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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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咒文……我不知道從哪兒來的。」

  宣祈欲言又止半晌,給出的回答並沒有直接解釋清楚那些文字的來歷,「我都不知道我有做過那樣的事。」

  整個室內都被她用文字覆蓋,像是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牢。

  目靜慈瞭然點頭,他倒是沒指望著宣祈這就直接能解惑,畢竟按照Alice的脾性,不會那麼輕易就被抓到把柄。

  所有和她接觸過的人基本上都說不出來那女人的特徵與蹤跡,朦朦朧朧,像是一場夢。

  不如說,她最擅長裝神弄鬼。

  兩人安慰著宣祈好好養病,目靜慈特意拿出了一個鑰匙扣遞給她,「剛剛在路上買的,送給你,說是桃木能辟邪。」

  宣祈也明白自己經歷的一切都不能用科學的說法解釋,但也不願意承認是有鬼的存在。

  很可怕,她的承受能力並不高,卻也接受了目靜慈的好意。

  那的確是目靜慈在路邊買來的一個桃木葫蘆,小小的一個,葫蘆圓潤討喜。

  宣祈點頭道了謝,不知道是不是和活人接觸的原因,她的狀態舒服多了。

  目靜慈和庭庸一路走了出去,在醫院門口看見了兩個人身形高大的醫生,穿著一身黑的醫護服,帽子口罩把臉遮的嚴嚴實實,只能看見威嚴的眉壓眼。

  兩個人低聲說著話,察覺到有人過來紛紛噤聲。

  四人一對視,一時沒人說話,隔了一會兒,兩個醫生才開口,「玩家,不要在頭部醫院亂晃,會打擾病人休息。」

  「哇哦,客服也能幹進醫生這行。」庭庸懶洋洋地壓在目靜慈的身上,他有點困了,一直在打哈欠,「你們的工資誰給開啊?」

  「……」兩個醫生沉默半晌,「什麼是工資。」

  「噗……」

  庭庸沒忍住笑了,「不是吧,APP這個摳門……」

  那兩個醫生明顯就是被APP外派到頭部醫院就業的客服,身上穿的衣服都不同於平日常見的白大褂,兩個非人的傢伙就這樣披著人皮融入了這個地方。

  「你倆叫什麼名字?」庭庸走上前,卻沒有在兩個醫生胸前看見名牌,「喲?黑戶?」

  「不是黑戶。」左邊那個男人開口反駁,「戚警官說來給我們送身份證了……」

  話音未落,戚驚掠和程序就說著話推開大門走了進來,正好看見他們,有點意外,「嗯?你們幾個怎麼湊一塊了?」

  戚驚掠把手裡的文件袋遞給那兩個醫生,「特殊身份證批下來了,能正常出行坐高鐵飛機過系統,但不要太引人注意,畢竟是特殊身份證,沒有大面積批准,對了,你倆一個叫王庭,一個叫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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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背景啊和哥一個字?」庭庸齜牙咧嘴地上去就要碰一碰胸肌的硬度,被目靜慈一把逮住了後腰腰帶才老實。

  戚驚掠好笑地轉頭看向庭庸,「你才是資本家吧,庭這個字你要買斷啊?」

  鬧劇過後兩個醫生回到了崗位上,程序也要去找宣祈去同步信息,戚驚掠就和目靜慈庭庸往外走。

  「這個醫院是新建的?」庭庸摸了摸樓梯扶手,「看著不太像呢。」

  戚驚掠搖頭,「不是新建的,這原來是市人民醫院,但不是搬遷去了市中心嗎?這裡就空下來了,被警局系統徵用了。」

  「嘖嘖。」庭庸拉著目靜慈往樓梯台階下面跳,目靜慈不太懂,但還是陪他玩了,「宣祈的事你們怎麼判的?」

  戚驚掠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那些文字我們都提取掃描成文檔了,比對內容後找到了出處。」

  她把手機拿出來,翻找一番,「喏。」

  那是一本中譯過來名字叫做《哭若般若心·九轉子母經》的經書。

  「什麼哭……什麼轉……」庭庸感覺腦子在打結,「什麼亂七八糟的,反正就是一本經書,對吧?」

  「嗯,這個名字是後世人自取的,因為原本的題名無法翻譯出來。」戚驚掠皺起眉解釋,「這本經書的原版在泰國,說是19几几年挖掘出來的,屬於泰國的文化瑰寶之一,我們很難借出來。」

