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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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祈收到通知有人要見自己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半了。

  她吃不下飯,這兩天都只能堪堪往胃裡灌點流食。

  吃下去沒多久,她就會大口大口往外吐東西。

  夾在嘔吐物里最明顯的東西,就是一些被燒過的羽毛殘渣。

  沒人知道為什麼一個好端端的人會吐出這樣的東西,但照顧她的護士姐姐一點都不意外,每次都會好脾氣地收拾乾淨。

  宣祈時而清醒,時而像是驚恐症發作了一樣會渾身抽搐,事後又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

  這期間除了她的父母,偶爾會有穿著黑色警服的人進來詢問她一些事情。

  比如什麼祭壇……什麼咒文……

  宣祈精神狀態差,即使是能對話的狀態也沒力氣說太久的話。

  今天也一樣。

  門被人推開,走進來兩個高大的男人,宣祈定睛一看,發現右邊那個她還有點眼熟。

  作為班長,宣祈要過手很多資料,包括負責填表核對等等等等,接觸班上的同學的次數直線飆升。

  「目靜慈?」宣祈對這個同學很有印象,帥哥,名字也特別少見,聽著不像普通的人名,也多注意了一些。

  她很驚訝目靜慈會出現在這裡,即使是自己生病住院學校要來探望,也應該是老師或者學生會?

  目靜慈和庭庸在兩個警察的引導下走了進來,門關上的時候,一名警察就坐在門邊打開了錄音筆和筆記本電腦準備做實時記錄。

  宣祈不太明白自己現在到底是以一個什麼樣的身份被養在這裡的,她能看見穿黑色警服的人每天都會守在她的病房門口,如果她父母進來照顧,就一定會有一個警察在場盯著。

  讓人不舒服,好像被當成了什麼危險分子。

  目靜慈和庭庸拉了兩把椅子坐下,環視了病房內一圈,庭庸發現這屋子裡的空調溫度開得很高,轉頭示意了目靜慈一下。

  目靜慈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也瞭然地點點頭,因為宣祈怕冷。

  「班長,我來問你幾個問題。」目靜慈看了坐在門口的警察一眼,才開口問,「在此之前,你先看看這個。」

  目靜慈把手機遞給了宣祈,左右滑動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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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上是幾張現場照片,是戚驚掠同步發給目靜慈的,從各個角度拍攝了宣祈出租屋內的環境。

  緊湊的咒文布滿了天花板和牆壁,地板上也寫了不少,只要是肉眼能看見的地方,都被咒文覆蓋。

  那些咒文是宣祈用口紅、眉筆、甚至是各種彩筆蠟筆融合著寫上去的,倒不是他們猜測的什麼豬血雞血人血那麼黑暗。

  可奇怪的點就在這裡,牆壁和地板可以輕易做到,天花板是怎麼上去的?

  宣祈個子不高,一米六出頭,出租屋的層高起碼二米四,老小區只配了基礎的家具,一隻手都能數過來,也沒有梯子等輔助工具。

  戚驚掠分析的時候都覺得有意思,說宣祈可能也被蜘蛛咬了一口,要變異成蜘蛛俠了。

  安靜的病房內,宣祈皺起眉頭試圖去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臉色驟然變得很難看,捂著嘴巴感覺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一樣,目靜慈打量著她,發現她不適的樣子過於明顯,才偏過頭看向了掛在一邊的吊水瓶。

