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黑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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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促的電話鈴聲陡然響起,戚驚掠一愣,接起。

  程序的聲音在一片雜亂響起,戚驚掠甚至能聽見他那邊有許多人在呼喊醫生,以及那刺耳的心電圖驟停的聲音。

  「戚隊!門荼小姐下病危通知書了!」

  戚驚掠沒有耽擱,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門荼算是他們正面接觸到的第一個ta世界出逃者的臆想者,他們還想借著這個關係搞清楚ta世界出逃後會對臆想者產生什麼影響,可如果危及到了公民的生命……

  戚驚掠的腳步緩緩停下來,她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想撥打電話,在庭庸和目靜慈兩個人的名字上來回猶豫了半秒,最後撥給了目靜慈。

  沒有理由,就是覺得應該撥給目靜慈。

  電話被接通了,他那邊也很吵,像是在遊樂園?

  戚驚掠管不了那麼多了,張口剛想說什麼,目靜慈卻打斷了她的話,「姐,轉身。」

  戚驚掠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她狐疑地轉了一圈,確認自己身邊沒有監控攝像頭也沒有人,才緩緩聽目靜慈的話轉身,朝著廳里走去。

  「姐,你聽我說。」目靜慈咬了一口手裡的冰激凌,視線落在幾米外在玩射擊拿玩偶遊戲的庭庸身上,「ta世界逃到現實後,會對周邊的人群和臆想者造成巨大的影響。」

  「它的存在就像一個孩子,永遠不知冷暖地索取,不給,它就鬧,給了,它要更多。」

  「它和門荼小姐已經離得非常遠了,它不開心,所以它要殺掉門荼。」

  「所以我認為,以防萬一,還是直接射殺ta世界以絕後患。」

  戚驚掠的腳步加快了些,「可以射殺嗎?」

  「可以。」目靜慈給予了肯定的答案,他坐在長椅上,輕聲說,「ta世界本來就是普通人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它跑出來變成實體的怪物,自然就成了能被殺死的對象。」

  目靜慈說完,語氣平淡,「你的槍里有子彈吧。」

  戚驚掠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後腰槍帶,「……嗯。」

  目靜慈點頭,「去找到那個ta世界,殺死它。」

  「它沒有任何研究價值,因為它和我們完全無法建立起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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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它越久,門荼小姐會死得越快。」

  目靜慈沉默了一會兒,才如平地驚雷般丟下一句,「射殺ta世界不好辦,但這是我犯的錯,所以我會幫你。」

  戚驚掠沒有理解最後一句,「你犯的錯?」

  目靜慈沒有回答,徑直掛掉了電話。

  戚驚掠拔槍出來,用肩膀撞開了厚重的鐵門,那個裝著黑色物體的透明防護箱就放在層層包圍的小房間裡,六道門的密碼還都不同,如果輸錯一位,門會立刻報警。

  戚驚掠精準打開,來到了防護箱前。

  那團黑色的東西沒有之前看見它時的有精力,太久不活動和汲取營養讓它無精打采,只能像一團史萊姆一樣癱在裡面。

  戚驚掠沒說話,給槍上了膛。

  這個聲音把ta世界驚醒,它頓時張牙舞爪起來,在防護罩里橫衝直撞。

  戚驚掠才懶得細究,一把打開防護罩的門,乾脆利落的對準它,連發好幾槍。

  砰!!

  砰砰!

  戚驚掠眼睛都沒有眨,虎口被震得發麻,但握槍的手穩得嚇人。

  ta世界嘴裡發出了尖銳的叫聲,它縮成一團哭泣著,嘴裡不斷嘀嘀咕咕的說話。

  「媽媽……媽媽……」

  戚驚掠嘖了一聲,快速換彈,瞄準,開槍。

  再次清空彈夾,戚驚掠知道補槍,又補了兩槍,直到ta世界沒了動靜,才遲疑地上前去觀察。

  可剛踏出一步,ta世界就像是捕捉到了空隙,突然竄出了防護箱,落在地上就開始快速往外沖。

  竟然還沒死?!