  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徵求了網絡版,好在十幾天下來國際手續終於走通,但拿是拿到手了,他們完全看不懂。

  即使找了幾位同傳翻譯過來也沒人能順利翻譯,最後不得不去找了幾位年事已高的長輩,現在幾個老頭老太太都在退休養老中,被緊急返聘回來,已經研究了好幾天了。

  「……翻譯不了的。」目靜慈突然開口,他雙手揣在口袋裡,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地板,鞋尖輕輕碾在上面,「你們再怎麼折騰都翻譯不了,那本經書本來就不是給人類看的,ta也不會選擇和人類交流。」

  一個完全不存在於人類文化發展過程中的文字,沒見過,當然就理解不了。

  庭庸完全能理解目靜慈說的話,作為一個畫師,他也無法畫出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萬物都需要參考,所以翻譯經書的結果註定是無功而返。

  戚驚掠定定地看著目靜慈,她好久好久才抿出一抹笑來,「阿慈,還在游離在人類立場之外嗎?」

  一句話把目靜慈說得哽住。

  他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立場好像偏向了佛箱,站在佛箱的身前去阻止人類往前走。

  「……抱歉。」目靜慈移開了眼神,想說什麼,戚驚掠就抬手摸了摸他的發頂。

  女人的頭髮被風吹動,她只是笑,「但你的話很有參考價值,感謝你。」

  戚驚掠好像明白了,為什麼會有人試圖和ta對話。

  看目靜慈這個人就清楚了,一個萬能強大但態度模糊的未知生物站在你面前,ta沒有主動攻擊,也沒有無視你,總是給你一種若即若離好像ta很溫和的態度。

  人總是會想,這個未知生物是否是善良的?我和ta對話的話,我會不會得到什麼?

  事實證明,ta足夠危險,但也的確沒有毀天滅地的心思。

  「當年的事情,你想知道嗎?」目靜慈的手被庭庸略帶鼓勵地握住了,手指被溫度捂熱,目靜慈感受著庭庸手心的力度也吸了吸鼻子,低聲問戚驚掠。

  「姐,我可以告訴你,全部。」

  戚驚掠瞪大了眼睛。

  目靜慈一直不太信任別人,這件事大家都知道,所以戚驚掠並不打算從目靜慈這裡得知過去的事情,但今天目靜慈自己開了口,已經足夠稀奇了。

  他們回了警局,進了隔音效果極強的審問室,目靜慈坐在桌子前,姿態放鬆。

  戚驚掠和柏盛一前一後進來,兩個人都很謹慎嚴肅,把錄音筆、錄製設備統統打開,反覆確認正常運行中了才坐下。

  三人對視,下一秒,庭庸自己搬了一把椅子進來。

  「……」

  「……」

  柏盛恨不得把問號摳出來打在庭庸的腦門上,「……這是電影院嗎?你自己加座啊?」

  庭庸自顧自地坐在了目靜慈身邊,兩個人並肩對視一眼,庭庸才咧著嘴笑開,「怎麼了,我分離焦慮症,我離了他就得死,你想讓我死?」

  「胡扯什麼……」

  庭庸打斷柏盛的話,「柏隊長,阿慈不是等待審問的犯人,只是來提供信息的,他一個人坐在這裡肯定會緊張,我陪陪他放鬆心情,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穫呢~」

  戚驚掠沒忍住笑了,揮揮手,「得了得了,就這樣吧,他倆談戀愛呢。」

  柏盛欲言又止,但還是閉嘴了,「行……」

  桌子下的手交握著,庭庸一隻手撐在桌子上支著頭,坐姿很狂野,翹著腿偏過大半的身子對著目靜慈,他就這樣對著目靜慈笑,「阿慈,說吧。」

  目靜慈握緊了庭庸的手,垂下眼眸。

  一片晶瑩的雪花落了下來,落在交握的手指上快速融化。

  那幾年的雪格外的大,成年人一腳踏進去會被淹沒大半個身體。

  2006年,大雪。

  福利院門口被人不知何時遺棄了一個只有幾個月大的孩子,用厚厚的棉被包裹著。

  那孩子不哭也不鬧,而是睜著眼睛盯著空中飛舞的雪花看。

  他試圖伸手去抓雪花,卻抓到了空中的巨影。

  細長的手指垂下來,孩子只抓到了一點點指節。

  沒多久,福利院門口的桂花樹突然夭折倒塌,把裡面正在烤火取暖的看守驚嚇出來,「哎喲!這樹怎麼……誒誒!老劉!!門口有個娃娃!」

  幾個大人披著衣服跑了出來,一個婦人把孩子小心抱起來,哆嗦著打量四周,大聲罵著,「哪個沒良心沒天理的混帳!福利院是隨便丟孩子的地方啊?!這麼冷的天!孩子要是凍死了那是條命啊!哎呀沒道德的混蛋!」

