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微笑者（二十）
「不。」
西西搖了搖頭，再看向目靜慈時眼眶微紅，「我不是要回家。」
玻璃房裡除了幾個玩家之外已經沒了其他人，此時他們都安靜下來，只盯著眼前這個孩子。
「我不回家。」西西又重複了一遍。
短短四個字，就能讓目靜慈感覺出西西巨大的情緒波動，但他不太能理解西西這樣反駁的原因。
他們幾乎已經證實了西西是這個世界的臆想者，再不濟，也得是個核心角色。
既然如此，那這個世界的運行就是按照西西的想法來推進的。
從地面燈光的指引、西西說啥來啥的特質也能看出來這一點。
幼兒園裡的兩個獵人、農場的豬頭人、鏡中人、『回』字遊戲……都是西西自己模擬出來的冒險遊戲，這個世界真的在認真地為西西打造一個冒險的天地。
他們作為西西故事裡的冒險小隊成員，也會陪伴著西西一路走到底。
那本圖畫書的最後一頁，不就是家嗎？
既然畫在了故事的終章，那麼代表西西內心深處還是想回家的，但此刻又矢口否認……
目靜慈察覺到了一些別樣的含義，「你是不想回家，還是不能回家？」
西西雙手揪緊了自己的衣擺，倔強地看著眼前的目靜慈，梗著脖子不說話。
「什麼意思？」洛宿遷沒明白，只覺得如果是西西自己不願意回家的話也太不懂事了，「他的家人把尋人啟事滿世界的貼，都貼到快遞盒子上了，就能看出來家裡人沒有放棄尋找他吧？還不想回家……難不成家人虐待了他啊？」
但看西西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是趕好的買，也不見得有虐待孩子的樣子。
錢小桑切了一聲，她倒是沒有急著表達觀點，只是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吧。」
甄西。
怎麼不算是『珍惜』的寶貝呢？
目靜慈看著眼前的小孩子，再次試探的問他，「你是怎麼失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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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覺得西西是自己貪玩走丟的。
這個孩子雖然大膽，卻也明白哪些事情該做哪些事情不該做，這一路走來，西西完全沒有任性搗亂過，情況嚴肅時就保持安靜不添亂，某些時候知道自己起不到作用就老老實實的跟緊他們。
安靜的程度甚至於只要他不開口說話，目靜慈都會忘記自己身後還跟著這麼一個小尾巴。
是個很聰明的小孩，所以不會不明白自己失蹤後家人的心情。
除非，是他自己不願意回去，這樣做的原因，大概率是不希望家人更加傷心。
……那這背後的真相可能就更痛了些。
西西抿緊了嘴唇，頂著他們的目光垂下了頭。
視線落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那是一雙黑色的皮質小皮鞋，是他媽媽今天給他買的新鞋，他非常喜歡，時不時就要擦一擦，摸一摸。
鞋面油光鋥亮，能反射出來周邊的倒影。
倒影里，西西能看見顛倒的世界，以及，從自己下巴處傷口裡往下蔓延的血跡。
他整個人倒掛在安全帶內，額頭被磕破，喉嚨和鼻腔里都是血，顛倒的視線里只能看見自己懸空的雙腿，以及前座姿勢扭曲的父母。
「媽媽我疼……」西西下意識喊疼，但父母沒有反應，尤其是爸爸整張臉都埋在安全氣囊里，完全看不到還有沒有呼吸。
他喘了幾口氣，才回憶著以往大人教他的方法去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噗通一聲，他從顛倒的位置砸了下來，疼痛感猛地拉到了頂峰，疼得他忍不住哇哇大哭。
他身上還背著早上奶奶給他收拾好的旅行小背包，手邊是散落在車內的野餐籃，一切都混在一起，亂糟糟的。
刺鼻的汽油味越來越重，西西一邊哭一邊費力地往前座去拉自己的媽媽，這一拉，就看見了滿臉鮮血的女人，嚇得他更加手足無措。