  戚驚掠一下把門關上,把她和ta世界關在了同一個特製的房間內。

  ta世界在門縫隙里鑽不出去,只能回頭去攻擊戚驚掠。

  就在此時,戚驚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目靜慈發來的消息。

  【太后】:把擴音器打開。

  戚驚掠快速解鎖手機,發現目靜慈發了一條語音。

  她果斷點了外放。

  語音里沒有聲音。

  可ta世界在聽見的瞬間發出了尖叫,隨後開始在房間內橫衝直撞地想要逃離,看樣子像是見了鬼,在慌不擇路。

  『啊————』

  「看!」庭庸拿著一懷抱的玩偶塞給目靜慈,「我打了第一名,但是第一名那個娃娃我不是很喜歡,就換了這個小鱷魚。」

  他說的是一個白色的鱷魚公仔,脖子上還繫著一條紅色領巾,目靜慈甚至有點懷疑庭庸是不是衝著這個紅色領巾才換的。

  兩人一路騎著小電驢準備回家,結果半路看見了遊樂園,庭庸非帶著目靜慈過來現場玩一圈。

  結果大擺錘一上去,庭庸差點吐出來,把面無表情的目靜慈都嚇得連忙捂住他的嘴。

  不止他驚恐,坐在庭庸對面的一對情侶更是驚恐,連連對著庭庸擺手。

  那刺激項目玩不了,就玩點不刺激的,庭庸一個人席捲了各個店鋪,把裡面的娃娃和紀念品都掃蕩了一遍,最後就是六七個大袋子提都提不走。

  兩個人腳邊擺了一堆東西,最後略顯無措的站在小電驢旁邊沉默。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沒開車來。」

  目靜慈一邊說一邊無語地看向庭庸,卻發現庭庸已經開始規劃要怎麼在放下六七個大娃娃袋之後再捎上兩個帥氣小伙。

  「你不懂,車是死的人是活的。」庭庸把好幾個袋子抱在懷裡,嘴上還叼一個,再在目靜慈前面的空隙放一個,竟然還真的行。

  庭庸挺興奮的,他喜歡做一些二缺事,尤其是和目靜慈一起二缺,非常有意思。

  目靜慈連連嘆氣,沒招了,見庭庸的頭盔沒扣上扣子,又走到庭庸面前幫他整理。

  手指滑過庭庸的下巴,在庭庸有點愣神的時候只聽見咔噠一聲,頭盔戴好了。

  庭庸注視著目靜慈坐在自己前面啟動車子,像個脾氣非常好的乖寶寶,不自覺就笑了。

  他和目靜慈之間真的分不清是誰在縱容誰。

  兩人一路艱難且緩慢地回了家。

  但回家了也坐不住,庭庸拽著人去了游泳館。

  之前他答應了目靜慈一週遊泳課,當然要提上日程。

  目靜慈會游泳,游得甚至可以說還不錯,能和庭庸比來回速度。

  游泳館很明亮,是深水淺水混合區,庭庸也正經了很多,給目靜慈檢查了一番水下可視鏡之後就帶著人往深水區游。

  目靜慈用的自由式,水滑過肌肉時濺起的水花非常漂亮,如同天空中划過的流星尾巴。

  「我們不學那些死板的姿勢,就學速度和潛水。」庭庸教給目靜慈的都是奔著ta世界的視角去的。

  那些什麼標準的游泳姿勢在ta世界裡不會起到一點用,還不如游得快一點、能憋更長的氣。

  「ta世界裡偶爾會有墜入深海的情況。」庭庸說,「如果墜入深海,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有沒有摔傷。」

  他告訴目靜慈,墜入水中不可怕,怕的是砸在礁石上身體受損,這對後續來講完全沒有任何幫助。

  「如果是意外墜海,你需要提前去抓手邊能抓住的一切東西。」庭庸做了個大力抓握的手勢,「儘量緩衝墜落。」

  「如果是被人追殺你不得不跳海,那麼速度和憋氣會成為你最有用的技能。」

  庭庸抓住目靜慈的手腕,「最久能憋多久?」

  目靜慈想了想,「15天。」

  庭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很自然的沒有把他的話當真,「行行行,我們先試試。」

  他比了個手勢,大概是大拇指向上比劃了兩下,「這個手勢是你要上去,在你比出這個手勢前我不會鬆開你的手,OK嗎?」

  目靜慈點頭。

  庭庸又多說一句,「不用勉強,如果憋不住了就要儘快比手勢,我們不是比賽,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上限在哪裡,可以放心交給我,好嗎?」

  目靜慈抿出一抹笑,他知道庭庸是在怕自己勉強,點頭,「好。」

  兩人皆是深吸一口氣,隨後往下沉去。

  戴了可視鏡,兩人能清晰地透過水浪看見對方的眼睛。

  庭庸那雙帶笑的眼睛毫不講理地盪入目靜慈的視野里,周邊幽藍一片,這片深水池子裡就他們兩個人。

  目靜慈在很認真的憋氣,庭庸卻顯得更加如魚得水,他還有心思在水裡吐了個圈,氣圈朝外翻滾,最後消失不見。

  到此時了,目靜慈才緩緩想起來,庭庸以前潛水炸過肺。

  炸肺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夠可怕了,庭庸竟然一點陰影都沒有,還能繼續潛水玩,有時候目靜慈是真心佩服他。

  只要自己不會死,就把自己往死里玩。

  庭庸的腰上掛著一個計時器,他們憋氣的時間已經來到了一分十二秒。

  庭庸有點意外,對著目靜慈比口型,『牛啊,繼續嗎?』

  目靜慈的表情很淡定,他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還可以繼續。

  於是兩人又沉寂了一分鐘。

  庭庸的憋氣記錄是15分鐘52秒,在此基礎上浮動幾秒,所以完全OK,他時時刻刻注意著目靜慈的狀態,直到時間越來越長,他也越來越擔憂。

  再一次對目靜慈比了個手勢,大拇指往上。

  上去嗎?

