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哭陀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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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目靜慈把包往身上一背,轉身進了教學樓。

  人很多,學生們有條不紊的進入自己的教室,吵吵鬧鬧的說話聲也混在一起,目靜慈安靜地聽著。

  無非是早上吃了什麼、昨天晚上沒睡好、現在困得要死等等等等。

  目靜慈一邊低頭走一邊給庭庸發消息。

  【庸人:我來接你下課啊,你別一個人走了啊。】

  【太后:嗯。】

  【庸人:今天就一節選修吧?沒有別的安排了吧?】

  【太后:要去所里,幫忙。】

  【庸人:……行,我也去,然後呢?】

  【太后:我接了個兼職,要賺錢。】

  【庸人:大概多久?】

  【太后:大概6個小時就能做完。】

  【庸人:老闆,賺多少啊?】

  【太后:3000。】

  【庸人:好有錢啊我們阿慈~】

  【太后:。】

  目靜慈無語地看著這傢伙嘚瑟,熄屏後把手機揣進了口袋,轉彎進了走廊。

  一切就這樣猝不及防,當他路過一扇教室門的時候,莫名聽到了一道女聲。

  在喊他。

  「阿慈。」

  說是一道女聲,卻更偏向於一道淡淡的嘆氣,分不清男女聲,甚至如果不是他耳力好,可能都會被忽略掉。

  這一下的確是在紛擾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突出。

  目靜慈的腳步霎時停下,順著聲音轉頭看去。

  那是一間沒什麼人的階梯大教室,幾十上百層座椅由高到低,只零零星星坐著幾個人。

  目靜慈這個角度看去,所有人都是背對著自己的。

  他很快意識到,是自己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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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這個第二隻【鬼】非常擅長隱蔽,也不是不出現,而是每次出現的時候都很短暫,攻擊欲望不高不低的,目靜慈都無法捕捉到她的外貌。

  無法看到,也就無法回憶起這個人到底是誰。

  目靜慈腳步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上課還有20分鐘,想了想,還是走了進去。

  教室內非常安靜,坐在不同位置的幾個學生完全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更像是呆坐在那裡。

  目靜慈慢慢踩著台階下去,距離自己最近的學生慢慢地露出了側臉。

  是個女生,她正玩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打的飛起。

  目靜慈收回目光看向了左手邊的那個男生。

  他逐漸往下走,看見那個男生也只是在刷手機而已。

  目靜慈思索了一番,停下了腳步,轉身又原路返回。

  【鬼】的出現不是持續性的,這個東西無法說明。

  「那就去方便它出來的地方……」目靜慈輕聲嘀咕著,要推開教室門出去。

  但當他推門出去的瞬間,外面的嘈雜聲消失了。

  目靜慈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寬大的走廊上,燈還亮著,一些教室內還有多媒體沒有關閉,還在播放教材PPT。

  他四周環顧了一圈,確認現在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了,又懷疑地回頭看了一眼。

  大階梯教室內的幾個人也不見了。

  一時之間像是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一樣,有些不自然的安靜。

  目靜慈不斷回頭,試圖在周圍捕捉到什麼。

  那些半敞開的門、沒有拉嚴實的窗戶,隨時都可能有東西冒出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就聽見預備鈴的聲音。

  上課了。

  目靜慈加快腳步,朝著自己的教室走去,他還是要上課的。

  一些選修課是不同班的學生來上,大家互相之間都不認識,所以也會選擇在多媒體教室。

  教室內有一塊巨大的屏幕,用來播放視頻。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那塊屏幕上已經開始播放東西了。

  好像是一部民俗紀錄片。

  裡面在講述風景、傳統服飾文化等等……

  目靜慈站在門口有些遲疑,想著再出去看一眼,門卻推不開。

  ……OK,就是這兒了。

  目靜慈靜默幾秒,才轉身邁開步子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盯著視頻看,但裡面的內容都是很正經的科普與講解。