  他伸出手,在角度遮掩下握住了細管。

  透明的液體從細管滴入,經過了目靜慈的手卻變成了渾濁的黑水。

  宣祈捂著嘴巴痛苦地咳嗽著,並沒有發現打入右手的滴液顏色已經變了。

  沒多久,宣祈心頭那股子不安與難受瞬間消失,她自己都有點驚訝地睜開眼睛,緩了好幾秒,才看向目靜慈。

  目靜慈已經收回了手,坐在椅子上一副認真等待她回答的模樣。

  宣祈心裡犯嘀咕,覺得哪裡不對,她又去看自己右手打著的營養吊瓶,透明的液體依舊平穩輸入中,沒有絲毫不對勁。

  ……什麼情況。

  宣祈確認身體舒服多了,腦子也輕盈了許多,不再是前幾天鬱鬱寡歡心情沉重的感受了才開口。

  「大概是……上個月的事情了。」

  晚自習結束。

  幾個女生笑著約好一起去買飯,宣祈也趕緊拿著社團要交的表跑了出去。

  作為班長每天要幹的事不少,每次都是這個老師喊那個老師喊,可悲的是她還加了個體育部社團,更是忙上加忙。

  宣祈成績不錯,自然也要爭取一下獎學金,還兩個月不到就要評獎了,她最近也是在穩定拿學分。

  剛交完表,宣祈預備去學校門口隨便買點什麼帶回出租屋吃,走在路上的時候就收到了家裡人的信息。

  家裡人催促她趕緊把字簽了。

  宣祈的奶奶給她留了一筆遺產,不多不少,是夠宣祈能買一個獨居房子的錢,但父母總以此來批判宣祈不孝順,意思是要主動放棄這筆遺產給家庭共用。

  宣祈不願意,家裡就每天都換著人來催她。

  她奶奶去世前這些子女沒一個願意在病床邊照顧,留她一個高中生天天放了學去照看,晚上睡覺都是睡在病房走廊上的。

  她奶奶心疼這個從小帶到大的孫女,直接把遺產全給了她,拉著宣祈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叮囑,說別把錢給這些魔鬼,這是奶奶給你的自由錢。

  後續的事情也擺在這裡了,宣祈煩躁地把消息刪除,可電話又打了進來。

  她掛斷,又打來,又掛斷。


  接了電話就是吵、罵、哭。

  宣祈疲憊地大聲懟回去,「我不會簽字!如果我爸是個懂事的,就不會那麼對奶奶!這錢我燒了也不會給他去買車!」

  電話被狠狠掐斷,對面又打了過來,宣祈抖著手把手機直接關機才終於清靜。

  她滿腔都是委屈和怒火,她總是心疼奶奶的,沒忍住哭了起來。

  小區有一個不大的人工湖,裡面養了十幾條胖乎乎的錦鯉,湖邊有幾個亭子,宣祈就坐在一個亭子下抹眼淚。

  而那個女人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一隻手拿著紙巾遞了過來,宣祈迷迷茫茫地接過,一邊說謝謝一邊擦眼睛,眼前水蒙蒙一片,也看不清對方。

  只記得是個高瘦高瘦的女人,長發垂著,穿著一身黑,在黑夜裡還有點看不清。

  「看來你有一個不太美滿的家庭呢。」那女人笑著說,「需要我幫你嗎?」

  宣祈一愣,沒明白,耳邊只有那女人輕飄飄的聲音——「需要我,幫你解決掉麻煩嗎?」

  像是驟然降溫一般,宣祈一抖,反應過來的時候亭子裡只剩下她一個人了,而她的手心除了皺巴巴的紙巾之外,還有一個姿勢扭曲的童娃娃。

  「童娃娃?」目靜慈翻了翻相冊,翻出一張來,「這個?」

  那是宣祈搭建起來的祭壇上的那個,渾身被抹了黑色的東西,把童娃娃原來的樣子都糊住了,看不清原來的模樣。

  宣祈點頭,「對,就是它。」

  童娃娃不大,成年人手臂那麼長,身體是麻布袋,裡面灌了什麼稻米粗米等東西,捏上去的手感很像市面上賣的薏米枕頭。

  腦袋是用布料纏起來的圓球,眼睛處則是被粗暴地往裡面釘進去的釘子,還能看見捶打的痕跡。

  宣祈把這個娃娃帶了回去,也沒放心上,只覺得是一個熱心的大姐姐給她的安慰禮物,平時看著瘮得慌,她就用衣服把娃娃蓋了起來。

  誰料從那天起,她的手機真的安靜下來了,沒有人給她打電話,也沒有人催她簽字,好像世界一下就和平了起來,宣祈學習的狀態都好了很多。

  直到,宣祈第一次夢遊。

  她醒來時發現自己站在了房門口,面朝著門板,也不知道在幹什麼,就這樣僵直著站著。

  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她應激了一樣打開燈,好在燈光碟機散了心頭的不安,她坐在椅子上緩了大概一個小時才回床上睡覺。

  第二天她差點遲到,急急忙忙地趕到教室還差點和一個男生撞上,來不及道歉,她徑直衝了出去。

  那一天宣祈整個人都有點犯迷糊,要麼是走神,要麼是沒意識到有人在喊自己,要麼是方向感突然變得極差,連怎麼出學校的路線都要站在原地想半天。

  她好不容易熬到課程結束,想著可能是沒睡好加上心理暗示的原因,趁著第二天是雙休日回家狠狠補一覺就好了,於是她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回家就跟昏迷了一樣睡了個天昏地暗。