  目靜慈搖搖頭。

  庭庸那點意外轉成了驚訝,嘴角的笑容愈來愈深,那是一種找到了同好的興奮感,他沒想到目靜慈能有這能耐。

  兩人的手一直交握在一起,冰冷的池水中,手心的溫度是炙熱的。

  庭庸盯著目靜慈那雙沉沉的眼睛不出意外地跑了神。

  他在想,目靜慈這個人太奇妙了,別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可以,別人無法和自己同頻但他可以。

  目靜慈為他自己的努力庭庸都看在眼裡,為了提升自己在ta世界裡存活的機會,他主動去報了拳擊課、游泳課,甚至還有射擊課,那天他和戚驚掠申請了射擊體驗,庭庸是知道的。

  這些遠遠不止,目靜慈一沒事就在學野外生存、鑽木取火,一切能在艱苦環境下自保的東西他都在學,而且學得非常認真。

  主動健身、主動去學跑酷技巧,旁人都堅持不下來的普拉提他也去上了整整兩天的課。

  這種努力已經超出了人類貪生怕死的範疇,目靜慈這明顯就是在為自己的未來打基礎,然後干一票大的。

  庭庸很欣賞,不如說,他欣賞所有為自己打算的人。

  一隻手在庭庸面前晃了晃,庭庸猛然回神,以為是目靜慈堅持不住了,立刻抓著目靜慈的手就要往上游,卻被目靜慈阻止了。

  他的力氣已經足夠把庭庸拽下來,然後不由分說地鑽進了庭庸的懷抱。

  庭庸有點茫然,低頭摸了摸目靜慈在水裡飄蕩的髮絲。

  目靜慈在發抖,庭庸此時才明白,目靜慈是覺得冷了,而不是堅持不住想上去。

  害,那是因為他倆靜止在水裡,就會越來越冷,只要動起來就好了。

  庭庸在笑,抱住目靜慈在水裡橫躺下,然後開始在水裡慢慢踩水。

  水流輕柔地划過兩人的身體,目靜慈所感受到的那股冷意也漸漸退散,他抬頭看庭庸,對著庭庸眨眨眼。

  目靜慈明顯是想說什麼的,可在水裡不好開口,也只是低頭,用下巴杵了杵庭庸的胸肌。

  哎喲?

  庭庸更想笑了,這小孩兒是嫌棄自己肌肉硬啊?

  之前不是還說羨慕?

  目靜慈估摸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抓起庭庸的計時器看了一眼,三分十二,才對著庭庸比了那個要上岸的手勢。

  把安全交給庭庸是很正確的選擇,他幾乎是瞬間切換了姿勢,快速帶著人上了岸。

  「噗——咳咳咳咳——」目靜慈取了可視鏡,呼嚕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水,眼睛一時沒能睜開,下一秒,一雙手就捧住了他的臉頰。

  庭庸有條不紊地用毛巾幫他擦臉、捋頭髮,嘴裡還在哄人,「擤一下鼻子……用嘴呼吸,慢慢呼吸。」

  目靜慈照做了,肺部那點異樣感覺也漸漸消失,心中的不安被庭庸穩穩接住,睜眼時,庭庸對著他比了個大拇指,咧嘴露出了非常瀟灑的笑容,「阿慈真棒!」

  目靜慈盯著他看了好久好久,看到呼吸都順暢了,才一個頭槌,砸在了庭庸的胸前。

  庭庸笑哈哈地抱住他,「誇你還不好意思啊?阿慈真棒真棒真棒~」

  一捧水被目靜慈潑來,庭庸猝不及防喝了一大口。

  「咳!你謀殺親哥啊?!」

  目靜慈做了壞事就鬼鬼祟祟地往岸邊游,聽這話才不滿地回頭,「庭庸,你不是我親哥。」

  庭庸撇撇嘴,兩下游過來,抱著目靜慈就往岸邊送,「是是是,我不是你親哥……」

  說著,庭庸又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那誰說得准呢?我倆這麼合拍,說不定上輩子是親兄弟呢?」

  也不知道哪幾個字不對,目靜慈聽著立馬就鬱悶地抬腳踩在庭庸的臉上,一把把他踹回了水裡。

  「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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