  「快快快,先送進去,應該還有剩下的羊奶粉。」

  福利院報了警,可監控查了四周搜了,都沒有人家丟孩子,這孩子來歷不明,卻也不能不管,福利院只能選擇接收。

  可那個年代丟出來的孩子滿大街都是,大家都默認福利院孤兒院是可以隨便丟小孩的地方,這種情況也不止一例。

  好在孩子夠聽話,一點都不鬧人,身上不舒服就拉著照顧他的婦人晃晃手指,餓了就砸吧嘴,困了直接眼睛一閉就睡,不讓人操心。

  冬季很長,卻也過去了。

  福利院的政策開始優化,也有不少媒體注意到了這一塊的關注缺失,開始有不少來自社會上的捐贈與幫扶,孩子們也開始有了被領養的機會。

  卻有一個孩子被福利院裡的院長留了下來。

  在目靜慈的記憶里,那個院長的臉其實不太清晰了,只知道那是個讓人很不適的人。

  男人不高,偏瘦,在福利院裡負責教孩子們數學,所以比起院長,孩子們更習慣喊他老師。

  齊老師格外關照那個撿來的孩子,可能因為那孩子長得好,乖巧聽話。

  這是旁人猜測的,真實的原因,只有當事人清楚。

  自從撿了那孩子進來,與他接觸過的人都有一些細微的變化。

  比如不順利的生活突然變順了,比如走在路上都會撿錢,比如討厭的人突然摔死了。

  這些變化很零碎,一開始並沒有人把這種變化和那個孩子聯繫上,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那孩子學會說話後的某個日子裡,來福利院當志願者的女孩抱著他散步,齊老師就在拐彎的時候聽見了他倆的對話。

  志願者姑娘嘴裡抱怨著討厭的相親對象總騷擾她,明眼人都知道這也只是隨口說的,可她懷裡的小孩卻當了真,在此刻接了話。

  ——「你想讓那個男人閉嘴嗎?」

  很童真的一句話,小孩也只是反問而已。

  齊老師卻皺起眉,捕捉到了一絲違和的地方。

  好像這不該是一個孩子能有的說話語氣,更像是某種高高在上的東西在說話。

  志願者姑娘也被那孩子的語氣嚇到了,訕訕地笑了,順著話頭說,「想呀,畢竟真的很煩,我們小慈好乖呀,是在擔心姐姐嗎?」

  這個話題很快過去,齊老師卻站在原地思忖許久。

  小慈的名字是他自己挑的,當時幾個大人都在討論該給他取什麼名字,因為沒有姓氏,大家為了方便稱呼打算先取個小名。

  那孩子就在此時站起來,翻出了百字書。

  他坐在地墊上,指著一個字,於是小慈這個名字就出現了。

  其實從各個方面都能看出來小慈這個孩子的特殊,齊老師保留了他心中的想法,等了幾天。

  終於,那個志願者姑娘來到了齊老師面前,提出要終止志願者工作,想離開這裡。

  那姑娘臉色不怎麼好,手機一直在響,齊老師再三追問下,那姑娘坦白了。

  「我的相親對象在昨天晚上喝完酒後發了瘋,用人家餐館的剪刀把舌頭剪了……」

  的的確確是閉了嘴。

  齊老師什麼都明白了,可他沒有感到害怕,反而發現了什麼新的角度。

  在國家政策優待下,這批孩子有了新家庭,又有新的孩子被送進來,只有小慈一直待在那個不大不小的單間屋子裡。

  偶爾,齊老師就會帶著小慈想要的東西出現在門口,然後引誘著小慈說出他想聽的話。

  畫面開始老化、閃屏,噪點覆蓋了齊老師的臉。

  「老師會發財。」

  「老師身體健康。」

  「阻礙老師賺錢的人都會死得很難看。」

  「老師長命百歲——」

  咚!

  頭顱落地。

  身體卻還保持著跪拜求願的姿勢。

  ……

  目靜慈垂下眼睛,握緊了庭庸的手,面對戚驚掠和柏盛的眼神也絲毫不慌,只是開口說。

  「……他是被自己的貪慾撐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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