西西試圖找到父母的手機報警，他學過的，報警110，醫生120，救火119。
可惜剛剛車禍的力度太大，車內一片狼藉，完全找不到飛出去的手機，西西只能想辦法從車窗爬了出去。
「爸爸媽媽——」西西一瘸一拐的試圖走到公路上去攔車，他出來才看清自家的車子拐到了哪裡來。
從高速公路歪斜撞出了很長一條路，直直撞在了玉米地里的燈塔上，車子才側翻停下。
西西哭嚎著拖著受了傷的腿往前走，沒走多遠，就看見了前方車子飛馳的高速路，一時加快了腳步朝著前面跑去。
然而此時一雙手從他身側的玉米地內伸出來，精準地將他抱了起來，快速拉了進去。
高高的玉米杆搖晃了幾下，歸於平靜。
庭庸垂下眼，掏出了手機。
【庸人:戚姐，查個事。】
【C4小姐:說。】
庭庸直接把快遞盒子上的走失人員信息拍照發了過去，然後給了幾個關鍵字。
【庸人:應該是一起車禍，附近有燈塔，一男一女受傷，後續他們應該報過警丟了個孩子。】
【C4小姐:好，過會兒讓人給你答覆。】
庭庸收起手機，視線落在了一直蹲在西西面前的目靜慈身上。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兩個倔強的孩子湊一塊，這個畫面很有意思。
西西腦袋圓圓，目靜慈也是。
「你被人帶走了。」目靜慈說到一半換了詞語，「……你被人拐走了。」
西西像是做錯了事一樣，低著頭不敢看他，「嗯……」
「然後呢？他們打你了嗎？」目靜慈耐心的問他，「他們把你帶到哪裡去了？有捂著你的眼睛把你帶上車嗎？」
西西愣愣的去回憶，「嗯……他們把我丟在了後備箱裡，後備箱裡還有兩個小孩子，他們一直在哭，那兩個叔叔就打了他們。」
「因為塞不下，他們怕我們互相解開繩子，就把我帶到了后座。」
「我的眼睛上有東西蓋著，但是我用力蹭開了一些。」
他說著，又是一套目靜慈熟悉的說辭，「我看見了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東西，橫橫豎豎的，很吵鬧……」
目靜慈倏然擰緊眉頭，他陡然意識到，原來一開始西西對寶藏的描述並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一種刻入他記憶深處的路標。
那是他在驚恐中看見過的東西，大腦也自動幫他牢牢記住，而同時依靠這樣的線索，甚至能夠摸出來人販子的動向。
「是什麼樣子的？」目靜慈拿出手機，調出了一個畫畫軟體遞給他，「你能畫出來嗎？」
西西猶豫了一會，還是接了過來。
他皺著眉頭在手機上劃拉，目靜慈同時也詢問得更仔細一些，「你之前說這些東西在誇你，他們能說話嗎？」
「不能……」西西搖頭，「但是他們說，你很棒，你很厲害，你是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寶物，誇我是乖孩子……」
目靜慈又琢磨了一會兒，剛想繼續說話，肩頭就被庭庸拍了拍。
庭庸對他眨眨眼，不動聲色的揮了揮自己的手機，示意過來一下。
兩人走出玻璃房，徑直進了安檢室關上門。
庭庸把手機給了目靜慈看，「程序剛剛發來的信息。」
手機上，是程序剛轉來的幾張照片，拍攝的內容則是幾年前的卷宗。
上面記錄著一樁車禍。
「高速路打劫團伙……」目靜慈念出了標題，感覺到了意外，「打劫？？」
「很意外？」庭庸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咧嘴笑了笑，「早些年的時候，高速路上總會有組織起來的打劫團伙，一般是強行別車，或者有預謀的碰瓷栽贓，只要你停下車，你可能會丟失你所有的錢財，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但不要認為你不停車，你就沒有危險了。」
庭庸抬了抬下巴，示意讓他繼續看下去。
卷宗內，詳細的記錄了當事人的口供和監控截圖畫面。
大概是一對夫妻帶著孩子去旅遊，上了高速後沒多久就遇到了打劫團伙，打劫團伙在路上鋪設了大量的扎胎釘。