  沒有捕捉到哪裡不對。

  目靜慈深吸一口氣,「在玩我嗎……」

  一道笑聲從視頻內傳出來。

  下一秒,一個人出現在他眼前。

  是選修課的老師,正擔憂地看著目靜慈,「同學?你怎麼了?」

  目靜慈猛然回神,發現教室內坐滿了人,此時大家都安靜下來看著自己,而他本人則是站在教室門口。

  也許是他進了教室之後沒有反應,老師才會擔憂的走下來問他。

  「是不是低血糖?」老師貼心地拿了一塊糖遞給他,「沒有吃早餐吧?」

  目靜慈愣愣的掃了四周一圈,看見了坐在人群中瘋狂對自己使眼色的盛仔倫,非常明智的接下了那塊糖,「謝謝老師,我沒事。」

  老師是上了些年紀的老教師,目靜慈認識他,叫莊蔡源,五六十歲了,但精神狀態非常好,神采奕奕的,面對學生們也十分和藹。

  他此時拍了拍目靜慈的肩膀,「好好好,那快坐下吧,我們上課了。」

  目靜慈一路走到盛仔倫身邊坐下,剛坐下拿出電腦,盛仔倫就賊頭賊腦的湊過來,「你這藉口好呀,我下次遲到了也用這個藉口。」

  目靜慈皮笑肉不笑的動了動大腿懟了他一下。

  選修課大部分人都不怎麼聽,反正最後考試老師也會撈,目靜慈也偶爾會開小差,畢竟他三個選修課都不是自己感興趣的。

  ……純手速慢,沒有搶到喜歡的課。

  但今天老師講的課格外有意思。

  「這是我前幾年在泰國旅行的時候偶然間遇到的一個村寨。」老師手裡拿著雷射筆,在一點點講解,「我們上一節課講到了佛教,那就不得不提起泰國。」

  畫面里,是老師自己拍攝的村寨全貌,綠水青山,全是高腳樓。

  一些鍍金的寺廟塔尖佇立在綠葉之間。

  「那大家都知道,泰國的佛教文化十分濃厚,在大街上遇到10個人,有9個人都信佛,尤其是這個村寨。」

  老師笑著說,「這個村寨的名字叫做沙尾,Shavi,我去的時候月份不對,沒有趕上他們祭祀,還是很可惜的。」

  有學生好奇的舉手提問,「老師,他們的祭祀應該就是我們常見的那一些流程吧?有什麼特別的嗎?」

  老師笑吟吟的,「當然有特別的地方。」

  他說著把視頻快進了一些。

  畫面內出現了幾尊用黑布蓋著的東西,黑布上還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們祭祀的時候,是要全程把佛像蓋住的。」老師說,「要背著佛像推進流程,這件事本身就有違常理,怎麼樣也是添加了一絲神秘色彩吧?」

  「噫……」學生們紛紛壓低聲音嘈雜起來。

  那黑布沒有完全蓋死,視頻內還是能看見黑布下露出來的肢體。

  是佛像。

  供台上有三尊,但全部用黑布蓋死,這和大家平時的所見所聞相悖,所以好奇的人也越來越多。

  目靜慈就定定地看著,一言不發。

  身邊的盛仔倫沒忍住舉手,「老師,你這能忍住不去看黑布下的東西啊?」

  大家都對鬼神之說又怕又好奇,今天也是學生們最活躍的一天,老師很樂意看這樣的場面,只要大家有問題他都解答,「哎,這就是我們今天要講到的文化知識點之一。」

  「這三塊黑布之下的東西,其實是一尊完整的佛像。」

  教室內的學生們紛紛疑惑。

  老師又把視頻快進,定格在了一個照片上。

  照片裡是好幾個僧人在分批搬運東西的樣子。

  「這個村寨只信奉一個神,那就是子奉小黑天·哭陀母。」

  「和泰國普遍的佛教完全不一樣,是一尊沒有記載、也無法從經書上找到來處的佛。」

  「這尊佛像從發現的那天起就是碎裂的,並且無法修復拼接,修一次斷一次,為了不繼續破壞,僧人們把佛像三塊都擺上了供台。」

  老師說著又放大了那蓋著神像的黑布,「聽僧人們說,這上面的文字起初並不是泰語,而是跟隨哭陀母出現的無法理解的文字,他們耗費了幾十上百年去和哭陀母建立交流,大部分都無處翻譯。」

  「但是在50年前,他們成功翻譯了其中的一句話。」

  雷射筆的紅光在目靜慈的注視下停在了歪歪扭扭的黑布上。

  「สิ่ง ที่ฉันพูดโกหกฝังอยู่ใต้เลือดกระดูก」

  視頻內是機翻女聲代讀,學生們紛紛模仿,模仿的不對,聽起來又很有嚼勁,引起一陣笑。

  老師笑得坐下來,「這句話很難讀哈,老師也讀不會,但是這句話的大概意思是『我所說的謊全部掩埋在骨血之下』。」

  這話一出,學生們也漸漸品出了一點意思,盛仔倫悄悄湊到了目靜慈身邊,「那這個什麼哭陀母不就是個大騙子嗎?這得是說了多嚴重的謊才要用骨血瞞住啊?」

  目靜慈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是的沒錯,這塊黑布上的文字大部分無法翻譯,唯一被翻譯出來的文字還是略帶指責意味的。」老師露出了神秘的微笑,「那大家就能明白這塊黑布的作用了。」

