自舷窗傾瀉而入，泛著昏黃的光暈，顯得有些沉悶。金幣上喬治三世的側面肖像，有的邊緣已被歲月磨平，有的卻依然熠熠生輝。
有一枚索維林，邊緣磕了一個小缺口。他拿起來，翻到背面。盾徽。1817年的。他想起來，這枚是羅伯特醫生從自己錢袋裡挑出來的，說「這枚舊，你帶著，不顯眼」。
他把金幣放回去。
四十二英鎊。離五十英鎊差八英鎊。
他把金幣攏起來，裝回布袋，擱在桌上。
正午時分，科溫頓送來了午餐。托盤中盛著一碗燉豆子，配有一小塊硬餅。戴振華坐在桌前，布袋隨意地擱置桌面，並未遮掩。
科溫頓看了一眼，沒說話，把托盤放下就要走。
「西蒙今天在哪？」
科溫頓停下腳步。「在鋪位艙。菲茨羅伊船長昨日午後已將他調離繪圖台。鞭刑今晨執行完畢，共計六鞭。我經過他鋪位時，他正臥於吊床上，手中緊攥那隻錢袋，紋絲未動。」
「那十八比索呢？」
「他沒送來。」
戴振華把布袋往桌角推了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知道了。你去吧。」
科溫頓走了。戴振華端起碗，吃了兩口，放下。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舷窗邊。錨泊處的水面依舊灰濛濛的。數艘商船停泊在遠方，桅杆上空無一物，不見船帆的蹤影。碼頭上，工人們正扛著貨物，在倉庫與跳板之間往返，步伐緩慢而沉穩。
他想起昨天下午在船長室門口，西蒙站在門檻外，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那一下蹭得很輕，像是想把什麼東西蹭掉。
戴振華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他把布袋收進抽屜，鎖上。鑰匙擱在燈座旁邊。
然後出了艙。
他去找拜諾。
藥艙里，拜諾正在把一包甘汞分裝進小紙袋。戴振華進來時，他沒有抬頭。
「右眼又怎麼了？」
「不是眼睛。」
拜諾停下手裡的活。
「你說。」
「西蒙挨了鞭子。六鞭。」
「我知道。我在場。」
戴振華沒說話。
拜諾仔細將紙袋系好，然後輕輕放入藥箱中。「九尾貓。六鞭。抽打在背部。他臥床休養了兩日，今日終於能夠側身了。體溫正常，未見發熱。」
「他弟弟的事，你聽說過嗎？」
拜諾看了他一眼。「聽說過。倫敦那邊欠了錢。西蒙跟我提過一次，沒細說。」
「如果他來找你，你跟我說一聲。」
拜諾沒問為什麼。他把藥箱扣上。「行。」
戴振華轉身要走。拜諾叫住他。
「達爾文先生。」
「嗯。」
「你脖子上的鑰匙，換一根皮繩。現在這根，太細。」
戴振華低頭看了一眼。皮繩是舊的，磨得發亮。他沒說話，出了藥艙。
下午，他去找菲茨羅伊。
船長室里，菲茨羅伊正對著補給單核對貨目。他抬頭看了戴振華一眼，把單子擱下。
「說。」
「西蒙的欠債。五十英鎊。債主叫維森特，葡萄牙人，在碼頭後頭那個倉庫放貸。跟港口簽單的人有往來。債主威脅，要寫信給你。」
菲茨羅伊沒馬上說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怎麼知道的？」
「昨天晚上，他自己說的。在碼頭倉庫。」
「誰在場？」
「就我們兩個。」
菲茨羅伊把補給單折起來，壓在鎮紙下面。
「軍法路徑，你清楚。一旦我立案，卷宗將永久存於海軍部檔案。偷畫之事已施以六鞭懲戒，並已記錄在案。若再加上欠債這一項，他後半輩子，無論停靠哪個港口，一旦有人查閱檔案，都會留下'不可信任'的烙印。」
「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替他說話？」
「沒替他說話。我在說這個數。」
菲茨羅伊看著他。
「五十英鎊，他還不出來。債主會追。追到船上，追到海軍部。卷宗進了檔案，西蒙這輩子的路就窄了。你處置他，是按規矩。但規矩之外，這筆債還在。」
菲茨羅伊站起來，走到舷窗前。窗外雨停了，錨地的水面還灰濛濛的。
「你想怎麼弄？」
「債我來還。」
「你替他還？」
「不是替。是借。他有錢了還我。」
「你哪來的五十英鎊？」
「自己有四十二。差的八，我跟拜諾借。」
菲茨羅伊沒說話。他回到桌前，坐下，把海圖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塊空桌面。
「行。給你三天。把倫敦那邊摸清楚，把債了結。三天後給我答覆。」
「好。」
「但這錢不是白給。他自己跟維森特結。你只把錢交給他。出了這個艙門，你不許再提這事。」
「好。」
菲茨羅伊重新看補給單，不再說話。
戴振華轉身要走。
「達爾文。」
他停下來。
「你右眼的事，拜諾跟我說了。你自己的事，自己也管好。」
「知道了。」
戴振華出了船長室。他叫來科溫頓，讓他帶話給愛德華茲：十八比索由他負責退還，讓畫商不必再托人帶話到船上。科溫頓應了一聲，去了。
戴振華站在甲板上，看著科溫頓下了舷梯，往碼頭方向走。他想起初次遇見西蒙的那天。
倫敦的傍晚，煤氣燈尚未點亮。他走出客棧，路過烤栗子攤，白氣從粗麻布下冒出來。攤邊蹲著個年輕人，灰藍外套沾著顏料，指節布滿厚繭。
「先生，」年輕人起身笑道，「前台說您是劍橋來的，要登小獵犬號。我是西蒙·布朗，船上畫海圖的。」
「查爾斯·達爾文，隨船採集標本。」
西蒙擺了擺手：「各做各事，互不打擾。」
彼時二人萍水相逢，誰也沒想到往後會在海上成為知己。
現在西蒙在鋪位艙里趴著，背上六道鞭痕。
戴振華轉身回了艙。他將四十二枚金幣悉數裝回布袋，仔細紮緊後放入抽屜，並上了鎖。
一八三四年十月二十一日。菲茨羅伊應允。四十二鎊由我墊付，尚缺八鎊，向拜諾借得。限期三日，不予立案。西蒙鞭刑已施六下，未記入檔案。他欠我的錢，慢慢償還。十八比索，由我代還給愛德華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