車胎爆開的瞬間，車子不受控制的撞破了高速圍欄，直直駛入高速路邊的玉米田地，最終撞在了田地內的燈塔邊上，造成了嚴重的側翻。
前座的一男一女重傷昏迷，搶救了許久，才勉強維持住了生命體徵。
而在他們被送進搶救室的同時，趕來的家裡人發現孩子不見了。
可卷宗上記錄的內容里，孩子後續並沒有出現過。
他們猜測，孩子有極大的可能被打劫團伙帶走了，因為車上的貴重物品也下落不明，手機、現金、男女主人身上的黃金首飾等等等等，全部不翼而飛。
「孩子丟失的情況單獨拎出來成了另一樁案子。」庭庸說，「孩童走失案，因為玉米地里沒有監控，即使那對父母堅稱孩子不可能自己走失，有極大的可能是被拐的，卻沒有證據能夠證明。」
於是案件被定為了走失案，而不是有預謀的被拐賣案。
這件事本身就讓身為父母的人難以接受。
目靜慈看完了程序發來的所有和信息情況相似的卷宗內容，長呼一口氣，「但是他現在能夠出現在自己臆想出來的世界裡，是不是能夠表明他還活著？」
庭庸遲疑了一下，點頭，「能算活著，但是情況……可能太不好。」
他還在想該怎樣委婉的和目靜慈說明原因，結果目靜慈先點了頭，「我知道你的意思，錢小桑給我們解釋了的，臆想者本人是不可能進入自己臆想出來的ta世界，除非情況特殊。」
「嗯。」庭庸點完頭後又有點意外，「那丫頭性格傲，平等的看不起所有比她弱的人，但是人不壞，可她竟然有心情和你們解釋這些複雜的情況，也挺讓我意外的。」
目靜慈眨眨眼，「你覺得，西西現實里的狀態會是哪一種可能？」
生命垂危。
獻祭交易。
多個臆想者存在。
臆想者本身精神狀態崩塌。
庭庸沉默了許久，「他現實里的精神狀態應該已經坍塌成了一片廢墟。」
「痛苦到不得不沉溺進自己的臆想內，以此來逃避現實帶來的壓力。」
「所以他的年齡閃回固定在了他最開心的階段。」
4歲不到的年紀，他有愛他的父母，也有去當小冒險家的心氣。
「你覺得……他這樣維持多久了？」目靜慈皺起眉，覺得完整的情況可能更糟，「臆想者會反反覆覆的循環嗎？」
「當然。」庭庸聳聳肩給了回答，「他沉溺在冒險的路途中，所有進入這個ta世界的玩家都會成為他的冒險隊友。」
「其實這個小孩子很難應付。」
玩心大，想法多，並且以自我為中心，如果他沒有玩夠，玩家們很難找到出去的站台。
這是庭庸從DC的攻略里閱讀到的內容。
「DC和這個小子周旋了半個月。」庭庸壓低聲音說，「這小子的想像力是無窮無盡的，他們幾乎沒有遇到過重複的怪物，持續了整整半個月，直到這小屁孩玩夠了，才放他們出去。」
「要不是這一次找到了海瑟的提示，直接戳穿了西西的冒險遊戲，我們可能也會耗上這麼久的時間。」庭庸壞笑著伸手拉過目靜慈的手指，「這我要是不跟進來，我們得大半個月不見面。」
目靜慈盯著他的手看了幾眼，慢吞吞地試圖把手抽出來，但庭庸力氣大，他也就放棄了，「哦。」
「好冷漠。」庭庸嘟嘟囔囔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奶糖塞進目靜慈的手裡，「但是我很喜歡。」
「……」目靜慈很想糾正他的說法，但是見他現在心情很好的樣子，又閉嘴了，試圖把話題引回正途，「你覺得我們能找到他嗎？現實里的西西。」
庭庸盯著他看，歪著頭笑，「有難度，他剛剛說過了，他是不想回家，而不是不知道家在哪。」
西西大概率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可他不回去，就永遠不會有人能找到他。
他會躲起來的。
目靜慈倚在桌子邊沉默了許久，「可他愛他的爸爸媽媽，不是嗎？」
庭庸意識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
目靜慈點點頭，「出去試試吧……」
「砰！！」
「西西畫完了，我和錢小桑都沒看懂……」洛宿遷一邊說話一邊把門推開，眼神茫然地看著他倆這個手牽手離得極近的姿勢許久許久，才鏗鏘有力的吐出兩個字。
「……臥槽。」
「你倆這是要談啊還是要親啊？！」
西西搖了搖頭，再看向目靜慈時眼眶微紅，「我不是要回家。」
玻璃房裡除了幾個玩家之外已經沒了其他人，此時他們都安靜下來，只盯著眼前這個孩子。