  目靜慈動了動嘴唇,完全沒有出聲,但說的話和老師的話完美重合在一起,「……是在壓制哭陀母。」

  老師的聲音隨之響起,「是在壓制哭陀母。」

  「啊?!」學生們更興奮了,「為什麼啊?」

  莊蔡源喝了一口水,「今天大家學習很有熱情啊,至於為什麼……有沒有了解泰國佛教的學生啊?」

  有人舉手,「我聽說過一些,好像泰國那邊什麼佛都拜吧,不管是好佛邪佛,都有不小規模的追隨者。」

  莊蔡源老師點點頭,「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即使哭陀母大概率是一尊邪佛,依然有不少規模的信徒。」

  盛仔倫實在是沒忍住好奇,「為什麼啊老師?他們不害怕嗎?」

  「哈哈哈……」老師被逗笑了,「因為在他們這些信徒看來,正佛邪佛的區別,也只是辦事的程度而已。」

  「正佛辦事,可能要你誠心祈福、上供金錢,往往都是繁冗縟節,如果信徒的心態擺得夠正,可能要祈求個好幾年才有可能得償所願。」

  「那這個時候對著邪佛只需要提供某些代價,就能立馬達成心愿。」

  老師笑著說,「換你們,你們選哪個?」

  「哇……」盛仔倫不由得感嘆,「雖然很離譜,但是很合理?真的很靈驗嗎?有點意思啊……」

  一邊安靜的目靜慈突然皺起了眉頭,抓住了盛仔倫的手腕,「這些都是假的,不要相信。」

  盛仔倫被他嚇了一跳,卻還是笑笑,「哎呀,我當然知道啦,我是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但是你不覺得靈異這個東西本身就很吸引人嗎?因為是人類無法探查的區域。」

  目靜慈嘆了一口氣,「好奇害死貓,這些東西就當民俗風采看看就行。」

  「好啦好啦,知道啦。」盛仔倫笑著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哎呦,我們阿慈還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啊~」

  目靜慈懶得理他。

  台上老師又講解了一些,很快就下課了。

  老師慢慢的開始收課件,最後又告誡了他們一聲,「這些東西僅供民俗文化參考,我們還是要相信科學,不要真的去搞一些什麼動作啊。」

  學生們一邊笑一邊離開了教室,都沒有把這件事放心上。

  目靜慈告別了盛仔倫後,又走到了老師面前,「莊老師,那個課件能發我一份嗎?」

  莊蔡源一愣,笑了,「哎呀?你對這個挺感興趣的?」

  目靜慈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有點,主要是對佛教很有興趣。」

  有學生好學,老師當然開心,直接乾脆的把課件轉給了目靜慈,還給他額外發了許多沒有放進課件的照片和視頻,「這些照片視頻呀都是我之前旅行的時候記錄的,也可以給你參考,多了解不同國家的風俗習慣,非常有意思。」

  目靜慈道了謝就離開了,他一路順著台階向下,心事重重。

  一路走出教學樓,走出校門,一眼就看見了路邊靠在跑車車頭凹造型的庭庸。

  「……」目靜慈閉了閉眼。

  不得不說,庭庸把一頭白髮往後抓成大背頭,穿著略顯騷包的羊毛大衣和黑金配色的圍巾,整個人就那樣酷酷帥帥的往街邊一站,吸引了無數人的視線。

  尤其是他還抱著一大束扎眼的玫瑰花,身後是一輛暗紅色超跑,往這人群里一擺,搞出了要當場求婚的架勢。

  庭庸今天是好好打扮過的,袖扣帶上了,領帶夾都帶上了,從頭到腳全是新衣服,頭髮是新染的、造型是現抓的,連襪子都是連套搭配的。

  完全可以用孔雀開屏來形容。

  目靜慈轉身想跑,卻被庭庸一眼看見。

  沒辦法,目靜慈高,在人群里也是鶴立雞群。

  在周圍人圍觀許久的視線下,那個捧著花的大帥哥突然拔腿就追人。

  玫瑰花瓣散落一地。

  一邊追還要一邊喊。

  「阿慈!!我來接你約會啊!!」

  「我們去約會啊——!!」

  喊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遠遠的,那個被追上的男生一邊抱著玫瑰花一邊氣惱地回頭罵他,還把書包砸在他身上。

  「這就是你說的追我?!」

  用腿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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