  不確定是不是當天夜晚了,宣祈第二次夢遊驚醒。

  她這次沒有站在房間門口了,而是來到了走廊上。

  幽藍的月光照亮了屋子裡的程設,四周靜悄悄的,安靜得恐怖。

  宣祈醒來的第一瞬間就是大口呼吸,她試圖動動自己的手腳,卻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樣無法動彈,只能無助地睜著眼睛四處亂看。

  她的視線亂飛,最終緩緩落在了她這個朝向正對著的客廳。

  客廳很小,房東給她留了一個雙人座沙發和矮茶几,矮茶几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個電視,她平時不看,而電視牆的右側就是宣祈所在的走廊。

  宣祈這個角度能看見沙發的一半,黑洞洞的沙發側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布料下慢慢蠕動。

  老鼠?

  不知道。

  宣祈的手指要抽筋了,她瞪大了眼睛,試圖分辨那是什麼東西。

  她挺愛乾淨的,家裡不會有隔夜垃圾,也定時會打掃,不存在有老鼠。

  即使是從隔壁跑來的老鼠,也不會……有那麼大一隻的吧?

  比一把鍵盤還要大的老鼠?

  宣祈渾身都在冒汗,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有什麼過期食物沒有丟……

  她的大腦在此刻重啟了。

  她很少丟三落四,也不會隨手扔什麼,更何況衣服了。

  但她好像的確扔了一件衣服在沙發側的空隙里。

  那是有原因的。

  那個長相滲人的童娃娃原本被宣祈放在沙發上擺的好好的,卻在她洗完澡後出來的時候掉進了沙發側邊。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沙發兩側有扶手擋著,要掉也該是往前掉,卻偏偏掉進了角度不可能的側邊。

  宣祈本來心裡就有點犯嘀咕,一出來還被那個童娃娃嚇一跳,又害怕又不敢去碰,乾脆拿了一件她不怎麼穿的外套夾克蓋在了那娃娃身上眼不見為淨。

  她心裡想著,明天一定要把這個娃娃丟掉。

  而現在,那個娃娃似乎在試圖鑽出那件夾克。

  宣祈感覺自己渾身都在抖,她分不清自己是正在做夢還是幻覺了,這種純粹的恐懼黑暗和未知物的感覺讓她有了想尖叫的衝動。

  於是瘋狂扭動自己僵硬的身體,直到一種繃斷了線的感覺傳來,宣祈終於能動了。

  她跌跌撞撞地轉身去擰大門把手,平時一擰就開的門把手此時紋絲不動,宣祈絕望地大力拍打著門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赫赫——」

  一道奇怪的笑聲傳來。

  不像是故意夾著嗓子奸笑,更像是笑過頭了、笑到極致之後抽氣的聲音。

  宣祈後背一僵,連頭都不敢回,只能喘著氣摸到了臥室的門闖了進去。

  她找到了在床頭充電的手機,開始試圖報警。

  「救命……」宣祈害怕到只有氣音傳出來,電話也根本沒有被人接通,她用手背擦了擦糊住她視線的淚水,卻擦下來滿手背的鮮紅血跡。

  「啊啊啊!!」

  宣祈終於尖叫出聲了,她大力甩著自己的手,定睛一看,發現不止手上是血,連自己的腿上、衣服上,也全是扭扭曲曲的血痕。

  像是一個渾身都是血的血人在她身上爬來爬去過一樣,宣祈爬起來,報警不行,又開始嘗試著給別人打電話。

  都無法接通,直到她隨便按到了家裡的座機電話。

  這次倒是接通了,就是沒人說話。

  以往只要是她打回去的,總會有一群人要批鬥她,可這次卻安靜得讓人想哭。

  宣祈雙手握著手機,跪坐在床邊,耳邊聽見了一道細微的、幾不可聞的開門聲。

  她閉上了眼睛,牙關都在止不住地打抖。

  「救命……救……」

  她在求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聽見通話內也有人在求救。

  是她爸爸的聲音,也有她姑姑的聲音。

  宣祈縮成一團,手指尖掐在手心,疼痛都因為恐懼而無法感知到了。

  「爸……?是你嗎?爸……」

  手機通話內,長時間沒有人回應她,反而是她的耳邊傳來了一道充滿怨恨和指責的聲音,如同平地起驚雷。

  「你個不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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