「我不回家。」西西又重複了一遍。
短短四個字，就能讓目靜慈感覺出西西巨大的情緒波動，但他不太能理解西西這樣反駁的原因。
他們幾乎已經證實了西西是這個世界的臆想者，再不濟，也得是個核心角色。
既然如此，那這個世界的運行就是按照西西的想法來推進的。
從地面燈光的指引、西西說啥來啥的特質也能看出來這一點。
幼兒園裡的兩個獵人、農場的豬頭人、鏡中人、『回』字遊戲……都是西西自己模擬出來的冒險遊戲，這個世界真的在認真地為西西打造一個冒險的天地。
他們作為西西故事裡的冒險小隊成員，也會陪伴著西西一路走到底。
那本圖畫書的最後一頁，不就是家嗎？
既然畫在了故事的終章，那麼代表西西內心深處還是想回家的，但此刻又矢口否認……
目靜慈察覺到了一些別樣的含義，「你是不想回家，還是不能回家？」
西西雙手揪緊了自己的衣擺，倔強地看著眼前的目靜慈，梗著脖子不說話。
「什麼意思？」洛宿遷沒明白，只覺得如果是西西自己不願意回家的話也太不懂事了，「他的家人把尋人啟事滿世界的貼，都貼到快遞盒子上了，就能看出來家裡人沒有放棄尋找他吧？還不想回家……難不成家人虐待了他啊？」
但看西西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是趕好的買，也不見得有虐待孩子的樣子。
錢小桑切了一聲，她倒是沒有急著表達觀點，只是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吧。」
甄西。
怎麼不算是『珍惜』的寶貝呢？
目靜慈看著眼前的小孩子，再次試探的問他，「你是怎麼失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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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覺得西西是自己貪玩走丟的。
這個孩子雖然大膽，卻也明白哪些事情該做哪些事情不該做，這一路走來，西西完全沒有任性搗亂過，情況嚴肅時就保持安靜不添亂，某些時候知道自己起不到作用就老老實實的跟緊他們。
安靜的程度甚至於只要他不開口說話，目靜慈都會忘記自己身後還跟著這麼一個小尾巴。
是個很聰明的小孩，所以不會不明白自己失蹤後家人的心情。
除非，是他自己不願意回去，這樣做的原因，大概率是不希望家人更加傷心。
……那這背後的真相可能就更痛了些。
西西抿緊了嘴唇，頂著他們的目光垂下了頭。
視線落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那是一雙黑色的皮質小皮鞋，是他媽媽今天給他買的新鞋，他非常喜歡，時不時就要擦一擦，摸一摸。
鞋面油光鋥亮，能反射出來周邊的倒影。
倒影里，西西能看見顛倒的世界，以及，從自己下巴處傷口裡往下蔓延的血跡。
他整個人倒掛在安全帶內，額頭被磕破，喉嚨和鼻腔里都是血，顛倒的視線里只能看見自己懸空的雙腿，以及前座姿勢扭曲的父母。
「媽媽我疼……」西西下意識喊疼，但父母沒有反應，尤其是爸爸整張臉都埋在安全氣囊里，完全看不到還有沒有呼吸。
他喘了幾口氣，才回憶著以往大人教他的方法去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噗通一聲，他從顛倒的位置砸了下來，疼痛感猛地拉到了頂峰，疼得他忍不住哇哇大哭。
他身上還背著早上奶奶給他收拾好的旅行小背包，手邊是散落在車內的野餐籃，一切都混在一起，亂糟糟的。
刺鼻的汽油味越來越重，西西一邊哭一邊費力地往前座去拉自己的媽媽，這一拉，就看見了滿臉鮮血的女人，嚇得他更加手足無措。
西西試圖找到父母的手機報警，他學過的，報警110，醫生120，救火119。
可惜剛剛車禍的力度太大，車內一片狼藉，完全找不到飛出去的手機，西西只能想辦法從車窗爬了出去。
「爸爸媽媽——」西西一瘸一拐的試圖走到公路上去攔車，他出來才看清自家的車子拐到了哪裡來。
從高速公路歪斜撞出了很長一條路，直直撞在了玉米地里的燈塔上，車子才側翻停下。
西西哭嚎著拖著受了傷的腿往前走，沒走多遠，就看見了前方車子飛馳的高速路，一時加快了腳步朝著前面跑去。
然而此時一雙手從他身側的玉米地內伸出來，精準地將他抱了起來，快速拉了進去。
高高的玉米杆搖晃了幾下，歸於平靜。
庭庸垂下眼，掏出了手機。
【庸人:戚姐，查個事。】
【C4小姐:說。】
庭庸直接把快遞盒子上的走失人員信息拍照發了過去，然後給了幾個關鍵字。
【庸人:應該是一起車禍，附近有燈塔，一男一女受傷，後續他們應該報過警丟了個孩子。】
【C4小姐:好，過會兒讓人給你答覆。】
庭庸收起手機，視線落在了一直蹲在西西面前的目靜慈身上。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兩個倔強的孩子湊一塊，這個畫面很有意思。
西西腦袋圓圓，目靜慈也是。
「你被人帶走了。」目靜慈說到一半換了詞語，「……你被人拐走了。」
西西像是做錯了事一樣，低著頭不敢看他，「嗯……」
「然後呢？他們打你了嗎？」目靜慈耐心的問他，「他們把你帶到哪裡去了？有捂著你的眼睛把你帶上車嗎？」
西西愣愣的去回憶，「嗯……他們把我丟在了後備箱裡，後備箱裡還有兩個小孩子，他們一直在哭，那兩個叔叔就打了他們。」
「因為塞不下，他們怕我們互相解開繩子，就把我帶到了后座。」
「我的眼睛上有東西蓋著，但是我用力蹭開了一些。」
他說著，又是一套目靜慈熟悉的說辭，「我看見了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東西，橫橫豎豎的，很吵鬧……」
目靜慈倏然擰緊眉頭，他陡然意識到，原來一開始西西對寶藏的描述並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一種刻入他記憶深處的路標。
那是他在驚恐中看見過的東西，大腦也自動幫他牢牢記住，而同時依靠這樣的線索，甚至能夠摸出來人販子的動向。
「是什麼樣子的？」目靜慈拿出手機，調出了一個畫畫軟體遞給他，「你能畫出來嗎？」
西西猶豫了一會，還是接了過來。
他皺著眉頭在手機上劃拉，目靜慈同時也詢問得更仔細一些，「你之前說這些東西在誇你，他們能說話嗎？」
「不能……」西西搖頭，「但是他們說，你很棒，你很厲害，你是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寶物，誇我是乖孩子……」
目靜慈又琢磨了一會兒，剛想繼續說話，肩頭就被庭庸拍了拍。
庭庸對他眨眨眼，不動聲色的揮了揮自己的手機，示意過來一下。
兩人走出玻璃房，徑直進了安檢室關上門。
庭庸把手機給了目靜慈看，「程序剛剛發來的信息。」
手機上，是程序剛轉來的幾張照片，拍攝的內容則是幾年前的卷宗。
上面記錄著一樁車禍。
「高速路打劫團伙……」目靜慈念出了標題，感覺到了意外，「打劫？？」
「很意外？」庭庸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咧嘴笑了笑，「早些年的時候，高速路上總會有組織起來的打劫團伙，一般是強行別車，或者有預謀的碰瓷栽贓，只要你停下車，你可能會丟失你所有的錢財，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但不要認為你不停車，你就沒有危險了。」
庭庸抬了抬下巴，示意讓他繼續看下去。
卷宗內，詳細的記錄了當事人的口供和監控截圖畫面。
大概是一對夫妻帶著孩子去旅遊，上了高速後沒多久就遇到了打劫團伙，打劫團伙在路上鋪設了大量的扎胎釘。
車胎爆開的瞬間，車子不受控制的撞破了高速圍欄，直直駛入高速路邊的玉米田地，最終撞在了田地內的燈塔邊上，造成了嚴重的側翻。
前座的一男一女重傷昏迷，搶救了許久，才勉強維持住了生命體徵。
而在他們被送進搶救室的同時，趕來的家裡人發現孩子不見了。
可卷宗上記錄的內容里，孩子後續並沒有出現過。
他們猜測，孩子有極大的可能被打劫團伙帶走了，因為車上的貴重物品也下落不明，手機、現金、男女主人身上的黃金首飾等等等等，全部不翼而飛。
「孩子丟失的情況單獨拎出來成了另一樁案子。」庭庸說，「孩童走失案，因為玉米地里沒有監控，即使那對父母堅稱孩子不可能自己走失，有極大的可能是被拐的，卻沒有證據能夠證明。」
於是案件被定為了走失案，而不是有預謀的被拐賣案。
這件事本身就讓身為父母的人難以接受。
目靜慈看完了程序發來的所有和信息情況相似的卷宗內容，長呼一口氣，「但是他現在能夠出現在自己臆想出來的世界裡，是不是能夠表明他還活著？」
庭庸遲疑了一下，點頭，「能算活著，但是情況……可能太不好。」
他還在想該怎樣委婉的和目靜慈說明原因，結果目靜慈先點了頭，「我知道你的意思，錢小桑給我們解釋了的，臆想者本人是不可能進入自己臆想出來的ta世界，除非情況特殊。」
「嗯。」庭庸點完頭後又有點意外，「那丫頭性格傲，平等的看不起所有比她弱的人，但是人不壞，可她竟然有心情和你們解釋這些複雜的情況，也挺讓我意外的。」
目靜慈眨眨眼，「你覺得，西西現實里的狀態會是哪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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臆想者本身精神狀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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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到不得不沉溺進自己的臆想內，以此來逃避現實帶來的壓力。」
「所以他的年齡閃回固定在了他最開心的階段。」
4歲不到的年紀，他有愛他的父母，也有去當小冒險家的心氣。
「你覺得……他這樣維持多久了？」目靜慈皺起眉，覺得完整的情況可能更糟，「臆想者會反反覆覆的循環嗎？」
「當然。」庭庸聳聳肩給了回答，「他沉溺在冒險的路途中，所有進入這個ta世界的玩家都會成為他的冒險隊友。」
「其實這個小孩子很難應付。」
玩心大，想法多，並且以自我為中心，如果他沒有玩夠，玩家們很難找到出去的站台。
這是庭庸從DC的攻略里閱讀到的內容。
「DC和這個小子周旋了半個月。」庭庸壓低聲音說，「這小子的想像力是無窮無盡的，他們幾乎沒有遇到過重複的怪物，持續了整整半個月，直到這小屁孩玩夠了，才放他們出去。」
「要不是這一次找到了海瑟的提示，直接戳穿了西西的冒險遊戲，我們可能也會耗上這麼久的時間。」庭庸壞笑著伸手拉過目靜慈的手指，「這我要是不跟進來，我們得大半個月不見面。」
目靜慈盯著他的手看了幾眼，慢吞吞地試圖把手抽出來，但庭庸力氣大，他也就放棄了，「哦。」
「好冷漠。」庭庸嘟嘟囔囔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奶糖塞進目靜慈的手裡，「但是我很喜歡。」
「……」目靜慈很想糾正他的說法，但是見他現在心情很好的樣子，又閉嘴了，試圖把話題引回正途，「你覺得我們能找到他嗎？現實里的西西。」
庭庸盯著他看，歪著頭笑，「有難度，他剛剛說過了，他是不想回家，而不是不知道家在哪。」
西西大概率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可他不回去，就永遠不會有人能找到他。
他會躲起來的。
目靜慈倚在桌子邊沉默了許久，「可他愛他的爸爸媽媽，不是嗎？」
庭庸意識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
目靜慈點點頭，「出去試試吧……」
「砰！！」
「西西畫完了，我和錢小桑都沒看懂……」洛宿遷一邊說話一邊把門推開，眼神茫然地看著他倆這個手牽手離得極近的姿勢許久許久，才鏗鏘有力的吐出兩個字。
「……臥槽。」
「你倆這是要談啊還是要親啊？！」